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吹尽满江红》绿茶茶香

17、借钱

　　“别担心，我只是去接应了难民，没有和日本人交手，城里有陈开元帮我兜着，没人知道我这个月做了什么。”陆西洲看着顾南风说。
　　两人小院里面对面坐着商讨军事机密，商陆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替他们望风，避免隔墙有耳。
　　“现在的局势有些奇怪。”顾南风在地上画了一个被六个圈包围的圆圈说，“这里是济城，周围是青，商，鹤，石，衡，澳六城，如今，石城沦陷，济城周边除了衡，澳，其余全部被侵占，济城已经被包围了，但是济城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他们为何大废周章包围济城。”
　　陆西洲在青商北边画了一笔，“这里是墨城，他们从墨城开始，一步步计划包围济城，衡澳两城如果沦陷，济城就会被困在包围圈里，再往南便是津城和北平，我相信他们的目的一定是政权所在地北平。”
　　“他们的目的是北平，可是济城只围不攻，那么他们攻占北平的时候，就会背腹受敌，北平是兵力最强盛对地方，而济城有你和陈开元，兵力也很强盛，他们没道理这么做。你先前审陶英的时候，他说日本的医院底下有好几层，只有军方才能进去，我们再结合城里失踪案以及日本军方让陶英说服你提供伤员，还有你们在商谈增援的时候，陈开元说过的那句济城打不起仗。”顾南风蹙着眉，想了许久，“济城地下一定有很可怕的东西。”
　　陆西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两家日本医院开了有年头了，只怕他们藏在地下的东西能给济城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我会想办法查的。”陆西洲说。
　　“这一切都是猜测，如果可以，我想去日本医院里看一下。”顾南风说。
　　“不行。”陆西洲斩钉截铁地拒绝，“太危险了，你不能去。”
　　“我可以去，你还记得吗？之前给里昂医生翻译的论文，他很满意，之后他回了一封信给我，想聘请我当他的助手，我可以以医生的身份，进入日本医院。”
　　“德国医院向来与日本医院井水不犯河水。”陆西洲打断了他说。
　　“不是日本医院，我可以以军医的身份进去，他不是一直想让你提供伤员吗？我可以……”
　　“不行，南风，我知道你很着急，但是这一切还都只是猜测，我不可能因为一个猜测就让那么多已经受伤的士兵去犯险。”陆西洲看着他的眼睛，有些严肃地说。
　　“对不起，是我急功急利了。”顾南风低下头有些抱歉道。
　　“你看，这就是我需要参谋的原因，再聪明的人都会有疏忽的地方，所以做一件事之前，需要大家一起商讨，规避风险，每一件事都需要交给合适的人去做。”陆西洲冲他温和地笑了笑，“调查的事，我会派人暗中调查，同时也会跟陈开元交涉，放心，有线索，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顾南风点点头，看着陆西洲的眼神亮晶晶的，又含着笑，有敬佩有赞许，又鲜活又热烈的生机。
　　陆西洲想留住他眼里的光，想让他永远这么鲜活。
　　“顾参谋，以后估计有好多事情要忙，学校里以后不要再去了。”陆西洲说。
　　“可是……”可是学校里一个月三十块钱的薪水，他哪里舍得丢下。
　　“我给你涨工资，一个月一百五十块，和刘参谋拿一样的薪水，另外，我在和平街陆公馆斜对面给你租一套房子，你和商陆搬过去吧。”陆西洲说道。
　　“刘参谋也有租房的待遇吗？”顾南风眨着眼问。
　　“没有，他糙老爷们一个，住军营里。”陆西洲顺，“租房是陆西洲租给顾南风的，跟陆长官和顾参谋没关系。”
　　顾南风低头笑了笑，“学校那边顾老师会去辞职，但是顾南风谢谢陆西洲的好意，租房就不必了。”
　　“那好吧，我先回军营杀猪，晚些时候给顾参谋和商老板送猪肉吃！”陆西洲没再多说什么，站起身，用脚蹭掉了地上的字大声说道。
　　“陆长官要走了。”商陆听到声音，一蹦一跳地冲进来，“陆长官慢走，我晚上给您留门。”
　　“商陆！”顾南风看着他那副不值钱的模样，将他往后拉了一把。
　　“好，多谢商老板了。”陆西洲大笑着离开。
　　陆西洲走后，商陆围着顾南风转了两圈，嘴里砸吧个不停。
　　“你干嘛啊？”
　　“顾参谋果然风姿绰约，把陆西洲迷的神魂颠倒。”商陆笑着说。
　　“别胡说八道，烦死了。”顾南风一扭身子进了屋。
　　“哎呦，害臊了，前几天见不到陆长官的时候，垂头丧气跟丢了魂似地，嘴里念叨着要跟负心汉一刀两断，结果陆长官回来说了几几句话，就把你哄开心了，哎，重色轻友，我说一箩筐好话，都不如陆长官的一句顾参谋。”商陆故意拖着长腔，逗的顾南风满脸通红。
　　“你还敢取笑我了，我打死你这个小蹄子。”顾南风抄起鞋底就要抽商陆，两人嘻笑挣扎的时候，顾南风不小心扯开了商陆的衣领，看到了他洁白的脖颈锁骨上布满了青青紫紫的痕迹。
　　顾南风知道要用多大的几日，才能留下这么深的痕迹，那片青紫刺痛了他的眼睛，顾南风扔掉手里的鞋，双手颤抖地给他合上了衣服，然后将人抱进了怀里，不停地摸着他柔软的头发。
　　“没事。”商陆拍拍他的后背，“在哪里唱戏，都会经历这些。”
　　“等会儿他过来，我跟他预支薪水，明天就帮你赎身。”顾南风说。
　　商陆轻轻笑了笑，“你不要跟他开口了，南风，你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心气高，经历了那样的事，本来就很难走出来，现在终于遇到了喜欢的人，你怕他看轻了你，你想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做大事，你开不了口，低不下头，我能理解。”
　　顾南风摇摇头，“我跟他不可能的，商陆，那些没用的清高与自尊，还有陆西洲，都没有你重要，而且，我虽然对陆西洲有好感，但是，我和他真的没有可能，你别多想。”顾南风拍拍他的脸说。
　　稍微晚些时候，一束耀眼的光照进了院里，两人听到汽车的声音，连忙迎了出来。
　　只见老马从车里拖出半扇猪，商陆按耐不住兴奋地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陆长官阔气，多谢陆长官。”商陆尖叫道。
　　商陆唱戏的嗓子亮，这一声还带着膛音，整条胡同的狗都跟着叫了起来。
　　陆西洲给他叫了一声好，将那半扇猪搭在他肩上，“赶紧放地窖里去。”
　　商陆扛着猪一溜烟儿跑了，生怕晚一步顾南风给他退回去。
　　“我看你脸色有些发白，就给你带了猪肝补补血。”陆西洲晃了晃手里用绳子提着的猪肝，不等人招呼就自行一脚迈了进去。
　　“商老板，还有猪肝，你接一下。”陆西洲蹲在地窖口喊道。
　　只见地窖里伸出一只小手，一把抓住猪肝，又飞速缩了回去。
　　“多谢你，商陆今晚要开心的睡不着了。”顾南风说道。
　　“还是个小孩呢。”陆西洲笑着说，“顾参谋看起来也不大，跟商陆差不多。”
　　“瞎说什么，他才20岁，我比他大八岁呢。”顾南风说。
　　商陆今年才二十岁，也就是说他14岁的时候，就被土匪抓了去，陆西洲有些唏嘘，“你比我大一岁，南风哥哥。”
　　南风哥哥，商陆经常这么叫他，顾南风听了内心毫无波澜，可是这四个字从陆西洲嘴里说出来，不知怎地，突然多了一丝缠绵暧昧的味道。
　　“你好好说话，别瞎叫，你，你进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顾南风一张通红的小脸藏匿在黑暗中。
　　陆西洲越发觉得逗这个人玩有趣，连忙跟他进了屋。
　　“那个……那个……我，我其实……”煤油灯下，顾南风的脸更红了。
　　这架势，难不成要告白！陆西洲的心脏狂跳起来，他虽然的确长的一表人才，有钱有势，顾南风能拜倒在自己的西装裤下也是情急之中，但是但是但是……顾南风要开口了，自己应该怎么办，怎么答应他才会显得自己有内涵，要不然还是自己先表白吧。
　　“你能不能借我些钱？”
　　“顾南风我喜欢你！”
　　两人同时开口，同时愣在原地，尴尬地沉默了几秒钟，顾南风脸红的几乎滴血，踉踉跄跄后退了几步，“你不借就不借，胡说八道什么！”
　　“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陆西洲连忙摆手，脸上好像要喷火，他能感觉到自己脸上有火在烧，幸好屋里昏暗，使他可以藏匿自己的窘态。
　　明明第一次见面就扬言要娶人家，那个时候自己说的那叫一个气定神闲理直气壮，怎么现在就不行了。
　　陆西洲不是那个意思。
　　顾南风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有一丝隐隐的失落，“不，不是就好。”
　　听到他松了一口气的声音，陆西洲心里也有些闷闷的，“那个，你要借多少钱？”说着，陆西洲开始掏口袋。
　　“五千。”
　　“哦，五千。”陆西洲探出皮夹子，拿钱的手一顿，声音瞬间高了八度，“什么！五千！”
　　顾南风开口借钱，原本就觉得有些无地自容，陆西洲嗓门一高，他更是羞的想要找个老鼠洞钻进去。
　　“是不是有点太多了，我……”顾南风低着头搓着自己的手心，就连呼吸都有些错乱。
　　“不是，你要多少我都给你，只不过你为什么要这么多钱，是不是又被什么人欺负了？”陆西洲有些担心地问。
　　顾南风摇摇头，转身走到房间角落，黑暗完全包裹着他，他看不见陆西洲，陆西洲同样也看不到他，也许只有这样，有些难以启齿的话，才能说出口。
　　“我从土匪寨子里逃出来，就生了一场大病，那场病险些要了我的命，商陆为了给我买药，就卖身给了云雨楼，他明明知道那是个粉戏班子，明知道云雨楼做的是皮肉生意，可他还是签了卖身契，只是因为云雨楼比别的戏班子多50块的卖身钱，他年纪小，身体也不好，我真的怕他那一天，就熬不住了。”黑暗里顾南风的声音有些沙沙的，陆西洲不知道他是不是哭了，但是他知道，顾南风一定不希望自己看到他现在的模样。
　　“明天早上我让老马送钱过来。”陆西洲说完顿了顿，又说道，“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让你们两个人，为钱发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