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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棘林夫人在规律性的虫鸣声中走了出来,此时的她褪去了白袍,荆棘式样的缎带自裙摆处缠至手腕,然而究竟是怎样的执念促使她坚持以粉色打底。吾只猜测是于被营救时更易被发现,但她是否真的因为这种选色而得益过则无从而知。
      “让你久等了,实在抱歉。虽然你是第一次来,但这里也没什么好玩的吧。”她见吾盯着她缓缓的说道,朝面上挥起胳臂,连带着饰品叮咚作响。
      吾回过神来伸出手予她支撑上车,出乎意料的越过脚蹬,直踩上去。吾险些没站稳,惊惧中用双手扶住她倾斜的身子。
      “走吧!”夫人下令道,摘下的帽子被她随手丢进去,吾有些动摇种植林檎树是出于实用性的考量这一想法。驾车需要专心,何况此时载着乘客,吾清空掉脑海里杂乱的想法,分出更多的精力去预设各种可能的危险和应对方法。这一夜的月并不盈亮,视野的压力稍大,更重要的是欠缺夜行经验而又对此地极为不熟悉。
      “你脸色看上去不太好,有点凝重,是觉得太黑了吗?”棘林夫人不知何时掀开了车帘向吾说道,伸出的臻首不免使不经意间回头的吾经历了一场虚惊。她从车厢里扑了出来,挽住胳膊的另一只手伸在眼前晃了晃。吾不太确定她是否拿了什么,轻吁着将玄骐放缓。棘林夫人正打量着灯檠的莲座,属于吾的灯檠,好奇道:“这是用来照明的吗?”吾稍稍有些生气,但也只能责怪自己没有将东西藏好。
      她望着沉默的吾,神态透漏着自己同类般的天真。吾不曾注意过是否每个人在未知面前都是一个样,但至少这位“夫人”不该如此。“那我帮你点亮。”她迅速说完,吾连忙喝止,声音在风中有些走调。“再慢一点,让我试一试吧。”她低了些声道,吾为自己的失态有些愣神,她乘机握住了吾手中的缰绳。缎带如水流般荡涤着肌肤,敏感的失去了力气。吾盯着痒的根源,被蹭着的部位。虽然塔楼少女的嘲弄有搅扰到心境,但此刻却庆幸她未将自己的见闻充作谈资。(不过她一直以来似乎都对与吾在一起的事并不上心,果真没有正眼看过吾吗?)兴许只是没来得及,吾承认对她有些耿耿于怀。烛火的温度刺痒着面颊,吾对自己的第一位乘客没有多少耐心,厌烦来的轻巧容易。
      “依你的性格,很难想象会在这里生活。”这是吾和她平等交流的第一句话,万幸棘林夫人不是厄舍夫人那样的人。
      “你认为这里很落后,还是,先进呢?我有些不太能领会你话的含义,还是你家乡的语言环境都是这么奇怪。这里的人并不都是懒惰而不配拥有好奇心的,事实上,能摆脱贪婪并保存理智来作出选择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我们不让缺失远虑的便捷冲淡生活的乐趣,而仅仅动用刚需的智慧来驯服环境。如果你为人与人的交流而感到不适,总有地方可以满足你滥用智慧以求自裁的傲慢。”夫人说完将目光瞥向一边。
      吾向她解释道:“我对这里并没有偏见,只是不甚了解让我被念旧的表象所迷惑。其实我并不讨厌古旧和机械运用上的‘落后’。”
      “念旧?”她笑了出来,接着说道:“是指对由生到死的每一样物品都不舍而堆积到阁楼或地下室里然后碰都不碰吗?”她激烈的质问着,吾沉默下来,为招惹到这样一位好斗的狠角色而心绪不宁。
      “看来冷漠是你的特质了?”她愈发积昂道,显露出战斗的意志。烛火贴进吾的脸,离得更近了些。熏烤和争论所带来的负面情绪都算是她的报复。吾想要提起车速,却又担忧端不稳的灯烛不能够倒向她那边。这倒不是对惯性的质疑,只是对自己学识的不自信。
      她轻叹了口气,揉捏着手腕道:“你又怎么会在这里呢?”棘林夫人突如其来的低声下气令吾不敢作答。这似乎是她待人的某种独特方式,总在想不到的时刻放低姿态。
      “嗯?”她轻哼道,望着一侧地上的草木。
      “嗯?”她加重了鼻音道,举高的烛火投下衣裙的灰影,轻蹭过来。
      “嗯?”她不耐烦道,扭曲的面孔朝向吾。
      “持久的耐心是她于枯燥日子的嫁资吗?”吾突然对她的生活感到好奇。心想着厄舍夫人倘若是位男性的种种可能。
      “哈?”她轻笑着露出牙齿,震颤着声带。
      夫人的矜持似乎完全没有在吾面前维持的必要。吾又想到了慕先生,索性回答道:“智者驾驭快行的马车,凡民与之的联系不过一缕绳,拖的血肉模糊。”当吾意识到这种抱怨似的发言只会彰显懦弱时已经来不及了。吾愈发害怕起塔中女的那种笑容,至今所结识的三人(不包括游离在外围的人们),都或多或少看见了自己的可怜相。吾不禁疑惑到自己来这儿的动机,人性所容纳的一切被动,愈想愈是不甘。
      “至少你现在在车上。”她安慰道,温柔的语气与战时判若两人。吾不禁感觉袍子和裙装中的棘林夫人都拥有女性的特质,这种母性的温软使吾不知不觉中放下戒心,“驾车也算不得体面吧。”此时她所充当起的角色,回答之意义的特殊性不言而喻。旧日熏陶的影响根深蒂固,无论是尊卑的偏见亦或者含蓄缄默的教养。吾试着听从夫人之前的话,来到这里,选择留下的是含蓄缄默。
      “过了,快停下!”棘林夫人在吾身旁喊道。文字地图的模糊性令吾深陷难堪。打量着院墙内杯状的主建筑,符合地图中参照物的描述,但应当是和厄舍府还有一段距离。吾迟疑着是否要说出表达质疑的外行话,不知不觉中跟着走了进去。
      桌椅零散的摆放在院落里,于阶前便能听见的人声想来不为此间独酌者所喜。吾也感到一丝慌乱,“确定是这里吗?”吾小声问道。“快进来。”她拉着吾,笑着回答。
      这样的声色场显然不是厄舍府,倒更像蕊秋儿夫人的酒馆。同样的热闹还有同样的......“蕊秋儿夫人!”她迎了上来。时间在流逝,棘林夫人被她拉去坐了下来,这更叫吾抱怨她不好好的经营自己的酒馆却非要在今晚跑来这里。吾叫住正要离开的引路人,杯状的银徽将迎春花色的披肩紧附在水色制服上。“这里不是厄舍府吧?”吾怯声道,寻着他的眼神走向坐台前着相同服饰的人,唯有银徽是持杯者状。
      “第一次来吗?”他将声音大小压至与吾相同。像是幼儿园师生初见的场景,被母亲丢下给陌生的女人,这就是被抛弃的滋味。“别担心,会有下一次的。这片土地全是因感性而残留下的遗旧,到这儿来的大都把生命视作生活,不愿意斗争也不愿意虚耗,环境若是日新月异难免叫我们彷徨。”他尽力的将自己放低道,好让吾得以与他平视。
      棘林夫人的好奇心再到杯泽涸先生所言的彷徨,在当时的吾看来实在是难以联系,对于此地的认识刚刚开始清朗转瞬又变得布满疑云。但还是棘林夫人的语气较为凌厉,人似乎就是更容易沉溺于狂热。
      “杯之社是娱乐放松的场所,不只是酒水和棋牌。带你去看看其他雅趣如何?”杯泽涸先生笑道,想要活跃气氛。他兴许是从吾的表情中意识到吾将自己处在一种奇怪的位置,他好心的自降虽能拉近彼此,却似乎在助长某种悲观和消极,了无益处。
      吾拒绝了他的好意,带着歉意道:“待会儿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不能被风月雅趣消磨了意志。”
      “没关系,你一定能在不久后再次出现在这里。对此没什么好怀疑的。”他佯作出随意的态度说道。
      吾退回棘林夫人身边,蕊秋儿夫人看见吾不禁露出熟悉的轻浮笑容,娇声道:“都到这儿了,还要为难自己吗?不进我的酒馆就算了,但拒绝享乐的杯之社也别去剑之社受苦哦。不过,能不能有选择的权力还不一定呢,要不然,你求求我?”她的语气并不讨喜,好在令吾费解的牌局拖住了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调侃。“命运的趋势或许不会因为地域的改变而变化。”
      无所事事的等待使吾将视线逐步移向棘林夫人,她对牌局的态度是预料中的认真,还有和在车上争论时如出一辙的战意,但这多少和娱乐场的环境不太相容。怎么看也不像是有着博弈天赋的人,尽管妆容的浓艳深邃了她的脸。
      吾突然意识到自己是要去办正事的,但被牌局托住的棘林夫人似乎忘记了吾并不是她的仆人。正当焦虑和焦急齐至之时,厄舍夫人的来使佩戴水晶质地的棒状紫徽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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