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吹尽满江红》绿茶茶香

40、选择

　　果不其然，第二日济城就传出了陆西洲病危的流言，流言传的如火如荼，但是陆西洲却从未出面解释，反倒是他的一双妻妾，听戏打牌，玩的不亦乐乎，他家大姐更是夺了金矿的经营权，嚣张的好似整个济城都是她的。
　　徐美霖占了金矿，收益大头都进了陆西洲的口袋，祝九同肉疼的直抽抽，他与徐美霖说不通，当即去了陆公馆，一来找陆西洲说理，二来看看陆西洲整日不出面到底是不是病危了。
　　王妈没拦不住屁股着火的祝九同，一不留神让他上了楼，陆西洲房门紧闭着，祝九同敲了门，里头没有一丝动静。
　　“祝省长，先生不方便，吩咐了不准任何人打扰。”王妈在一旁焦急道。
　　“有什么不方便的？他从西山回来我就没看见过他，今天我非得见见这个臭小子。”祝九同摆出了义父的架势，冲门里头说了一声我要进去了，便一把推开了房门。
　　“啊……”只听一声轻呼，祝九同便猝不及防看到了商陆雪白的背影。
　　商陆正□□地骑跨在陆西洲身上，背上的香汗正如断线的珠子一滴滴滚落，他显然是被祝九同吓到了，用被子将自己和身下的人一裹，娇滴滴地叫了一声陆哥。
　　祝九同老脸一红，连忙背过身去，这青天白日，他哪里能想到，陆西洲正在干这种荒唐事。
　　背后一股劲风传来，祝九同后脑勺被狠狠地砸上了一本册子，祝九同捂着脑袋险些从走廊栽下去，余光看到散落在地上的裸体画册，一声不吭灰溜溜地走了。
　　待人走远，商陆才从被子里钻出来，他身下的男人依旧面如死灰，进气没有出气多。
　　一个膀大腰圆的军医从床后头出来，刚刚扔的那本册子，是军医卯足了吃奶的劲，才有了陆西洲七分的力道。
　　军医背过身，待商陆穿戴好，才低头检查陆西洲的伤势。
　　“吓死我了，这才七天，往后可怎么瞒啊，回回来回回干这事，干这事陆长官也得哼哼两声啊，这样说不定什么时候露馅了。”商陆拍着胸脯说。
　　“不知道参谋的药怎么样了，若是再没有特效药，长官可能没有下一个七天了。”军医沉着脸说。
　　“药来了。”顾南风穿着一身白大褂，推门进来，金丝眼镜遮挡着眼底的乌青。
　　他这七天白天时不时要和商陆一起吃酒打牌，打消旁人疑虑，时不时陆西洲还要伤势恶化心跳骤停吓他一遭，得了空，他便不眠不休地守在地下室临时搭建的实验室里，眼错不眨地盯着那些培养皿。
　　军医颤抖地从顾南风手里接过透明药剂，“这……这就是盘尼西林……”
　　“时间来不及，我只提取了十天的用量，实验室里还有半成品，提取步骤我已经写清楚了，剩下的交给你们了。”顾南风一开口，声音里透露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军医一愣，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提取方法告诉我们？”
　　“既然是治病救人的药，我自然没有私藏的道理，只不过怀璧其罪，你们……”
　　“顾参谋，我们明白。”军医立正敬了个军礼，随后便离开了。
　　“商陆，你也出去吧。”顾南风坐在陆西洲床前，看着他苍白消瘦的脸说。
　　“南风，特效药都有了，你怎么一点都不开心啊？”商陆心里担忧，踌躇着不愿离开。
　　“特效药有致敏性，先前你用药窒息是因为饮酒的缘故，可里昂医生说，有的人不饮酒也会窒息而死，西洲没有用过这种药，我也不清楚这是救他命的良药，还是要他命的毒药。”顾南风说道。
　　顾南风脸色苍白，眼底一片昏暗，商陆见过他这副模样，当年他们从土匪窝逃出来，顾南风就是这样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等死的。
　　“南风，你是不是会为了他丢下我。”商陆抱着顾南风的胳膊，“我们说好要一直在一起的，陆西洲要是死了，你是不是要丢下他跟我一起去，你把盘尼西林的提取方法告诉那些军医，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
　　看着商陆哭花的一张小脸，顾南风狠下心，说道：“是。”
　　“顾南风，你混蛋，你让我一个人怎么活，我们是在一起的，我们以前没有陆西洲过的很好，我们不要他了，我们走好不好，顾南风，我没有你不知道怎么活，你想殉情，我不想的。”商陆死死抱着顾南风，眼泪将他前胸的衣襟湿透。
　　“商陆，你知道，我爱他。”顾南风说道，“从前他问我，选他还是选你，我毫不犹豫的选择你，但是当我真的面临这个选择的时候，当我知道，陆西洲要孤零零一个人深埋在冰冷的地下时，我才明白，我想选择的人是他。”
　　“顾南风，我恨你，我恨死你了。”商陆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顾南风什么时候这么陌生了，他穿着一身白大褂，身上有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眉眼如刀削般锋利，脸上的金丝眼镜，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感。
　　“你不是我的顾南风，我的顾南风不会不要我的。”商陆松开顾南风的手，守在门口的陆淇强行将他带了出去。
　　“就剩我们两个了。”顾南风看着陆西洲毫无生气的脸，将一支药毫不犹豫的推进了他的血管，“赌一把，你能活，我陪着你，你死了，我就把命赔给你。”
　　沉睡的人没有任何回应，几个小时后，陆西洲退下了高烧。
　　摸着他恢复正常体温的额头，顾南风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整个人虚脱地倒在了地上。
　　太好了，陆西洲没有过敏反应。
　　三日后，陆西洲不断恶化的伤口开始愈合，紧接着，他便清醒了过来。
　　他昏迷的数日，并不是毫无知觉，他感觉到了商陆骑跨在自己身上做戏，听到了顾南风沉着冷静地布局，听到了陆淇夜里拉着他的手小声地叫爸爸，还听到了顾南风说选择他。
　　他本以为睁眼能看到让他魂牵梦萦的顾南风，没想到，一睁眼，正对上了商陆双肿成桃子的眼睛。
　　商陆看着陆西洲清醒，一撇嘴抱着陆西洲的胳膊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陆西洲是他的靠山，他无论如何也不希望陆西洲倒下。
　　“别哭了，我没事了。”陆西洲拍了拍他的柔软的头发说，“南风去哪了？”
　　“守了你好些天，累倒了，去休息了。”商陆擤了一把鼻涕，瓮声瓮气地说。
　　其实那天和顾南风争吵后，两人就陷入了漫长的冷战。
　　一个憋着一口气，不理对方，一个自知心虚，不敢搭话。
　　商陆自然是那个憋着一口气的人，“他刚睡下不到一个小时，别打扰他了，我去厨房给你拿点吃的，南风说要吃清淡点。”
　　王妈一听陆西洲醒了，恨不得做一桌满汉全席，但是想起顾南风的吩咐，只好收了神通，煮了一锅香甜软糯的小米粥，炒了一盘翠绿的青菜。
　　商陆伺候他吃完，陆西洲一把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陆长官，你干什么？”商陆连忙扶住他。
　　“躺久了，活动活动。”躺了半个月，陆西洲浑身关节都要锈了，他现在恨不得去演武场打两套拳。
　　“伤没好。”商陆说。
　　“又没伤着腿。”陆西洲抽出胳膊伸展了伸展，“南风说我不能下床吗？”
　　“没有。”商陆摇摇头。
　　“好了，让他走走吧。”徐美霖听说陆西洲醒了，连忙从矿上赶了回来，“他皮实着呢，能下地就没事了。”
　　“矿上怎么样？”陆西洲问。
　　“日进斗金。”徐美霖得意地一扬下巴。
　　陆西洲朝她竖了大拇指，然后溜达着就去了顾南风的房间。
　　躺在床上的人睡得并不安慰，眉头紧蹙好似陷入了什么噩梦，苍白的脸上有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瘦了许多，比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还要瘦，陆西洲心里又闷又疼，他轻轻上床，将人搂进怀里。
　　怀里的人呼吸一顿，陆西洲感觉到腰间盘上了一双手臂。
　　“醒了？”陆西洲问。
　　“嗯……”怀里的人闷闷地说。
　　不知怎地，陆西洲鼻子有些发酸，他手指插进顾南风发力，轻轻地按摩着他的头皮，“再睡会吧。”
　　“嗯。”顾南风应了一声就再次昏睡了过去，他蹙起的眉头终于松了下来，这一觉睡了个天昏地暗，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陆西洲已经在书房里会客了。
　　到底是昏迷了半个多月，陆西洲脸上依旧带着浓浓的病气，整个人透着一股虚弱，祝九同看着他消瘦的模样，心道商陆和顾南风果真是能吸人精气的妖精，晚上就给陆西洲松了一条处理好的虎鞭。
　　王妈哪里认得这是什么，只听说是补身体的，便炖了一大锅，夜里陆西洲，顾南风和商陆各喝了一碗。
　　“渡边这几日来想必是观察你的气色，他懂医术，你受伤的事怕是瞒不了他了。”顾南风擦擦嘴道。
　　“一直不露面也不是办法，我现在已经康复，就算被他们知道我受过伤也不是什么问题，只是怕他们会调查我用了什么药。”陆西洲放下碗，商陆以为他没吃饱，又去给他盛了一碗。
　　“让他们查去吧。”顾南风扫了一眼殷勤的商陆，看着自己空荡荡的碗心里多少有点别扭，“原材料都是里昂帮忙准备的，别担心了，我去实验室看看他们提取的怎么样了，你回去休息，我晚些时候去找你。”说完顾南风头就往地下室走，临了又放心不着，折回来嘱咐道，“回房间好好休息，不准乱动。”得了陆西洲保证后，顾南风这才离开。
　　商陆充满怨气的眼神几乎要把顾南风后背烧俩窟窿。
　　“吵架了？”陆西洲喝了一口汤问。
　　商陆看了一眼罪魁祸首，气呼呼地说，“没有，只是我单方面生他的气。”
　　陆西洲拍拍他的手背，“南风疼你。”
　　才没有，顾南风都要抛弃他了。“我送您回房间休息吧。”
　　“我要洗澡，扶我去浴室。”
　　“南风不让。”
　　“啧……”陆西洲不满道，“这个家谁当家，你听他的还是我的。”
　　“我听南风的，不过，我可以给你端盆热水，你擦擦吧。”
　　“行吧。”陆西洲左半肩膀连同手臂动弹不得，如今终于知道受制于人是个什么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