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吹尽满江红》绿茶茶香

33、荒诞

　　因为顾南风惹下的祸，陆淇每天放了学，都要推着商陆出去应酬，忙的脚不沾地，小小年纪就挑起了家里的重担，顾南风还没来的及内疚几天，就被徐美霖拉着走了几趟货。
　　他原先只当徐美霖是个嚣张跋扈心直口快的大小姐，结果和她出去了几趟后，彻底对这个女人改了观，这个女人精明强干，大咧咧的外表下有着一颗极其缜密的心思，尤其是那张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南风，我告诉你，人活在世上什么最不值钱？”徐美霖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把那张漂亮的脸蛋拍出一个巴掌印说，“脸面，这世道乱啊，你没钱没权，有一身本事也无处施展，你看看，能成大事的，哪一个的脸皮不比城墙厚，就说陈开元那个老淫棍吧，我看他一眼都嫌他晦气，可是没办法啊，他手里有兵，他一心想护着首都，我就是再恶心他，我也得笑脸相迎，因为你和商陆，西洲恨不得一枪毙了他，但是没办法，他是有用的人，西洲不还得跟他好好相处。”
　　“我明白。”顾南风抄着手在她身边说。
　　可是明白与做到是两回事，顾南风突然觉得自己挺不成器的。
　　“你再看陈开元家的大奶奶，你觉得她愿意来赴宴吗？她也隔应，但是没办法啊，陆西洲和陈开元不能交恶，陈开元先前让陆西洲那么没脸，她为了缓和两家关系，再不情愿，也得乐呵呵地给你送钱。”徐美霖说。
　　可不是的，那日大奶奶统共输给他小两万块钱呢。
　　果然，能在权贵身后站稳脚跟的女人，没一个是简单的。
　　“我的确不懂这些。”顾南风低着头说。
　　“算了，你的聪明才智又不在这儿，家宅那些事，商陆比较在行，你不如他。”徐美霖看着顾南风的侧脸说。
　　顾南风微微一笑，“商陆能说会道，又聪明伶俐，自然比我强。”
　　“商陆如果不是出身不好，又生错了性别，倒真是做当家主母的不二人选。”徐美霖说道。
　　顾南风并不认同她的说法，在他的认知里，要和相爱的人在一起，而不是权衡利弊下，找个合适的人凑活过日子。
　　“不过，这都是家族老一辈的想法，西洲不认同，他留学回来时，家里给他说了一门亲事，结果他死活不同意，又是绝食又是离家出走的，真让人头疼。”说起往事，徐美霖忍不住笑了起来。
　　“西洲许过亲事？”顾南风一下子来了精神。
　　“对，都过了聘礼，结果西洲死活不同意，拖了一年，他自作主张将婚事推了，那位小姐气冲冲地从外地来墨城要说法，结果连西洲的面都没见到，墨城就沦陷了，那位小姐就成了一缕芳魂。”徐美霖唏嘘道。
　　原来陆西洲还有这么一段往事，顾南风看着天边的残阳，仿佛看到了年轻倔强的陆西洲。
　　徐美霖： “墨城沦陷后，西洲好像变了一个人，他变得控制欲很强，只有握在手里的东西，才算自己的东西，我听淇淇和商陆说，西洲追了你很久，我当时不相信，因为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只要看上了你，一定会当场挑明，像土匪抢亲那般，将你带回家。”
　　“那您对他的确够了解。”顾南风忍不住笑了起来，“头一回见面，他就让我给陆淇当后妈，可吓死我了。”
　　徐美霖掐着腰大笑起来，“这才是陆西洲的作风嘛，那些温柔绅士都是装的。”
　　顾南风不这么觉得，温柔绅士的是陆西洲，霸道专横的也是陆西洲，他骨子里的教养是骗不了人的。
　　小半个月没回家的顾南风一进屋，就看着陆西洲黑着一张脸坐在客厅里，陆淇惨白着一张小脸，衣领上还沾了血。
　　“哎呦，乖乖，你这是怎么了？”徐美霖大惊，连忙上前将陆淇抱进怀里。
　　“我没事。”陆淇拍了拍徐美霖的手臂，明明还是个九岁的孩子，明明只有一个月没见，他却突然给人一众长大了的错觉，“是商陆……”
　　“商陆怎么了？”一股寒意从顾南风脚底直窜到头顶。
　　陆西洲抬起头，眼里尽是疲惫，他叹了口气朝顾南风伸出手，“过来，我抱抱。”
　　看着他疲惫至极的模样，顾南风又是担心又是心疼，他握住双粗糙的大手，冷不丁地被人圈到了怀里。
　　“他知道自己的腿废了，跪在楼顶唱了一宿的戏，早晨吐了血，昏了过去。”陆西洲将脸埋在顾南风的小腹，深深地吸了口气，“对不起，我没能照顾好他。”
　　这件事瞒不了他一辈子，顾南风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他拍了拍陆西洲的后背说，“我去看看他。”
　　商陆不知道什么时候清醒过来了，正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看着雪白的屋顶，瞧见顾南风，他翻身一骨碌躺进了顾南风的怀里。
　　“瘦了，还晒黑了。”商陆清亮的嗓音此时沙哑无比，好似含了一把沙砾。
　　顾南风的整颗心都被揪了起来，他摸着商陆乌黑的发，轻轻地吻了吻他的额头，就像曾经的商陆安抚自己一般，可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安慰这个人。
　　“你是不是哭了？”商陆缩在顾南风怀里问。
　　“我没有。”顾南风抽噎道，“都怪我，我没有照顾好你。”
　　“关你什么事啊，路都是我自己选的，到了还是连累了你和陆长官。”商陆自嘲道。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连累或不连累的，况且没有你，我和他也许不会在一起。”顾南风手臂搭在商陆腰上，心疼的摸着那骨瘦嶙峋的人。
　　“别摸了。”商陆难耐地轻笑一声，“我都多久没碰男人了，摸出火你管灭吗？”
　　“我管。”顾南风俯在他身上说。
　　商陆推了一把他的胸口，“别闹了，你有了陆西洲，明明都不想跟我玩了。”
　　“我没有。”顾南风低着头解他的衣服，“我想让你开心，只要你想跟我玩，我就陪你，就像你以前陪我一样。”

　　（删文……）
　　他猛地惊醒，拉开台灯，只见陆淇冷着一张脸正拿着温热的毛巾在给自己清洁。
　　（删文……）
　　“别遮了，我爸没关门，我都看到了。”陆淇稚嫩的声线没有一丝起伏道。
　　陆淇蹲在地上拧毛巾，商陆看不清他的神情，但总觉得他不像一个九岁的孩子。
　　商陆躺平任人摆弄，身上擦的清爽了，（删文……）
　　“别动！”陆淇冷声道，“你想留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过夜吗？”
　　商陆就真的不敢动了，挺尸一般躺的笔直，陆淇捣鼓了一会，确定干净了以后，洗了洗手端着铜盆就要走。
　　“陆淇，”商陆一个翻身叫住了他，“你……你怎么懂这么多，你看到了不害怕吗？你是不是早熟啊。”
　　陆淇头也不回道，“我从记事起，就跟我爸在土匪窝里晃悠，什么没见过？”
　　“还有，”陆淇又道，“不唱戏还有许多别的事可以做，你以后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说完陆淇给他关上了门，商陆将自己卷在被子里，脑子里浮现出在楼顶时，身后那个一直陪着自己的小孩。
　　回到房间，陆西洲将他顾南风放进浴缸，温水泡的人浑身酸软，顾南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靠在陆西洲坚实的胸膛上，声音
　　道，“最后你亲我的时候，我看到了。”
　　陆西洲捧起温水泼在顾南风脸上，“你现在跟我秋后算账，我可要跟你翻脸的。”
　　“不会。”顾南风往始作俑者怀里一躲，“我想让他宽心，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过几天我就要和大姐去跟日本人谈合作了，我不放心他自己在家。”
　　“有陆淇看着他，别担心。”陆西洲说。
　　“他还是个小孩呢。”顾南风撇撇嘴，“你不能这么使唤陆淇，他也需要人照顾。”
　　“那让他俩互相照顾。”陆西洲说，“去和日本人谈判不比走货，一定要小心，有事一定要和大姐商量。”
　　“你去招安土匪也是，那些都是穷凶极恶的亡命徒，千万别轻敌。”顾南风回过身搂着陆西洲的脖子说。
　　“我知道，别担心。”陆西洲低头吻了吻他的嘴角。
　　“以前被你圈在家里的时候，总想出去，现在如愿出去了，却和你聚少离多，陆西洲，这回你碰了商陆，那小骚货以后难免馋你，你可不准着了他的道。”顾南风捏着他的耳垂说道。
　　陆西洲噗呲一声笑了起来，“姨太太难得吃味，就凭你这句话，我也得宠妾灭妻。”
　　“你正经点。”
　　“我知道，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今天晚上的荒唐事有一回就够了，顾南风，我只要你。”陆西洲说完深深地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