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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咫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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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你是不是不开心了,我对陆西洲没有想法,他是你喜欢的人,我才不会夺人所爱,言巧喜那张嘴,我迟早给他撕烂了。”从云雨楼出来,商陆亦步亦趋地跟在顾南风身后解释道。
“你喜欢谁就放手去追,不必在意旁人,不过绝对不可以因为情爱失了本心。”顾南风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商陆,对他说道,“商陆,我知道你一直想找个靠山,但是人能依靠的只有自己,那些因为一时喜欢对你好捧着你的人是不可靠的,如果有一天那人不喜欢你了,你该如何?”
“啊?”商陆一愣,被顾南风问住了,他从来没考虑过那些,于是说道,“那我就擦亮眼睛,找一个会一直护着我的人就好了。”
顾南风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好,那就希望你能找个有情郎,呵护你一辈子。”
“那你呢?我觉得陆西洲对你那么好,而且我能感觉到,你跟他在一起很开心,你怎么打算啊?”商陆问。
顾南风笑了笑,“我和他不可能。”
陆西洲对他好的没话说,而且他是一个很有边界感的人,在军营里,他就只是一个参谋,陆西洲从来没有给过他一丝特权,他们会有分歧,会争吵,又会为了同一个方向达成共识,一起前进,而离开军营,他又会变成一个温柔的绅士,体贴照顾,无微不至。
顾南风破落的小房子翻修了,不过帮忙的不是陆西洲,而且营地里的几个泥瓦匠,短短几天时间牛棚般破落的小房子摇身一变,成了一座两居室的泥瓦房。
竣工那日,顾南风在小院里摆了一桌酒席,答谢几位士兵,夜里吃了一些酒,几个大兵起哄让商陆唱两句,酒桌上,商陆难免被起哄,但是这几个大兵眼里没什么狎昵的神情,商陆便唱了一段《女起解》,引得街坊四邻连连叫好。
几个大兵显然醉的迷糊了,直到商陆唱完了,才打着酒嗝叫了声。
商陆靠在顾南风肩头,“我觉得现在的日子真好。”
“我们以后会越来越好的。”顾南风说。
送走了大兵门,小院的门又被人推了进来。
商陆一看那高大的身影,将顾南风往前一推,“我收拾,你去吧。”
“陆长官怎么来了?”顾南风走到他面前,脸上还带着一丝醉意。
“早来了,见你们在喝酒,就在外面等了等,要不然让他们看到大晚上的我找你,明天指不定在营里传什么闲话呢。”陆西洲低头,深深嗅了嗅他身上的酒香。
对于男人突然的凑近,顾南风并未闪躲,“那你就一直等着?”
“想见你啊。”陆西洲轻轻一笑,“房子不错,总算有电灯了,再不通电,你的眼睛该近视了。”
陆西洲的手指虚虚地点在他的睫毛上,自从知道顾南风无法接受被人触碰,陆西洲便再也没有碰过他的一片衣角。
不过陆西洲不知道的是,顾南风已经习惯了他的气味,允许他进入自己的领地,甚至像现在这样,轻轻地闭上眼睛,渴望触碰。
纤长的睫毛柔软极了,像柔软的羽毛,顾南风好像醉了酒,眼神迷离,面颊绯红,一双泛着湿意的唇瓣如同清晨沾了露水的花瓣。
陆西洲想吻下去,于是他就这么做了,高大的男人缓缓低下头。
一阵浓烈的冷香猛地袭来,顾南风一睁开眼,就看到陆西洲因为靠近而模糊的面容。
他尖叫一声,猛地推开了陆西洲。
“不,不可以。”顾南风狂跳的心脏撞得他的胸腔疼,他慌乱地有些不知所措,“不可以,对不起,我做不到。”
陆西洲被推了个趔趄连连后退几步,整个人重重地拍在门上,他扶着门咬着牙倒吸了一口气冷气,心道力气这么大了,半扇猪果然没有白吃,只是可惜,差一点就亲上了。
陆西洲躲在黑影里将懊恼咽下肚,直起身子从阴暗的角落里走出来时,脸上又挂上了温柔的笑。
“没事,该道歉的是我,是我太轻浮了,你不要见怪。”陆西洲笑着说,“你今晚喝多了,不醒酒的话明天该头疼了,我陪你去河边吹吹风?”
“可是……”顾南风指了指桌子上的狼藉,和正在一边干活一边偷瞄他们的商陆。
“商老板,徐记的酥心糖。”陆西洲走到商陆面前,晃了晃手里的点心盒子。
商陆一听有糖吃,整个人蹦了起来,一把将盒子抱在怀里,“去吧去吧,我自己收拾。”
“真乖。”陆西洲忍不住在商陆脑袋上摸了一把,明明头一回见的时候,这个人还是个妖孽似的人,熟了才知道这人就是个小孩,给点甜头就会被人拐跑的小孩。
“晚上少吃糖。”顾南风话音刚落,商陆已经捏着一大块糖塞进了嘴里,他飞了陆西洲一记眼刀,“以后不准给他买糖。”
“好好好。我知道了。”陆西洲举双手投降。
两人沿着护城河慢慢地走着,月光洒在河面,像是给河水披上了一层银纱,顾南风站在高处,看着夜幕里的济城。
灯火通明的是租界,一片昏暗的是百姓们居住地方,一阵秋风吹过,顾南风浑身升起一股寒意。
陆西洲将自己的外套披在顾南风身上,替他拢紧了衣领才问,“介意吗?”
介意让我的气味包裹着你吗?
顾南风摇摇头,“这里风很大。”
“我认识一位医生,他帮助很多经历过战争的人,摆脱噩梦,你要不要……”
“不要。”秋风卷起顾南风的碎发,他看向陆西洲,倏地有低下了头,“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将自己的过往说出来的,我就是一个懦夫。”
“也对,并不是所有的创伤都会被治愈,不过和伤疤共存的不是懦夫。”陆西洲说,“墨城三面环海,我小时候掉到海里过,到现在我都讨厌泡澡,但是我也不打算和水和解,我们是一样的人。”陆西洲将拳头抵到顾南风面前。
顾南风看了看沙包大的拳头,又看了看了陆西洲认真的神情,无奈地笑了笑,扬起拳头,和陆西洲轻轻碰了碰。
两人相视一笑。
一辆汽车从远处疾驰过来,靠近河岸时一阵急刹车,汽车冒出浓浓的尾烟。
一个人连滚带爬地从车上下来。
“先生,不好了!”那人正是老马。
哪里又打仗了?两人对视一眼,连忙朝老马跑过去。
“先生,小公子,小公子失踪了!”老马跑到两人跟前,两腿一软瘫在地上。
陆西洲脸上的血色顿时褪的干干净净,“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他像往常一样,吃了晚饭想去军营找您,王妈就给他叫了黄包车,结果晚上没回家,王妈打电话一问,小公子根本就没去营地。”老马说道。
自从顾南风在军营里工作后,陆淇隔三差五地就往军营里跑,到了就粘着顾南风,这条路距离不远他走得又熟,沿途还有警察士兵巡逻,陆淇怎么可能在去军营的途中失踪。
“日本人!一定是日本人。”陆西洲说,“我之前问陈开元日本医院的事,他不准我查,而且警告我,如果查的话,小心被报复。”
“封城,搜人。”顾南风咬着牙说。
陆西洲踉踉跄跄地冲到车钱前,拉了几把没能把车门拉开。
“我来吧。”顾南风拉开车门,进了驾驶室,“先去营地,派人封城,然后搜城,然后去找陈长官。”
“好。”陆西洲有些慌神,顾南风一个指令他一个动作,许久他才摸了一把脸冷静了下来。
“没想到你还会开车。”陆西洲说道。
顾南风何止是会,他开的又快又稳,车技比老马专业司机还要专业,“以前读书的时候经常给教授当司机,你冷静下来了?”
陆西洲点点头。
“等一下在军营安排完,我去找祝省长,让他帮忙疏通关系,我们得查一下洋人的地界,你去找陈开元,问他到底知道些什么。”顾南风飞快地说道。
“好。”
“你别担心,陆淇一定会找回来的,济城一共这么大的地方,就算,就算是日本人,也不会轻易得罪你。”顾南风安慰道。
陆西洲全家都没了,陆淇是他唯一的亲人,顾南风能够理解他焦灼的心情。
“南风,你知道我怎么跟陆淇认识的吗?”陆西洲突然说道。
顾南风一愣,怎么认识的?你老婆生的呗。
“那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带兵打仗,路过一个半米多高,石砖堆砌成的只有一个小窗户的小塔时,我听见有婴儿在哭,可随行的都说是猫叫,不让我靠近,可明明就是小婴儿哭,我到那塔前,趴在窗户上看了看,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陆西洲说着又捏了捏眉心。
顾南风已经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了,那种塔,在城外有很多,顾南风急促道,“你不要说了?”他不想听。
“我从小窗户把陆淇拖了出来,他肚子上挂着脐带,就我巴掌那么大,哭起来声音比猫还小,你说离得那么远,怎么偏偏就让我听到了。”陆西洲说,“士兵们说这种这小孩一看就先天不足,所以才被扔的,救不活,而且我们那时候战事吃紧,根本不可能为了一个小婴儿放弃接应前方的战友,我还是不甘心,把他塞进怀里,心想着打完仗他如果没被我不小心挤死,我就养他,结果打完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陆淇没被挤扁,但也没动静了,我给他喂了口酒,结果他又哭了起来,哭的浑身通红。”
“陆西洲,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帮你把他找回来的,他也一直在等着你!”顾南风坚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