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女[戬心]》龙鄞

6、龙女6

　　竹影幽幽，月色昏恍。城南林郊十分静谧，来人踏着落木，分外入耳。
　　“舅舅？你确定恶煞就在这吗？”
　　杨戬止步，半举折扇，“就在这附近。”倏然羽睫一启，“这边。”

　　竹深风紧，杨戬长眉微皱，目光所聚之处，一抹碧影半跪在地。冷风穿过枝叶，墨发随风而扬，白皙的侧脸渐渐显露。阵阵低沉的闷哼，伴随着颤抖的身体摇摇欲坠。
　　杨戬手中的折扇随即化成三叉两刃戟。

　　一个时辰前，长乐宫内。
　　寸心眉尖微蹙，顺着胡言手指的方向望去，醉眼一眯，再张开时朦胧已散去，眸光中映出一团黑气。恶鬼双目猩红，正附身于一风尘女子身上欲摄取男子精魄。正开口时，寸心一樽酒盏飞去，坏了他的好事。恶鬼怒视一眼，转身便逃，寸心胡言一路向城南追去。

　　“看样子他是有意引我们前来的。”
　　寸心点点头，一秉银光凌空而起，指剑挽花斜射，银剑直穿恶鬼。骤然面目狰狞，转瞬，黑气消散不见。
　　恶煞见状，怒目圆睁，一击杀招突袭飞来。胡言眼疾，推开寸心，那团烈焰般的煞气正撞其腹部。胡言低哼一声，踉跄倒地，煞气弥漫，红衫浸黑。
　　月色不明朗，胡言惨白的脸上扯出一个微笑，“我没事。”
　　寸心的脸倒映在血泊上，她听得见胡言沉痛嘶哑声。
　　寸心催动法力，可心结不解，执意运气，再加上满腔怒意。寸心胸口一郁，功法崩裂，一股心头血喷涌而出。
　　“乱语！”
　　恶煞贪婪地嗅着空气中弥漫的血气，“龙血的味道。”转而不屑地鄙视着寸心，“还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呢？龙也不过如此嘛，我看啊，就是一条烂泥鳅。”张狂的笑声激荡在林间，如同一道晴空霹雳刺裂寸心的心脏。

　　杨戬飞身而出，沉香紧随其后。风移影动，仅仅一瞥，那其中之意便被那恶煞察觉到了。抬手吸过寸心，狠狠地遏住脖子，“敢过来，我就杀了她。”说着，手上又着了几分力道，寸心不禁低声呻吟。
　　“你敢！”
　　寒意凛冽，月光照在杨戬的脸上格外冷峻。
　　沉香从未见过，舅舅这般狠厉的模样。观眼望去，那恶煞挟持的，正是西海三姨母！
　　这声音，仿佛跨越了千年，熟悉又陌生。寸心羽睫轻抬，瞳孔微微扩大，眸中凝现星光一点，骤然逝去。
　　“呵，我有什么不敢的。”恶煞正掌心凝力，准备杀个奇招，未曾想背后一股强大的力量不由分说地钳制住了他。霎时，卷石飞叶，残影消失在远处，竹叶摩挲，簌簌瑟响。
　　寸心跌坐，凌乱的发丝飘飘摇摇地落下。
　　“寸心，你没事吧？”
　　碧袖一抚，回了正俯身想搀扶的杨戬。
　　沉香偷偷看了一眼舅舅，杨戬垂着羽帘，脸色不似平常，又难说异样。
　　“三姨母，您没事吧？”
　　沉香搀起微微摇晃的寸心，“沉香，我没事。”
　　“胡言。”
　　杨戬施了法，胡言暂时无碍。
　　“老子没死啊？”胡言扯了笑，弯着眼睛看寸心，“咳咳。”又止不住煞气的凛冽。
　　寸心白了他一眼，“杨戬，谢谢你。”杨戬静静伫立，注视着寸心，却始终没对上那双眼睛。
　　如此这般……？沉香疑惑，心下沉思。

　　“想要彻底除去煞气，需要龙门之水为他洗去污秽，再用太阳精气和宝莲灯的力量疗养，便可行了。”
　　老者低沉的音色飘荡在竹林上空，四人举目四望，无人。
　　“你是什么人？”杨戬警惕地发问。
　　“杨戬，老夫跟你说话了吗？”老者语气不悦。转而又平和道，“小龙女，救不救他就看你自己的了。”
　　寸心起身抱拳，“多谢了，我一定会救我朋友的。”
　　胡言闻言，勾了勾唇，便又晕了过去。
　　老者来无影去无踪，良久不闻其声，想必是离开了。
　　寸心抬头望了眼西垂的渐盈凸月，龙门还有两日便开了。
　　“沉香，帮我照顾几天胡言可以吗？”
　　未等沉香应答，杨戬便道，“你怎么确定他说的是真的？”
　　“不管真假，我都要为我的朋友试一试。”寸心恳切地望向沉香，沉香点点头。
　　寸心转身欲走。
　　“你身体……”
　　“无事。”
　　寸心拂袖，指节拭过唇边，红痕隐绰。
　　月光隐隐约约地落下，龙女的身影俞行俞浅，直至彻底消逝在竹影中。

　　“舅舅？”
　　“把这只狐狸带回华山。”杨戬拍拍沉香的肩膀，微笑道，“你也回去吧，陪陪你娘和小玉。”
　　“可是舅舅……”沉香还想问些什么，却被打断，“舅舅还有些事要忙。”
　　沉香对上舅舅的眼睛。事情似乎并不简单，这些日子以来，总感觉有人暗中作梗，这背后的风云诡谲……看着舅舅满是笑意的脸，沉香微微张了张嘴，却又什么也没说出来，点点头。他舅舅，杨戬，似乎总是这样，再大的事也不与别人说，默默地只放在自己的心里。
　　沉香几度回眸，杨戬就在那里，静静地望着天边。这个身影，似乎已经伫立了千年之久，形单影薄，却又无比厚重。像一座难以逾越的大山。

　　胡言再度醒来时，已经是在一间精致的竹屋里了。
　　“你醒啦？”小玉粉眸忽闪，露出几分好奇。
　　“你是谁？乱语呢？”胡言瞧着小玉，似乎没有恶意，也卸下几分警惕。
　　“你说三姨母吗？她去龙门了，让我好好照顾你。”沉香答道。
　　回想起，晕倒之前，乱语确实是说要去龙门找龙门之水就自己。
　　“多谢了。这是哪里啊？”

　　“沉香，小玉，你们华山的果子可真不错啊。”
　　“那当然了，华山天灵毓秀。”
　　“是啊是啊。”
　　胡言开朗，与这个两个小辈脾性相投，不久便喜笑颜开，洽谈欢愉。

　　花开并蒂，话落两边。且说东海之滨，寸心正等着龙门大开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