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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吾谨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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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谨慎的盯着来人,健硕的身材并蓄着力量与灵敏,面容虽姣好却容不得人静下心来欣赏。
杖简行习惯性将微笑挂在脸上,不同于杯之社人出于义务的无奈,而是源自对与生俱来的冲击性气质所招致种种偏见的担忧。吾曾劝过他脱下这副面具,但收效甚微。
持杯者银饰在吾俩对视的片刻靠近,将紫徽的晶芒掩盖。“厄舍夫人怎么舍得放出他的小白鸽到杯之社来,也不怕被拐走。看看你这皮肤,糙了这么多也不心疼。”杯泽涸打趣道。
“好了,别模仿蕊秋儿夫人的语气。我本来就喜欢在外面跑,信使的工作倒正合我意。况且蹭着厄舍的名号,到哪也能好吃好住。”杖简行笑着回答。
“怎么说的好像蕊秋夫人的声望就低人一等!来杖之社不是一样吃喝,还是厄舍用什么手段留下了你?”杯泽涸说完,搂过他往前走。“那我们杯之社可不能怠慢了你,上次的牌局可还没分胜负呢。”
两人正要路过棘林夫人身边,却被叫停了下来。“厄舍夫人催促了吗?”她问道,严肃的面孔并不只是引起吾的惊奇,能感受到这位信使也感到诧异。蕊秋儿夫人乘着谈话的片刻,连忙将桌上的牌拿起。
“认输还是打完?”蕊秋儿戏弄道。
“这实在是关乎这位年轻人在此地的未来。我必须带他过去了,厄舍府都派人来催了!”棘林夫人略表歉意的解释着,转首望向杖简行。“是的,厄舍夫人最近身体抱恙,不能太晚就寝。”他附和道,试图帮着解围。
“这像是我们这群人能说的话,该做的事?焦急的派出信使来敦促,这是生活在哪?还是明天有谁要把我们送上断头台去?
“况且拿你女主人的身体开玩笑,你有这个胆子!我还敢说难不成她怀孕了呢。”蕊秋儿夫人一惊一乍的语气惹来周围人的一阵哄笑。
杯泽涸强忍着拍了拍一言不发的杖简行。标致如他,一陷入窘境便全然不同于一般时候的模样,看上去反倒令人心生怜惜。
“这把姑且算和局?”棘林夫人提议道。
“除非,你把这套牌送我。”蕊秋儿精明的吐着字,“但我可不是什么身体抱恙,感觉累了。杯涸泽,你以后可别有样学样的乱嚼舌根。”督着牌的双眼转而望向站立的两人,开阖着双唇。
棘林夫人点了点头示意,便拉上吾逃窜似的离开。棘林与蕊秋儿的斗争,自见面到再也见不上面,貌似可以非常简易的概括为被妇人斗败的少女这一主题。可惜棘林好胜却耿直,总也赢不了,大概撒娇耍赖的脾性便是这么助长起来的。她比另一位的命好,多了许多被包容的时候,倒不见得是能力的强弱,却正应了慕先生对我的教导。
信使先生驾着车平稳的前行,吾摩挲着充作车帘的紫绒布,柔软而不滑腻。以乘客的身份坐上车,封闭的环境在仅有两人的情况下舍弃了拥挤的成分,显得无比安逸。吾渐渐感到困意,驾车的疲倦和迎考的愁绪全都不见了。
“要去剑之社和花之社瞧瞧吗?”
“要去剑之社还是花之社呢?”
“去花之社好吧!”
吾迷糊的听着她言语,一点儿也不像发声。棘林夫人显然对这样的态度感到不满,呵道:“杖简行!”(他总和吾抱怨自己厄运缠身,但这兴许就是他换取自己样貌形象的代价。)
吾拉扯住她的袖口,不希望再生变数。杯简行停了车,询问着棘林夫人。吾听见了男声道:“让他睡一会儿吧。”对于一张具有攻击性的娇艳脸蛋儿有了新的认识。渐渐从困倦中缓了过来,她正倚在箱角上小憩。对于年龄的好奇促使吾凑向她的面庞,可也看不出些什么。“总之保持应当的距离总不至于招来祸端。”
相较于棘林府,厄舍府便可算得上是有底蕴的历史建筑,风蚀到发黑的石墙令吾忍不住想去触摸,不经意间便忘了流血的教训。好在巨大石杖相倚成的穹顶每一面都是拒绝的符号。
棘林夫人在大厅与吾告了别,她声称要先去面见棘林夫人来帮吾减小考验的难度,恐吓着不要乱动。吾望着她提起裙子朝楼上走去,连背影都没有。被遗弃在了连一盏灯都没有的黑暗环境中,探视着楼梯旁的墙壁,附于其上的娇嫩鲜花如同浮在眼前,过于浓艳的色泽簇着细蕊映射月光的垂露。流过的液纹灼烧起脏腑,吾感到一阵恶心,退步间撞到了身后的信使,他的身体异常坚硬。吾赶忙跳脱开,目光锐视着他,肩膀的疼痛和急促的呼吸不容吾多想。
他收敛起笑容,想要将侵略性的面容扭曲的更加平和。
“不开灯吗?”他疑惑道,慢慢踱至吾的身后,摁下了楼梯旁的按钮。突现的亮光使吾的双眼一揪。“上楼吧,别跟丢了。”他轻踏着台阶,吾于随行的同时用力的揉着双眼。“这是棘林夫人的玩笑还是报复?但她心情不好就捉弄起自己未免有些过分。不过自己怎么会惧怕起黑暗和寂静这种原先求之不得的东西却着实奇怪。或者说试炼已经开始了。”吾胡乱的想着,未得到而先失去的挫败感折磨起吾,对棘林夫人的厌恶在内心蔓延。
“已经很晚了,还不能见厄舍夫人吗?”吾询问道。
“当然可以。”他示意吾跟上,解释道:“棘林是有些小性子,不过把你一个不熟悉厄舍府的人丢在这里着实有些过分。
“但也别太介意,蕊秋儿夫人你也见识过了,比起棘林,我倒更恐惧她。可若是换成杯泽涸,大概最不喜欢的又得是厄舍夫人的性子了。”
吾没有意愿要冰释前嫌,只想着赶紧结束这一切好回去。至此,已然感受到与生活相处的本质在哪里都不会得到改变。回去哪里反倒成了一个问题,吾动摇起继续留下来的决心。
不知道穿过了多少个房间,也没注意厄舍夫人办公场所所处的方位,总之,棘林夫人再此出现在视线里时,站立在厄舍夫人的旁边。她的目光同样落在吾的身上,由意料外的责备演变成一种顽皮性质的炫耀。
“想留下的请求我可以答应,你会御马和驾车是吗?”厄舍夫人问道。
吾点了点头。
“你去纸牌社把棘林夫人定制的套牌带回来吧。”厄舍夫人下令。
吾瞥了眼神气的棘林,答应道:“可以。”
“一定要在下个周末之前交给我!”棘林夫人补充道。
吾没有理会她,在厄舍夫人的示意下离开了。“简明的语言很能提高沟通的效率,而棘林却将几分钟的事硬生生的托到了半夜。”杖简行见吾要走,表示要等一等棘林好送我们一起回去。吾拒绝了他的好意,他无奈的跟了上来想单独送一趟,“兴许棘林夫人今晚不回去了。何况还有其他仆人。”他柔声说道。吾谢绝了他的好意并向他辞行,独自往杯之社走去。
当玄骐再次见到吾时显得尤为欣喜,吾略感歉意的抚摸了它的鬃毛。散场的杯之社显得有些冷清,但这大底让我对自己所处的时间有了些概念。牵着玄骐缓缓的往慕先生家踱去,当地的夜晚和别处没什么不同,又或者说只要夜足够深,那么在哪里都一样。吾的步伐在牵着玄骐的情况下依然不慢,不多时便能看见蕊秋儿夫人酒馆被烛火熏到发黑的名牌。
行到近处,宫绮小姐正推着小车,满载刚才酒窖中搬出的酒。她注意到了吾,喊道:“怎么今天弄的这样晚。”
吾看向她,停了下来,随意的回答了一声:“吾去了厄舍府。”
“你要留在这里了!”她惊喜的大喊,神情流露处由衷的开心。“现在是什么感觉?很快就要有体面的身份和自己的房子了。说不定还能佩上漂亮的胸徽呢。”宫绮向我描述起她所能想象的美好。可惜这份憧憬没能感染吾,反而使人心境落寞下来。
“要进来喝一杯吗?”她欣然问道。
吾略感奇怪的细审起宫绮的脸,很明确眼前的人是她。她知晓吾并不能适应酒类的苦涩,这样子初见时的提问或是缘于喜悦便要饮酒庆祝的习惯又或者只是忘了。“哥哥不久后也会去棘林府,他会调酒,一定可以调出适合你的口味。”她补充道。吾并不确定她是不是看到了某种失落,但实际上吾对她是否遗忘毫不在意。
“你们说了什么,我可一点也没听见。这些酒,你家哥哥着急用,快去吧。”蕊秋儿夫人催促道。
她的突然出现不免叫俩人一惊,吾望着走远的宫绮,在蕊秋儿夫人发问前先回答;“让我去纸牌社运牌。”想要遏住其随意调侃的语言习惯。
“厄舍很纵容她哦,你见到了吧。”她悄声说。“不过她赢不了我,从前赢不了,今后也一样。等你把牌送到就能看见。”
“那我走喽。”吾询问着,大概她也觉得和吾太过陌生。
“去纸牌社的话,不如帮我捎上个人同去吧。虽说是个在野闲人,不过这么多年混迹的经验多少能帮到你。”
“是位先生?”吾问道。
“嫌旅途寂寞,也可以叫上宫绮,正好不缺人手。”她的轻薄劲又上来了,吾乘上车在玄骐行走间问:“明早吗?”
“那当然是你定,可是我在求你哦。”蕊秋儿笑得愈发娇俏,挥手道别:“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