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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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千。”
轻声地呼唤拽出了被那个夜晚淹没的我。
须佐之男将一块花型的糕点递到我面前，“你尝尝好不好吃。”
我下意识地咬了一口，甜腻到苦涩的味道侵占了整个口腔，我茫茫然地盯着他额间的神纹，眨了眨眼睛，于是冰凉的液体就啪嗒的砸到地上。
好难吃。
我的脸皱起来，它在嘴里打我。
须佐之男吓坏了，他手忙脚乱，这个情形让我想起了他努力哄哭闹不停的秋子时的样子。
我又想笑，又想哭。
好难吃啊。
……也许人类的生命就是比其他生物珍贵？
我找不到我的小狗了，明明招招手就会向我跑过来的。
我哪里也找不到它。
午饭时父亲唤我回家，隔壁邻居特意端了碗肉汤，他走之前还给我塞了块糖。
这是我第一次见这样的糖，雪白雪白，方方正正。我将它放进嘴里，囫囵地问，“□□呢？我叫了好久，村口也没找见。”
父亲端着碗，满不在乎：“你那只狗也大了，隔壁邻居的虎子想吃狗肉，我卖给他们了。”
……
我哇的吐了。
父亲眉头一皱，那双眼睛扫过来，“……”
他是说什么了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是我的小狗。
它在邻居家的锅里，在我家的碗里，它血肉的一部分变成糖在地上生根发芽。苦涩的枝条就这样蔓延开来，它穿透了时间，生长于此刻。
我已经不记得我的小狗是什么样的。它的一切都被时间冲刷殆尽，但是此刻的味道重新铭刻了它。
它也许根本不重要，为什么我依旧记得它。喉咙里仿佛塞满了粗粝的砂石，我为我的眼泪感到羞耻。
我又这样——我仿佛在旁观者的视角审视着自己。
多莫名其妙的一个人啊。
“小千，小千……”
我看不清须佐之男关切的表情，模糊的视野里只有晃动的金色。我抓到他慌乱中塞给我的柔软手绢。
我在我的朋友面前犯病……
我一旦冷静下来，想把自己藏起来想法就愈演愈烈。但是他还在我旁边，我自暴自弃地抓着手帕盖在眼睛上。
“呜呜太苦了，我被难吃哭了。”我不在意他信不信，只是给自己的羞耻心穿件衣服。
“嗯。”须佐之男生涩地轻轻将手放在我头顶。
“你在做什么？”我拉下手绢，迷惑的看着他。
他思考了一会居然不确定的回答，“我在安慰你？”
“好吧……你成功安慰到我了。”
我不敢再看他，太过明亮的东西仿佛将人灼伤。
“谢谢你。”我小声说。
他终于安心下来，刚刚无从下手的慌乱如同潮水退去。“我有帮助到你对吧……”
我认真点点头。
他的神色终于流露出零星的心满意足来。
这个笨蛋。
我胡乱地擦掉眼泪。
“今晚的祭典你会去吗？”转移话题的手段虽然很拙劣，但是很成功。
“祭典？”他愣了一下，带着些期盼着问，“你……会去吗？”
“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啊……”我话说了一半，看着他过分乖巧的表情，“嗯，如果你去的话。”
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对上他的视线就会束手无策。明明我自我感觉是个相当冷酷的人，但事实上我好像有些乐在其中。
说到祭典——这其实是这个村镇多年以来的传统了。为了感激神明带给我们光明与安宁。每年的这几天都会在夜晚举行持续到日出时分的祭典，镇中的巫女会上祭台跳神乐舞，祭典的中途也会燃放花火。
热闹会一直持续到祭典最后，那时也会将一直祭祀在神社的圣物抬出来请神明赐福。这是为了维持保护村镇不被妖魔侵扰的头等大事。
所以几乎所有人都会参加祭典，就是我也不例外。
村中的年长者负责祭典的筹备，早在几周前，场地就已经布置完善，许多大人会去负责维护当天的秩序与警备。
而我们负责的部分是气氛组，嗯，主打陪伴的那种。
……脑海中自然而然跳出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想法。
那些怪异的词汇，仿佛本能般浮现出来。我没有多加思索，因为这太过寻常，甚至不值得我去多思考一秒原因。
用过晚饭后，我与须佐之男接过守在山脚的巫女递过来的烛灯，跟随着人群一同前往神社，长长的阶梯一直通往山顶，为首的巫女一盏盏点亮阶梯旁的灯。
人影幢幢，灯火阑珊。烛火汇聚成蜿蜒的河，诡谲庄严的丝竹声不绝于耳。
我悄悄去看与我同行的须佐之男，却没想到直直撞进他眼中。
脑袋一片空白，一切声音都远去，我忘记了之前所有纷杂的思绪，只愣愣地想那个颜色真好看。
浅薄的白金色，圣洁而冷漠，悲悯又无情，充满了非人的神性。
但是借着昏暗朦胧的灯火，他的瞳孔中清晰的倒映着人间百态 。
专注地，温柔地。
我仿佛被什么灼热的东西刺痛，近乎狼狈的转过头去。
接下来的路我再没走神，捧着灯安静又认真地爬阶梯，——直到有人抓住了我的衣袖。
我不做他想，再一次转头看他。
须佐之男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要抓我的袖子，见我看他，反而得寸进尺抓住了我的手腕，表情无辜极了。
我稍微挣扎一下，没有挣开。
“做什么？”我疑惑不解，压着声音问他。
他摇摇头。
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只好单手拿灯，由着他去了。
我们一步步走过老旧的漫长的石阶，直到到达山顶的神社，所有人都聚集在这里。
每个人将手中的灯盏轻轻放入池中，若灯沉了，便是你的愿望传达给了神明。
我走了一路，也没想到自己有什么愿望。
于是干脆偷了个懒——让我旁边这个家伙的愿望实现吧。
我合上掌心，在心中默念三遍。而后轻轻将灯盏放入池子。
承载愿望的灯也许太过沉重，竟一段距离都没撑住，径直沉入池中。
我转头看向须佐之男，他明明也是个神明，却有模有样的学起人类，想将心愿传达给不知道哪个同事。
我升起了好奇心，不知道他会许什么样的愿望？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