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吹尽满江红》绿茶茶香

39、重伤

　　“医院被收购，我不想给他们做事，就辞职加入了教会。”经历过一番折腾，里昂看上去沧桑了许多，他捏着眉心对顾南风说，“日本人太卑鄙了，你一定要小心。”
　　顾南风脸色有些苍白，祝玉林一直不同意出售医院，昨天他也遭了暗算，不过幸运的是祝九同给他配了几个保镖，子弹从他肩膀擦过，只是受了一些皮肉伤。
　　“我知道，你也要小心。”顾南风当时建医院，身为对手的里昂给了他不少帮助，顾南风对这位善良热心的外国医生十分感激，也对他的人品十分相信，“我一定会想办法保住医院的，到时如果你愿意，我会欢迎你的加入。”
　　两人聊了一会儿，老马慌慌张张地走了进来，“顾先生，陆长官提前回来了。”
　　顾南风心里一喜，“不是后天吗？提前回来也不说一声。”
　　老马擦了擦脑袋上的汗，“您快些回家吧。”
　　顾南风与里昂告辞，老马手哆哆嗦嗦地半天没打着火，顾南风从后视镜里看着到老马惨白一张脸，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金矿收回来了吗？”顾南风问。
　　“收回了，土匪也收编了。”老马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说道。
　　“西洲他，是不是受伤了？”这话一问出口，顾南风手心就出了一层薄汗。
　　“您回家看看吧。”老马车开的一向很稳，今天却不小心连撞了好几个摊位，一路磕磕绊绊回了家，只见陆公馆周围围着一圈警卫员。
　　顾南风推门进去，屋里也站了一圈陆西洲的亲兵，商陆呜呜的哭声从楼上传来。
　　顾南风知觉大脑一片空白，他几乎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楼梯，冲进了陆西洲的卧房。
　　床边围着两个军医，刘传方跪在床边，徐美霖扶着墙不住地抹眼泪，商陆靠在陆淇怀里哭的几乎晕厥。
　　“他怎么了？”顾南风一开口，声音几乎都是飘着，众人让出一条路，顾南风踉跄上前，毫无防备地看到了一个瘦到脱相，满面青灰，胸口几乎没有起伏的人。
　　他是谁？他怎么会在陆西洲的床上，他的眉眼怎么和陆西洲那么像，他是陆西洲？不，不可能，陆西洲不是这个模样，陆西洲高大挺拔，身上有着蓬勃的肌肉，陆西洲是鲜活的充满生机的，陆西洲一只胳膊就能将他抱起，这个只剩一口气的人怎么可能是陆西洲。
　　“不可能，不可能……”顾南风惊恐地连连后退，脚下一个不稳，重重地摔在地上。
　　“南风，南风怎么办啊，陆长官受伤了，你快给他看看。”商陆一看到顾南风，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爬过去，抱着他的胳膊哭喊道。
　　“妈，爸爸受伤了。”陆淇强忍着哭意看着顾南风。
　　“顾参谋，都怪我，都是我不好，我没有提前打探到那伙土匪有狙 击枪，这才害的陆长官受伤，”刘传方跪在顾南风面前，痛哭道。
　　“顾参谋，陆长官躲开了心脏致命一击，子弹卡在锁骨，我们当日就把子弹取了出了，可是森林潮湿，天气炎热，陆长官第二天就伤口溃烂高烧不止，紧接着就昏迷了。”军医束手无策道。
　　那人就是他的陆西洲！顾南风手脚并用地爬到他的床前，手指按着他的颈动脉，感觉到一丝微弱的跳动后，顾南风闭上眼睛，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他受伤的事都谁知道？”顾南风迅速冷静下来，他握着陆西洲冰冷的手说。
　　“军中暂时没有人知道，但是估计瞒不了太久，毕竟陆长官中弹时很多人看到了。”刘传方说道。
　　“继续瞒，不可动摇军心。”顾南风说。
　　“怕是不成了，我们进城时走的商路，被日本人盘查了。”刘传方愤恨道。
　　顾南风眼神一黑，他紧紧握住拳头，指甲深深陷入了肉里，疼痛让他冷静了几分，“若是瞒不住，就说西洲已经康复，正在静养。”
　　“好。”刘传方点头。
　　“大姐，你赶紧带人去接手金矿，不要让人起疑。”顾南风说道。
　　“好，我知道了。”徐美霖摸了一把眼泪说。
　　“老马，麻烦你跑一趟祝院长那里，跟他说医院不能卖，陆长官会想办法保住医院。”
　　“好的，我马上去。”老马领了命，连忙出去了。
　　“南风，你跟我说说，西洲到底还有没有救。”徐美霖哽咽着问。
　　原先那个被所有人都看不上的男妾，俨然已经成了众人的主心骨。
　　顾南风拆开绷带，看到那个因为溃烂蔓延的骇人的伤口，“能救！”顾南风坚定道。
　　众人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陆淇我教过你德语，你陪商陆去一趟教会找里昂医生，问他能不能弄到盘尼西林，如果能拜托他尽快，如果七天内弄不到，商陆你知道我当初提炼抗菌剂需要什么材料，你让里昂帮我准备一套材料。”顾南风吩咐道。
　　“我知道了。”陆淇拉起哭的浑身发软的商陆跑了出去。
　　“二位，将他腐烂的肉挖掉，阻止伤口继续恶化。”顾南风起身让开对两位军医道。
　　他想亲自动手，可是他的手抖得根本拿不住刀。
　　鲜红的腐肉被挖下，陆西洲手指轻轻颤了颤。
　　顾南风握住他的手，在他耳边轻声道：“我会治好你，但是你要给我时间，求你一定要撑住。”
　　顾南风手里泛着青色的大手轻轻地握了握，顾南风将脸埋进他的手心，滚烫的泪落进冰冷的手心里。
　　天擦黑陆淇和商陆才回来，商陆将两个大皮箱交给顾南风，哽咽地说：“里昂说盘尼西林是禁药，很多会提炼的人都被抓走或重点保护起来了，他只能给你提供原材料。”
　　“好，我知道了。”顾南风接过皮箱，“你们照顾好他，这几天我在地下室炼药。”
　　顾南风提着箱子走了几步，又回头嘱咐，“西洲受伤的事，谁都不能说，尤其是陈开元，祝九同也不能说。”
　　这话就是说给陆淇的，他和祝九同亲近，每周都要被接过去玩几天，陆淇连忙点头，“我知道。”
　　如果手里有现成的药，那顾南风有十成的把握能就会陆西洲，可是提炼药最少要七天，他怕陆西洲撑不到那个时候，如果陆西洲死了，祝九同一定会出面将陆西洲的兵划到陈开元麾下，而陈开元不用等陆西洲死，他只要听到陆西洲病危的消息，就会着手谋划兵权。
　　盟友终归是盟友，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用起来才无后顾之忧。
　　陆西洲回家第二天，渡边就带人登门拜访，他知道陆西洲身边有个会说日本语的男妾，便没有带翻译，结果那位男妾不在，家里只有一大一小，两个不会说日本话的蠢才。
　　商陆和陆淇连嚎带比划地送走了渡边，结果下午渡边就带了翻译登门。
　　“昨天听说陆长官受了重伤，他是我们的朋友，我带了医生和特效药来给陆长官治疗。”渡边说完，他的翻译上前打开药箱，只见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十支药剂，上面用中文写着盘尼西林。
　　商陆登时眼睛一热，这不就是能救陆西洲的药吗？
　　“我……”商陆刚一开口，陆淇在他身后狠狠地掐了一把他的屁股。
　　“嗯……”商陆声调一变，发出一声闷哼。
　　“我爸爸在山上淋了雨发高烧，现在烧退了只是有点咳嗽，他没受伤，我们不用药。”陆淇天真地看着渡边说。
　　陆淇靠在商陆身边，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渡边，倒真有几分纯真无知的感觉。
　　渡边有点被唬住，但是他还是谨慎地说，“既然陆长官没事，那我能不能见见他？”
　　陆淇摇摇头，“不行，军医说流感传染，而且爸爸和南风在屋里头睡觉，不让打扰。”
　　渡边：……
　　刚回来就跟男妾厮混，难道他真的没事？渡边摸不透陆西洲到底什么情况，又怕坏了陆西洲的好事，得罪他，只得告辞，改日再来拜访。
　　渡边走后，商陆在陆淇脑袋戳了一把，“你不识字吗？他们拿的是盘尼西林，南风说能救你爸爸命的。”
　　“假的。”陆淇说道。
　　“试探我们的。”陆淇平静道，“他们根本就不知道爸爸受的什么伤，怎么知道我们正好要用盘尼西林，再说了，里昂说盘尼西林都是西方进口的，那上面贴着中文，不就是专门给我们看的吗？最后，那药都禁了，我们和德国人都没办法，他们从哪里弄的？”
　　“有道理啊。”商陆拍拍胸口庆幸道，“还好你拦住了我。”
　　“不对！”商陆突然眉毛一竖，“你为什么掐我屁股，很痛！”
　　陆淇在舌尖用力一咬，忍住浮起的笑意，装作一副无辜的模样，“我身高只能够到那里。”然后转身上了楼。
　　陆淇手指轻轻撵了撵，心道商陆这个屁股怎么这么多肉。
　　晚上两人把今天的事跟顾南风说了，顾南风摸摸陆淇的脑袋，对商陆说，“陆淇做的对，渡边这次没见到人，估计会想别的办法，弄不好他们会放出消息，让祝九同和陈开元来给他当枪使。”
　　“啊？那怎么办啊？”商陆一慌，“陈开元好说能拦住，祝省长来这里跟自己家一样，他推门进去怎么办？”
　　商陆这么一说，顾南风也犯了愁。
　　“好办，就说爸爸和你在睡觉。”陆淇说道，“祝省长姨太太说小别胜新婚，我爸爸这几日要么和南风睡，要么和你睡，要么和你俩睡。”
　　陆淇说的一本正经，反倒脸皮厚的两个人红了脸。
　　“说出来不好听，倒也是个办法。”顾南风心一横说道。
　　“也是，反正咱俩不就是人们口中说的勾魂妖精嘛，倒也像是我们能干出来的事。”商陆叹了口气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