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龙女7 ...
-
穹灵净远,天波淡渺。
羽蓝色的纱摆轻搡着岸边的礁石。
潋引玉尘作白沙,碧水长天共一色。
乱礁之上,寸心静坐观海,青丝肆意。
“寸心?你怎么在这。”
一抹金荧闪现。
“今夜戌时,跃龙门。”寸心薄唇微张,平和而坚定。
“你不就是真龙吗?跃龙门干什么?”敖听心疑惑。
“取龙门圣水救我朋友。”海风携丝鬓,凌然不知愁。静坐在岸礁上的龙女仿佛是一位退隐江湖剑客,从容静待欲来之山雨。
“朋友?什么朋友啊?值得你冒这么大的风险。”实言,这千年来,寸心身边不过廖廖。朋友……敖听心又想到龙门的凶险,不禁担心道,“龙门可不是那么好跃的,去的大多是有些修为的水族,有的道行甚至不在你我之下,尚且不能全身而退。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你,嫦娥,杨婵,百花,是至交。寸心凝望着碧海潮生,少倾,眸光聚在淡茜的云端。“生死之交。”
须臾,睫羽翼垂,又望向天际,“天地浩渺,哪里会找不到他法。可求人不如求己。”
最终,寸心又看向敖听心担忧又不解的脸,“我好歹是条真龙,别担心。”
沧岚披霞,纤凝晚醉。墨发不羁,英姿翩然。“龙门要开了,我先走了。”
望着寸心决然的背影,敖听心无奈:千年境迁,还是这般执着。可自己还是喜欢那个欢脱张扬甚至有些娇蛮的西海小公主,如今虽云淡风轻,可总有一抹难以言明的黯然。
执着,有时候就像是一柄双刃剑。有些人紧紧握着,迟迟不肯撒手,蓦然回首,早已是两败俱伤。
“西海三姨母,到底是什么人物啊?”
桃花妆成红粉色,其叶沃若润泽颜。
胡言、沉香、小玉依次而坐,不约而同地双手撑脸,并排在竹屋阶前,望着如雨桃花。
“我听娘说,是故人。可这故人又是什么人呢?”
沉香似乎想到了什么,眸中飞来一抹神色,“那日在茶楼,舅舅也提到了‘故人’。”
可最终两人也没想明白,这故人是什么人。
始终一言不发的胡言忽而打了个哈欠,“啊——困了困了,明日再聊。沉香,小玉晚安啦。
流萤点点,桃色幽。熄了烛,华山静谧,月色溶溶。桃落故人梦回重。
“若能得到嫦娥真心,我宁愿反下天去,竖旗为妖。”
真君神殿,银烛忽闪。玄色大氅曳地,杨戬静立在银烛台旁,烛火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良久,杨戬回身,只见一袭大红嫁衣的寸心正神色带笑地望向自己,“杨戬,你说过,不论外面的女人多么温柔、多么漂亮,你都不会多看一眼,对吧。”寸心歪歪头。
杨戬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这一瞬,他在想方才的话,寸心听见了没有。如果听见了,是不是又会大吵几场,把杨府砸得一片狼藉。又想自己要如何解释,她才满意。许久,倏然间,杨戬才想到,他们已经和离很久很久了,久到再提起已是故人。
杨戬抬眸对上那双碧眸,寸心却神色一变,闪到他面前,“在你心里,是我重,还是嫦娥重?”
杨戬哑言。
“你敢说对嫦娥没有半点非分之想吗?”
“我……”杨戬的神色又暗了暗,再抬眼,已是千年前的灌江口。杨戬静立在杨府门前,只见寸心一身绯色翩然而来,却穿过自己,奔赴到另一个自己的怀中。
转瞬,又是在院中,寸心跌坐在一片狼藉中,默默道,“为了你我触犯天条,为了你我与西海断绝关系,为了你我有家不能回……杨戬,你把我折磨了整整一千年啊。”像是说给杨戬听的,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每逢百年,龙门一开。此次,轮值东海。
戌时三刻,百尺龙门拔地而起。祥云缭绕,紫气东来,瑞霭金霞,金碧辉煌。
水族渊薮之门庭,一呼百应。见龙门大敞,竞相飞跃,争先恐后,各不相让。
寸心化作一尾莲瓣锦鲤随在其后,同落末尾的还有那只被排挤的白螭。白螭年幼,体弱销瘦,身形只比此时的寸心略大一些。
怒风卷涛高百尺,推海西北又复回。众水族被裹在其中,晃了许多来回。肥鲶鱼被撞得头昏眼花,白沫乱飞。龙虾呲牙咧嘴,挥舞的钳子咯吱断响。年迈的鲫鱼,奄奄一息任由风吹浪袭,聊无生机。乌龟龟缩在壳里,背上已密布裂纹。寸心双目密阖,死死扒住崖壁,海水随着左摇右晃的鱼尾四散。倏然,风似乎没有那般紧了,寸心翘开一只眼睛,是那只白螭。勉强撑开双翼挡在寸心面前。
玄冥幽暗,沧溟深邃。罡风连横,陡崖合纵。寸心和白螭再次被卷入劲风。必须得想到出口,否则再抵抗也不过是困兽之斗。寸心忽然想起,曾在杨府时,想要寻求与杨戬的共语之处,研磨过他的乾坤八卦图。巽风属木,在东南方。这风定是顺东南而入,至西北而归,将我们搅在其中。囹圄无门,入口便是出口。记得来时的方位便是东南…
“跟我来,走这边。”白螭被唤,定了定神,见寸心语气笃定,便跟了上来。有的水族咬咬牙,也跟上寸心。其余,半数昏死。
风往返的频次更密,寸心和白螭一众几度逆流而行,好在渡过了第一劫。
“小鲤鱼你可真厉害,你怎么确定往这边游就是对的呢?”
“昔日所见罢了。”
“小鲤鱼你可真有见识。”
寸心回眸,微怔。
须臾,众水族落入下一劫——天火。
“寸心……”
夜深静,烛泪干。杨戬撑坐在床边,月光清寒透过窗隙照下来,横斜落在屋内。杨戬伸出手,月光浮在他掌心,空落落的。手掌合展,什么也没握住。
推开窗,月光落满人间。
仿佛,在许久之前,有一束光照进过一座孤山。这束光驱散了许多寒凉,孤山却不以为然,光便和孤山一起用一砖一瓦埋葬了自己。而后经年,孤山周围时而凋零,时而绚烂。可始终再也没有人走进过孤山。孤山想在山间种一片桃花,求一览月华,可就在这时候光又出现了。原来孤山以为早日泯灭的光其实一直就在心中,只需要一丝一毫的裂隙便会丝丝缕缕地射出来,躲无可躲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