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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传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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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城连夜封了城,租界祝九同亲自带人搜,陈开元也派了两千人搜城,整个济城被闹得鸡犬不宁。
就连日本的两家医院,陆西洲和顾南风都去了,渡边亲自接待,地上每一层每一个病房都仔细看了,但是渡边却不同意他们进入地下,无论怎么交涉,渡边都不松口。
济城被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陆淇的身影,陆西洲越发怀疑陆淇是被渡边抓走了。
无计可施的陆西洲再次到了陈开元家里。
“你阻止我调查日本人,说会遭到报复,然后陆淇就失踪了,你到底知道什么?”陆西洲怒气冲冲地用枪指着陈开元说。
陈开元已经多少年没被人威胁了,一下子竟被气笑了,“年轻气盛,手里有兵也不代表你能在济城手眼通天,你到了这里就该守这里的规矩,如今这个地步,就是你不守规矩的下场!”
“你果然知道些什么,医院底下有什么?”陆西洲咬着牙问。
“你敢杀我吗?”陈开元朝他张开双臂。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兵比你多,我现在杀了你,照样能全须全尾地从你这里走出去,我告诉你,我陆家满门忠烈,我杀了你炸了日本医院,我他妈的跟陆淇当烈士!”陆西洲枪管抵在陈开元额头上吼道。
年轻的军官眼睛里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
“陆西洲,你冷静,你别冲动,为了一个小孩,舍弃你这么多年的心血值得吗?”陈开元举起手,他没想到,陆西洲竟然是个疯子。
“闭嘴吧。”陆西洲不为所动,干净利落地上膛准备扣下扳机。
“等一下!等一下,我有办法救回陆淇。”陈开元大声道。
“我不听!”
“日本医院救治的人都是战场下来的士兵,他们的药物大部分都是从城外或者日本国运过来的,你只要封城,伤员和药物进不来,他们肯定会坐不住,你只要登报说什么时候找到陆淇,什么时候解封,不出三天陆淇肯定会被放出来。”陈开元连忙说道。
陆西洲收回枪,面无表情道,“三天后陆淇回不来,一起死吧。”
陈开元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你以为所有人都会像你一样,为了一个毫无用处的小孩,做赔本买卖吗?”
陆西洲冷笑一声:“不赔本,至少拉了个卖国贼垫背。”
陈开元脸色一黑,怒不可遏道:“我要是跟他们有牵扯,在你去支援石城的时候,就杀了你了!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你目光短浅,只能看到脚下的一亩三分地,你睁开眼睛看看现在国内的局势,他们的目标是首都,我们应该豁上这条命,护住首都!”
“医院底下到底有什么?”陆西洲问。
陈开元简直要气死,“滚出去,你给我滚出去,陆西洲我告诉你,今天你威胁我这件事咱俩没完,你最好别有把柄落到我手里!”
陆西洲没时间听他的无能狂怒,连忙回军营着手安排。
然后他就开始了漫长的等待,第三天顾南风陪商陆去云雨楼赎了身,签了合同,回来时已经天黑了,夜里来了个大兵报信说陆淇在城西巷子里被人发现,已经送回家了,没有受伤,只是有些发烧,陆西洲让他别担心。
顾南风悬着多日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瞧瞧,倒真像当妈的担心孩子。”商陆得了自由,心情好了许多,他盘腿坐在床上,给自己的红疮涂着药说,“我发现不喝酒以后,这些疮都好了许多,不过你最近喝酒有点多,你的又严重了。”
“就那天晚上喝了点,到现在都难受。下个月领了工资,我去买材料,自己提炼点抗菌剂,我用那个药管用。”顾南风解开衣服,坐到商陆面前,“帮我涂点。”
“陆淇找回来了,你要是担心就去看看吧。”商陆说道。
顾南风摇摇头,“他不是发烧了吗?我身上这毛病传染,还是离他远些吧。”
“你就是太小心了,传染性也没有那么强,说说话难道还能染上吗?再说了,那小孩不是跟你挺亲的吗?从小没妈,就拿你当妈了,现在出了这种事,你能不去看看?”
“我明天一早去吧,今天太晚了,估计陆淇都睡了。”顾南风觉得商陆说的有道理,便应承了下来。
翌日他起了个清早,一推门就看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雾,天气越来越冷了,顾南风搓了搓冻的发木的手,单薄的身影跌进了浓雾里,尽管天气不好,但是终于解封的济城依旧热闹非凡,顾南风到街上买了点陆淇爱吃的零嘴,匆匆地就往陆公馆去了。
西式建筑一大半被浓雾笼罩,门口围着一圈端着枪的警卫员,警卫员认得顾南风,让他稍等便进屋通报了。
没多会儿大门推开,顶着一双桃子眼的王妈走了出来。
“顾参谋。”王妈哭的久了,一开口声音沙哑,显然是哭的久了。
顾南风一见他这模样,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有种不敢的预感,“怎么了?”
“淇淇他……”王妈一开口,又哭了起来,“顾参谋您自己进去看吧。”
顾南风抬脚就往屋里走去,他三步并作两步爬上楼梯,推开陆淇的房门便看到里昂在和几个医生说着什么,而陆西洲,正佝偻着后背,守在陆淇床头。
听到开门的声音,里昂率先发现顾南风。
“南风,你好,好久不见,你来看陆淇吗?他的情况不太好,而且还没有清醒。”里昂见到顾南风,十分热情地跟他打招呼但是医生蓝色的眸子里,有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南风。”陆西洲回过头,看向顾南风的眼里有着无助恐惧与虚弱。
顾南风的心沉到了谷底,陆淇到底怎么了?他走上前,只见陆淇手背上挂着盐水还在昏迷中,白皙的小脸烧的通红,秀气的眉紧紧拧着,好似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陆淇怎么样了?”顾南风站在床边远远地看着陆淇问道。
陆西洲摇了摇头,“南风,你身子弱,别在这屋里。”
顾南风有些疑惑,他还没有娇弱到看一眼高烧病人就会被传染的地步。
恰好,玻璃瓶里的盐水滴完了,里昂带着橡胶手套给他拔针,顾南风冷不丁地看见,陆淇肉乎乎的胳膊上生着几个零星的红疮。
顾南风呼吸一滞,他猛地冲上去,推开里昂,抓着陆淇的胳膊,几乎将脸贴在上面。
“不可能!不可能!”顾南风好似被人猛地当胸打了一拳,整个人彻底懵掉了,“不可能,这是什么?”
“梅毒。”陆西洲喑哑道。
他怎么会不知道是梅毒,这种红疮他每日都会看到,在自己身上,在商陆身上,可是陆淇怎么会有?他什么时候染上的?
他明明已经很注意了,他从来不碰陆淇,他给陆淇的玩具零嘴都十分小心,就算不直接触碰也全都消毒了。
他已经够小心了为什么陆淇还是染上了?
“传染,别碰。”陆西洲去握顾南风的手腕,顾南风猛地甩开他。
“别碰我!”因为恐惧,顾南风的声音尖锐扭曲,他连连后退,“会传染的,梅毒会传染,再小心也会传染的。”
顾南风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他带来的零嘴洒了一地,被踩过后,满地残渣。
陆西洲捏了捏眉心,对于顾南风的逃离并不感到意外,毕竟那是传染性极强,而且治不好的梅毒,但是他现在无瑕去安抚顾南风。
“里昂,你说的英国那种抗菌剂叫盘什么林的,不管多少钱,你都给我弄几支回来。”陆西洲对里昂说。
“你确定了吗?那种药提炼技术并不成熟,而且也并未通过临床试验阶段,虽然有人用这种药痊愈了,但是也有人注射后窒息而死的。”里昂说道。
“我确定,请你帮我。”陆西洲郑重地对他说。
里昂点点头,带人走了出去。
陆西洲摸着陆淇胳膊内侧几个不起眼的针孔,眼底露出一丝阴狠。
顾南风回了家浑身迅速烧了起来,身上的没每一个红疮迸发出令人无法忍受的瘙痒与剧痛,他死死地揪着自己的头发,恶狠狠地痛骂自己活该下地狱。
晚上商陆从清梦谣回来后,一推门便发现顾南风缩在炕上,手臂脖颈被自己抓的鲜血淋淋。
“哎呀妈呀,祖宗,你这是干什么?”商陆冲上去,捉着顾南风的胳膊又气又急,“不能捉不能捉,这不是你说的,你是不是活腻歪了想早点去死。”
“我死了都不能赎罪,死后合该下十八层地狱。”顾南风眼里的泪早已流干,目光空洞地看着围着电灯转圈的飞蛾说。
“又撒癔症。”商陆脱了外衣爬上炕,把顾南风扒了个精光,躲在他身后给他涂药。
“我把梅毒传染给了陆淇。”顾南风说。
商陆瞳孔一缩,倒吸一口冷气,“你说什么?”商陆的嗓子瞬间提高了八度。
“他胳膊上长了红疮,已经烧的昏了过去,商陆,他才八岁,我害死他了。”顾南风自顾自地说着。
“怎么可能,你平时那么小心,怎么会传染给他,你是不是看错了,也许只是湿疹,小孩总是容易得湿疹的。”商陆安慰他道。
“不可能!”顾南风突然尖叫起来,他在自己身上又抓又挠,“我怎么会看错,这个该死的病折磨我两年了,我怎么可能看错!怎么可能看错!”
“南风,你别抓了,你都流血!”商陆捉着他的手腕,强行将他抱进自己的怀里。
顾南风倒在他怀里崩溃地大哭起来。
“好南风,不哭了。”商陆哄着眼眶,轻轻地拍打着他的后背。
未关紧的门吱呀一声被风吹开,一道欣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