5、伍 从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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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开始，我的小房子迎来了第二个长期的住客。说是住客并不客观，在我看来，我们应该可以作为……朋友。
“朋友”多么美好且奢侈的形容，带着些许不真实的意味。
我并不是没有朋友的人。
在大雪封山的寒夜，我曾与朋友依偎在一块，我躲在她的厚厚的皮毛下挨过那不见日月的一天天。
我之前还会同屋旁那一株小树讲话，我不懂它的语言，但它会晃晃那枝丫作为对我的回应。
在更早的时候我还有一只小狗，它经常摇着尾巴围着我转圈圈，用毛绒绒的脑袋蹭我的手。
哇，这样一看我曾有过这样多的朋友。
只可惜这些经历也不能教会我与神明的正确相处方式。饲养，依赖，陪伴，这些都不是对待新朋友的正确方式。
好在我不必太纠结，我的朋友与我比较才是真正对人类间正常交往一无所知。
他占去了我一部分的生活。
明明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重复着相同的日子。当他像只羽翼未丰的雏鸟莽撞地闯入我如同死水般的日常。
我第一次发现原来麻木不堪的心脏原来还会期待着什么。
那个孩子，是我的朋友。
“朋友。”
我细细咀嚼着这个词汇，翻来覆去地在脑海中一遍遍的书写，就像是第一次捡宝藏的拾荒者，得到了自己不该拥有的东西。因为这不可思议的奇迹惶恐不安，明明清楚注定失去的将来，却迟迟不肯松手。
须佐之男开始学着我像人类一样生活，但是他实际上与人类没什么不同。很快与村中人混熟的他，在所有人看来都是一个聪颖的有些少年心性的好孩子。
只除了巫女大人，她偶尔向我问起他的近况，神情流露出些许敬畏，如同提起不可捉摸的令人敬畏的至高存在。
只有这个时候，我才会后知后觉的想起来，那个稚嫩真诚的孩子是一个神明。
但在我来看，那个孩子一点也不会因为自己被当成神明尊敬而感到快乐。
他无比雀跃的融入人们，就像他本该在那里。他热心地帮助每一个人，将他的心剖开，真挚的喜爱就赤裸裸地流淌出来。
须佐之男真的很好，但他太好了。
他不知世事险恶，对人间一无所知，做事全凭自己的一腔热血。
我不愿他无暇的善意被辜负，不想他炽热的情感被伤害。因为那是多么珍贵不可多得的事物。
我知道我永远都不会像他这样，看见他就像看见了与自己截然相反的存在，不真实到感叹世界上——原来真的有这样的神明啊。
我尝试告诫他，世上有好人也有坏人。无条件的信任固然很好，还是要有警戒心，要保护好自己。
须佐之男似懂非懂，他安静地倾听着。
但这孩子好像始终无法拒绝别人的求助，他总是乐此不惫的试图为明明与他毫无瓜葛的人做些什么，就像是一个永远没办法对处在困境的人们视而不见的笨蛋。
他完全本能地忽视了自己，而我恰恰是一个只在意自己的混蛋。
假使命运真的存在，我该感叹它编织的桥段是多么富有戏剧性，给予它的囚徒无法拒绝，却注定破灭的光亮。
……
须佐之男轻轻推开门，日光便争先恐后挤进了昏暗的房间，“小千，你在这啊。”
我原先趴在桌子上，有些无所事事，见他进来便支起脑袋，好奇地看着他捧着的一大堆东西。“你手上捧的都什么？”
他显然有些困扰，一样一样列举这些东西的来历。
“这玩具是杂货铺的大叔卖不完说如果我不要就只能丢掉了，这个糕点是我们常去那家店老板说回馈老顾客要我带回来与你一起一起试吃……”
须佐之男手中的木玩具明显是时兴的样式，前些天我路过时还听东街的四郎吵着要，而且我还记得他之前用了几十勾玉买了个拨浪鼓给哭闹的秋子，想来应该是杂货铺大叔过意不去。
至于糕点老板……他上次崴了脚，是须佐之男将他扶到巫女大人那的，我只是顺便看了一下摊子。
须佐之男将东西一样一样摆到桌上，我注意到他手上还有最后一样。那是一个方形的匣子，他捧着它，难得有些拘谨。
“小千。”他叫了一遍我的名字，“这是……礼物。”他将匣子递给我，眼神期待。
我轻轻推开匣子的盖子——薄如蝉翼的纯白花瓣，中心花芯染着星子的色彩，静静盛放在匣中的是一朵永生花。
“先前，我看到小千在看那朵花，所以我想你也许会喜欢。”
那是五日前，须佐之男陪我一起进山，路上瞧见万绿从中一点白，我想辨认一下那是什么植物。
“你喜欢它吗？”他问。
我摇摇头，“太短暂了。”我认出了那株植物，它的花期只有一天。
……没想到他记性也很好。
“你自己折的吗？”
“嗯！”
“很好看，”我发自肺腑的感叹，“我宣布，这朵花从今以后就是我最喜欢的花了。”
他显得如此欣喜，鎏金的眼睛让我想起丰收时沉甸甸的麦子，最浓烈最耀眼的艳阳。
那样绚丽的色彩印到我的眼睛里。
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恐慌，从今以后我可能再也不会喜欢其他的金色了。不过……今后我也不会再遇到像他这样的神明了吧。
这样一想，我又安心下来。
不会被任何人代替的，我的朋友。
我再一次的渴望起永恒，即使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它并不存在在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
我只是……想留住这一瞬间。
如果能像留住花朵一般……我呆呆地低头注视脆弱的花朵。
花芯仿佛变成无数晃动的星星，填满侵占了我的全部视野，我再一次坠落，回到那一天。
我的母亲曾经说过永远都不会离开我。
于是我趴在她身边，从星星落下等到太阳升起，我想等她再唤一声我的名字。
我从没怪过她。
我只怪自己弱小，无法留住她。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