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女[戬心]》龙鄞

5、龙女5

　　天地微茫，爱恨嗔痴，芸芸众生如同蜉蝣般溺在其中，乐此不疲，无法自拔。“天神”，一个在人类眼中近乎无所不能的存在。人们仰望着，亘古长明。可万事万物，皆有情，皆有欲，就在这样星河浩瀚的夜，天神也会为了这情、这欲纵心欢笑，痛不欲生。

　　世间好多道理，就如同这桃树，花开得盛时便结不出果，结了果便不会再见花。

　　可人们见不到天神的爱别离、求不得、放不下，仍旧那么望尘莫及地仰望着。而这世上本不全。

　　六月，华山的桃花依然烂漫。

　　“娘，沉香和舅舅已经下山好些日子了，怎么还不回来呀？”小玉手指戏卷着头发，仍是一副娇俏的模样。
　　“沉香一下子放出了十万个恶鬼，恐怕要费些日子。”杨婵给线打了个结儿，继续绣着戏水鸳鸯。
　　小玉撇撇嘴，只作无奈。转身撑在窗边，望着这翠林山水，不禁想起了万窟山。自从姥姥去世，自己便没有了血缘亲人。那日的西海三姨母，总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亲切之感。小玉撵撵手中的玉簪，“娘，西海的三姨母是个怎样的人啊？”
　　三圣母捏着针的手停了停，又继续，“故人罢了。”
　　风吹到华山，屋檐下，叮咚作响。
　　小玉抬眸，瞧着晃动的风铃，思忖道：故人？故人是怎样的人啊？

　　层层翠微相横卧，流流柔水绕城郭。且月，流水绕在金陵城的大街小巷，缠绵起熙熙攘攘，浮现出人间烟火。
　　“糖人~ 各式各样的糖人唻。”

　　“哎，我说八头怪，尊上让你找恶煞你找得怎么样了？”紫衣女子环着手臂，背靠着墙。凌虚髻间两枚凤尾花娇艳欲滴，妩媚又不失英气。
　　“这青天白日的，恶煞哪儿那么好找。”一身菘蓝长袍的男子不怒反笑，“诶，我说翎羽，你旗子找到了？还有闲心关心我？”
　　“找旗子也有你的事儿，别就推给我一个人。”翎羽白了他一眼。
　　“过来。”翎羽还未反应过来，便被男子拉进了巷子里。
　　“怎么了？”
　　“那个三只眼来了。”男子脸色沉了沉，眼神却一直盯着巷子外。
　　“你怎么知道？”
　　“哼，他化成灰我都认得。”男子收了眼底的狠厉，“此地不宜久留，我们晚些时候再来。”

　　“舅舅，我们已经抓了两个月的鬼了，还是没抓全。”沉香自责地低垂了头，“我当初真不该放出那些恶鬼。”
　　杨戬欣慰，对于这个外甥，哪怕是一丝一毫的长进，就算是不表明，内心也是欢喜的。“不怪你。”杨戬抚了抚沉香的头，“恐怕是有人暗中作祟了。”一敛眼中的狠绝，微笑道，“我们先到茶楼坐坐。”

　　“给我来个狐狸型的糖人。”胡言抬了抬眼，笑得明媚。
　　“我……来个龙型的吧。”
　　碧落兮溶浮光，飘飖兮若明瑟。像大海的最浅处，丝丝寒凉。大海是柔和并且强大的。
　　“好了，您二位拿好。”小贩笑呵呵地递出糖人。
　　两人拿着糖人漫步在街上。
　　“我说乱语，怎么样，金陵城好玩吧。”
　　“还行，人间比之前好多了。”半晌，“你怎么又叫我乱语？”
　　“我叫胡言，你叫乱语，多登对啊。”胡言眯着笑，将两个手指凑在一起。
　　寸心冷嘲一眼，“随你便。”不管胡言，径自向前走去。
　　“诶，你等等我啊。”
　　“诶，乱语，你不好好在海里边待着，上岸上来做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是海里的。”寸心狐疑。
　　“就你会闻啊？小爷我这鼻子灵着呢，比哮天犬也不再话下。”胡言胡吹。
　　“狐狸都喜欢跟狗比吗？”寸心瞧了眼胡言，笑道。
　　胡言嘴唇上下碰了碰，生气又无从反驳。
　　寸心敛了笑，“狐狸也讨厌海鲜的味道吗？”
　　胡言被问得摸不着头脑，一时无言。寸心见他不答，朝前踱去。
　　胡言以为寸心怄气，连忙追上，“不讨厌不讨厌。”寸心自顾自的行步。“而且我觉得你身上不是海鲜的味道，而是大海的味道，闻起来让人气定神闲，身心舒畅。别生气了，别生气了。”
　　寸心侧身瞧着他，一脸赤诚。“我没生气呀。”
　　胡言一时摸不清真假，‘也讨厌’是什么意思，还有谁讨厌啊？胡言抱着臂，思索良久。
　　“哎，乱语，你等等我啊。你还没告诉我你来人间干什么呢？”
　　寸心没有回头，手中不知何时又提起了一壶酒。清凉的嗓音和薄纱一起荡在这风中，“朝游沧海暮桑梧。”

　　茶楼案上，茶盏一止。
　　“舅舅，舅舅？” 沉香晃了晃手。
　　“哦，哦。”指节分明的手握紧了几分，一饮而尽，不像饮茶。
　　“舅舅，你怎么了？”沉香皱眉，暗自思忖，自己的舅舅不是会这般出神的人……不禁担心。
　　“我没事。只是想到了一位故人。欠她一件事。很久没做到。” 晓风过堂，刘海斜向窗外。远处层岚叠影，也许千年前便是这个样子了。
　　沉香看不出杨戬的神色，暗想：新天条都可以出世，这世间还有舅舅做不到事嘛……故人…故人是怎样的人啊？

　　金陵城，月揽西楼。
　　勾栏处，欢嚣渐起。
　　“嗯……我猜猜，你长得这么漂亮，是蚌吧。”
　　今夜的酒似乎不错，勾起了寸心的兴致。
　　“不是啊，珊瑚？鲤鱼？”胡言试问。
　　寸心梨涡潜着醉意，摇摇头，发髻间老板娘打趣戴上的花被摇得四分五裂。寸心一顿酒盏，清浅的水花溅开，“我是龙。”
　　“哈哈哈哈……”寸心仰首发笑，清渠凌空而落，寸心一抿红唇，“我可是真龙啊。”
　　“你是真聋啊。”胡言无奈扶额。又用力摇了摇寸心，“看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