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吹尽满江红》绿茶茶香

34、冤种

　　商陆除了看上去有些疲惫以外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仿佛心里所有的不甘与怨怼都被那两个荒唐的夜晚消磨殆尽了，可是顾南风知道，他依然没有走出来，那双在困境中都明亮的眼睛，此时已经黯淡了。
　　顾南风抱着枕头想要去商陆房里，陆西洲像堵墙似地挡在他的门口，“明天你就要和大姐出去了，今天陪我。”
　　顾南风刚被他折腾的手脚发软，拿堵在自己面前的壮汉一点办法都没有，他酸软的拳头打在陆西洲胸口上，跟给他挠痒痒似地。
　　“我也想和你睡，可我不放心他。”顾南风说道。
　　陆西洲一把将人抱进怀里，“在你心里，他重要还是我重要？”
　　这个问题陆西洲早就想问了，顾南风为了商陆什么委屈都肯受，他原本觉得两人只是兄弟情深，可昨儿个他听了陈开元家的一场堂会，有出戏名叫《美人香》，将的是范介夫的妻子曹语花爱上了崔笺云后，想设局把崔笺云娶回家给范介夫做妾，从此跟崔笺云暗度陈仓厮守一生的故事，尤其是经历了那日的三人行，陆西洲更觉得自己像范介夫那个冤种。
　　“你怎么问这样的问题，你是我心爱的人，他是我比亲人还要亲的弟弟，当初在匪寨如果不是他护着我，我也许早死了，而且从匪寨出来，也是他卖身换了钱，才给我治好了病，你若问我你们谁重要，那便是他。”顾南风说，“我就是豁上这条命，也想护着商陆。”
　　“那我呢？”陆西洲心里一揪一揪的疼，顾南风倒真的坦诚直白，连一句谎话都不愿说给他听。
　　“你是我从来不敢奢望拥有的爱人。”顾南风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希望你能了无牵挂，一步步地往上走，然后站在万人敬仰的高处，我偶尔能够仰望你就足够了。”
　　哪怕他们现在共处一室，哪怕他们现在密不可分，顾南风依旧没想过要长久地拥有他，这段亲密的时光，已经够他怀念一辈子了。
　　“顾南风，你真的知道怎么要我的命。”陆西洲一双大手握着他的脖颈，侧脸，然后低头吻下去，用舌尖虔诚地描绘这顾南风的唇角，“我和你一起豁出命去护着商陆，然后咱俩同生共死好不好。”
　　顾南风被他亲吻的意乱情迷，一张口，陆西洲的舌尖就趁机滑了进来，顾南风被吻的手脚发软，他提着最后一丝理智说道：“好了，我知道，我真的要去陪商陆了。”
　　“今天陪我一夜好不好。”陆西洲将人高高抱起，下巴抵在顾南风胸口可怜兮兮道。
　　“要不……”顾南风犹豫地开口，“一起？”
　　陆西洲脸一黑，虽然三人行足够疯狂，但是他并没有这方面的嗜好，商陆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十分碍事并且刺眼的大灯泡。
　　“让陆淇陪他睡，看着他。”陆西洲说道。
　　“可是陆淇明天还要上学。”
　　“明天你就走了，明天晚上怎么办？后天晚上怎么办？还不如趁早交给陆淇，他虽然年纪小，但是人靠谱。”陆西洲说。
　　“行吧，我去跟陆淇说一下。”
　　“我去说，你等我。”陆西洲哪里能让顾南风去，到时候商陆可怜兮兮地一撒娇，顾南风指定得被小妖精迷了心，不肯回来了。
　　他风风火火地冲到陆淇屋里，小孩缩在被子里衣领睡熟了，陆西洲不管不顾第掀开被子，一巴掌拍在陆淇的小屁股上。
　　显然，陆淇不是头一回被他爹如此对待了，他捂着屁股一脸幽怨地看着陆西洲。
　　“去商陆房里睡，看着他，别让他想不开。”陆西洲说完又补了一句，“万一出问题你妈跟你拼命。”
　　一听说去商陆房里睡，陆淇心里那点幽怨登时消失，但是脸上还是挂着一副不耐烦的表情，夹着自己小枕头撂下一句麻烦，屁颠儿地去了商陆屋里。
　　商陆看着占着自己半边床的小大人，面皮面皮有些发烫，他这个人，脸皮比城墙还厚，拉到战场上都能挡子弹，结果就是因为那天夜里，这小孩帮自己清洁过后，他竟然开始不好意思看这小孩了。
　　“爸妈让我来的，让我照顾你，我也不想，可是他们说，我要是不听话就扒了我的皮。”陆淇故作委屈道。
　　“我……我其实不会寻短见的。”他抱着被子说，“南风为了我做妾，还拉着陆长官陪我发疯，我要是寻短见，岂不是太对不起他们了。”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陆淇心里莫名其妙起了一腔邪火，烧的他无处发泄，背对他躺进被子里，“我看你就是在家太闲了！”
　　对，他就是太闲了，这里的每个人都忙的脚不沾地，只有他这个废物，一天到晚净给人添麻烦。
　　清晨，一家人凑在一起吃过早饭后，陆淇让王妈把家里的账本拿了过来。
　　“淇淇，你终于决定要把你爹干掉，自己当家了吗？”徐美霖砸吧着嘴说。
　　“那事过几年再说。”陆淇一本正经第接过账本，放到了商陆怀里，“姑姑和妈要忙生意，爸爸要忙军务，所以我决定，以后家里的账交给商陆管。”
　　商陆抱着厚厚一摞账本，漂亮的脸蛋逐渐从空白转到惊愕。
　　“家里的人情往来一直都是商陆打理，他管账的确不错。”陆西洲点点头，“我同意。”
　　“他是你老婆，你同意我也同意。”徐美霖无所谓道。
　　商陆一双凤眼看向顾南风。
　　顾南风迅速别过头不敢直视他，然后有些心虚道，“反正你在家也是闲的。”
　　商陆像扔烫手山芋一般将账本扔了出去，“你们是不是忘了，我不识字啊，南风，你觉得我是能管账的人吗？啊？”
　　“全票通过，你不识字我可以教你。”陆淇将账本重新放回他的怀里说。
　　商陆抱着账本呼吸越来越粗重，他可算是想明白昨天夜里，这个小兔崽子说他是闲的是什么意思了，这不一大清早留给自己找事了。
　　商陆可没有什么逆来顺受的脾气，他把账本往桌上狠狠一摔，腾地一下站起来指着陆淇破口大骂道：“你年纪不大，怎生的一副如此狠毒的心肠！”
　　顾南风见他那双眼里燃着一簇熊熊的火焰，登时便觉得商陆活过来了，原来要让一个人恢复生机，不仅可以关怀，还可以激怒他。
　　陆淇也不甘示弱，一脚踩上凳子，瞬间比商陆高了一头，气势上直接压倒了商陆。
　　“让你学你就学，由不得你说不！”
　　两人吵得不可方休，顾南风三人对视一眼，悄悄地溜了出去。
　　顾南风和陆西洲的大致方向是一样的，但是为了不引人耳目，两人还是分两条路走，两人在城外依依不地道了别。
　　谈判比想象中要顺利，这条路是唯一一条能让大型卡车通行的路，但是沿途山上的土匪十分令人头疼，日本人运过几趟货后，便决定由小型汽车绕路往济城运货，费时费力，当他们听说要将这条路清理出来的时候，他们十分赞同，并愿意提供方便。
　　这条路北面靠着日本人的驻地，但是他们在得知剿匪的军队是陆西洲时，便起了拉拢的心思，他们拒绝了分红，却提了一个要求，希望陆西洲能做天皇的朋友。
　　“这是让我做汉奸啊。”陆西洲在电话里冷哼一声。
　　“怎么办，如果不答应，通商的事不说，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铲除你。”顾南风担忧道。
　　“谁说不答应了，答应他们。”陆西洲在电话里说。
　　顾南风倒吸一口冷气，“不可以，不能答应。”
　　“怎么，怕我当汉奸？”陆西洲的笑声从听筒里传出来。
　　“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你现在假意答应，日后反悔打他们个措手不及，那他们一定会报复来往的商人。”顾南风说道。
　　“不怕。”陆西洲道，“这条路上把守的人都是我的兵，山上我也会埋伏了一支军队，有异动会第一时间封路，要打仗，山上的军队也会同一时间开火。”
　　在日本人眼皮子底下藏兵，顾南风越听越心惊胆颤，可是细想下又觉得兵行险招是陆西洲的风格。
　　“记得跟我天皇朋友借点钱，把路翻修一下。”陆西洲说道。
　　陆西洲的新“朋友”十分大方第借给了他们五十万元，陆西洲也十分慷慨地让他们免费运货，签署协议后顾南风猛地反应过来，他们可以找借口在这条路上查日本人的货车了！
　　只要知道他们往济城医院运的什么货，那日本人的猫腻就可以知道了。
　　好一招兵不厌诈，那群鬼子被陆西洲狠狠地算计了一把。
　　他们这边谈成合作，陆西洲那边也招安成功，山里埋伏了一支武器精良的军队后，便启程回了家。
　　顾南风那边也准备回程，倒收拾好行李后，徐美霖突发奇想地想去衡城玩玩，随行的伙计这几日提心吊胆，事办成了早就想放松一下，一听徐老板的提议，立即纷纷附和。
　　看着大家热情洋溢，顾南风不想扫大家的兴，况且他这几日神经绷得紧，也该松快松快了，于是给家里去了个电话，便和商队转脚去了横城。
　　横城依山傍水，是出了名的风水宝地，前朝的猎场与别苑都在这里，前后不过一日的脚程，天擦黑的时候一行人就在一个古香古色的小镇上住下了。
　　一行人包下了一家旅馆，夜里喝了个痛快，十几号人虽然只有徐美霖一个女人但他依旧凭一己之力，将在场的壮汉们全都放倒了。
　　顾南风更是喝的晕头转向，被伙计们送到房间后缩在冰冷的被窝，委屈巴巴地想陆西洲了。
　　他们又一个多月没见了。
　　顾南风三两下蹬掉衣服，怀念着陆西洲滚烫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