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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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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陆,对不起,我把事情搞砸了。”顾南风从陆公馆回家就发了一场高烧,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自己搞砸了。
商陆看着他半死不活的模样心里又恨又无奈,“先把药吃了。”
“我就不该对你抱有期望,就知道你说不出口,算了,你先养好身体吧。”商陆说不难过是假的,希望落空的感觉,真的很要人命。
顾南风撑着身子爬起来,握着商陆的手,“我全搞砸了,他以后都不会见我了,他知道了我以前的事,他一定厌恶透我了,商陆,我好后悔,我真的好后悔,早知道有这么一天,我早该跟他借钱了,也好比现在落了个人财两空。”
商陆听了这话一愣,又有些哭笑不得,“好哥哥,我看你是烧糊涂了。”
“没有,我很清醒,我从来都没有这么清醒过。”顾南风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说,“在这个世道里,清高和骨气是最不值钱的,感情也是最廉价的,靠那些东西我们活不下去,他说的喜欢,他对我的好,在知道我在土匪窝里受过辱后全都消失了,是我不该奢望,商陆,我对不起你啊。”
商陆只觉得顾南风烧坏了脑子,他的观念这么多年都没有灌输给顾南风,怎么他突然就开了窍。
“好了好了,你别胡思乱想了,先睡一会儿啊。”商陆好不容易哄着人睡下,起身就要去陆公馆问一下,顾南风在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这几日照顾顾南风,一直没出过屋,今天出门发现街上的人脚步匆匆,人心惶惶,他随便抓了个人问了一嘴,这才知道石城打起来了,火车站都被日本人占了。
石城紧挨着济城,如果石城沦陷了,济城会不会是下一个,商陆拔腿就跑,到了陆公馆,只有个中年女佣出来迎接。
“先生找谁?”王妈探出一个脑袋问。
“我找陆长官,我是顾南风的弟弟。”商陆说。
一听顾南风的名字,陆淇小跑了过来。
“我认得你,你叫商小陆。”陆淇说道。
王妈听过商小陆的艳名,却是头一回见到真人,她无法将眼前这个漂亮的少年跟那个妖孽商老板联系起来。
“陆淇,我们在南风家里见过,陆长官在哪里?我想见他。”商陆蹲下身对陆淇说。
陆淇看了一眼王妈,摇了摇头,“爸爸不在家,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陆先生这几日外出了,您过些日子再来吧。”王妈说着便要往外请人。
主仆二人神色有异,明显就是搪塞他。
“我找陆长官真的有事,麻烦您通融一下,南风前几日从陆公馆出来就病重了。”商陆把着门苦苦哀求。
“顾老师病重了。”陆淇惊呼道。
王妈将陆淇往后拉了一把,对商陆说:“您稍等。”
说着她进屋取了一个信封,递给商陆:“这是一千块钱,您帮忙给顾老师请个医生,现在外头不太平,等过些日子再说。”
说完商陆被请了出来,他紧紧地握着信封,看着高大的西式建筑,这算怎么回事?给点钱打发了?
对于这种事,商陆再清楚不过了,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养够了情人,都是这样派自己手下给点钱打发了,陆西洲怎么可以这么对待顾南风!
就算顾南风以前被土匪欺辱过,但是他是个清白干净的人,陆西洲怎么可以像打发情人一样打发他。
商陆气呼呼地回了家,今天的事,他断然不敢跟顾南风说。
关上门王妈和陆淇面面相觑,客厅里站了一个班的警卫员,陆西洲的确不在家,而且临走时交代了两人,绝对不能踏出陆公馆半步。
四天前,也就是顾南风从陆公馆离开的第二日,济城就收到了石城陈长官的求援,石城遭到了日本人的突袭,火车站已经沦陷了。
陆西洲接到消息是已经是石城沦陷的第二日,败局已定,陈长官请求济城出兵接应难民。
祝九同拿着那些沾了血的求救信问陆西洲和陈开元该怎么办。
陆西洲自然是想去,他的父亲就是死于孤立无援,他不想让这样的悲剧重演。
“石城沦陷,济城就陷入了三面被日本人包围之势,你如果去了,就代表了济城与日本人对立,那日本人下一个要打的是不是就是济城?”祝九同担忧道。
“祝省长的意思是。只要我们坐视不管,日本人就会放过济城?”陈开元冷笑道。
两人像看卖国贼一般看着祝九同。
“哎呦,两位长官,我是真没主意了,我也想救人啊,这样,您两位说个办法,不管是什么办法,我肯定全力支持。”祝九同拱着手说。
陈开元看了一眼陆西洲,“增援,但是我不能去,我在济城盘踞多年,我出兵就真的代表了济城的立场,不到万不得已,济城还是尽量不要跟日本人撕破脸,济城打不起仗。”
陈开元说的这正是陆西洲心中所想,但是他对济城打不起仗抱有怀疑,现在虽然济城周围的城市被侵占,但是城里兵力雄厚,而且济城的地势易守难攻,济城应该是最不怕打仗的。
陆西洲没时间细想,不管怎么说,他是最适合增援的,但是他出兵当靶子,另外两人也不能独善其身。
“陈长官说的有道理,不过我手里兵力强盛,日本人对我十分忌惮,我一行动,他们就会戒备起来。”陆西洲说。
“这个你不必担心,我替你掩护,你夜里偷偷出兵,只救人,避免交战,将难民安置妥当后再回城,我额外提供你一批枪支,以防万一。”陈开元说,“城内你也不必担心,我们会替你周旋。”
陈开元安排的妥帖周到,陆西洲微微有些吃惊。
陈开元被顾南风看的不自在,他清了清嗓子说,“救人的事我们做了,安顿人就靠祝省长了。”
“你们放心,物资我来安排,粮食出城目标太大,我折成黄金,让祝家商贾换成粮食送到横城澳城,到时候,你把难民往这两城安顿。”
三人达成合作,陆西洲回家交代了几句便启程了,等他再次回来时已经是一个月后。
顾南风病了一个月终于好转,已经能下地走动了,炎热的夏天终于过去,萧瑟的秋风吹得他浑身发冷。
他这一个月有医生检查身体,吃了比金子还贵的西药,尽管商陆不说,但他也能猜到,陆西洲花钱把他打发了。
所以当他看到破败小院里出现的挺拔的男人的时候,恍惚间觉得自己在做梦。
那人脸上带着伤,手臂上缠着绷带,脸上带着肃杀的冷冽,墨城战败的将军终于和他印象中的陆西洲合二为一了。
“石城沦陷了,我去接应难民回来晚了,你身体怎么样?”陆西洲走到他面前问道。
石城沦陷的现在顾南风也听说了,但是他没想到陆西洲会参与,但好像这是陆西洲会做出来的事,看着他身上的伤痕,顾南风忽然有一阵后怕。
还好他平安回来了。
“我没事。”顾南风强行扯出一丝微笑。
“你瘦了很多,晚点我让军医给你看看。”陆西洲说。
“不必了。”顾南风摇摇头,“换季受寒了而已,又不是皮外伤。”
顾南风冷漠得像他们第一次叫面,陆西洲看着他疏离的神情,心里竟有些委屈。
“你说我审完了陶英,再考虑要不要继续让你当参谋,人我审完了,我还是想让你给我当参谋。”陆西洲往前走了几步,看着他认真道。
顾南风猛地一怔,呆呆地看向陆西洲。
“我觉得你对我有误会,做参谋,帮我出谋划策,我只管你有没有真才实学,不管你的出身与经历,我对待你会与其他参谋一样,有功就赏,有错军法伺候,没有任何私人感情。”
顾南风听罢竟笑了起来,他能这么说,顾南风心里竟开阔了许多,“是我狭隘了。”
“我如果徇私枉法,还怎么治军。”陆西洲微微有些得意。
“我答应你。”顾南风说,“我会尽我所能,好好辅佐你。”
陆西洲点点头,又说:“第二件事。”
“什么?”
“我那副字,后来沦落到土匪手里,那座山,我曾经也去过,就在你离开不久后,所以你的经历我其实都知道,不必通过陶英的嘴告诉我。”陆西洲说道。
这次顾南风彻底愣住了。
“我的确很难接受。”陆西洲顿了顿,“如果那些痛苦发生在我身上,我也许早就……对不起,我无法想想,但是,我想说的是,那些事都过去了,我希望你能振作起来,毕竟,我们还要一起做大事。”
陆西洲不会安慰人,他绞尽脑汁,却只干巴巴地说了这些不痛不痒的话,说完,他又干巴巴地杵在顾南风面前。
“南风,我好饿,我这一路什么都没吃,能不能给我做点吃的。”陆西洲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看着那人一身伤痕,眼巴巴地看着自己,顾南风一迷糊就答应了。
家里还有半颗白菜,一块巴掌大的猪五花,顾南风炒了个白菜,把肉全切上了,又煮了一大把手擀面。
香味飘出来,陆西洲饿的胃抽抽,可是盛面的时候,顾南风将碗筷洗了又洗,擦了又擦,甚至还抹了酒精。
“够干净了顾参谋,这就酒精我闻着就要醉了。”陆西洲猴急道。
顾南风给他盛了冒尖的一大碗,又在碗里盖满了肉,陆西洲捧着碗躲在院里的歪脚凳上吃的欢实。
大老远闻着肉香的商陆,一溜烟冲进来,吱哇叫到,“南风,你个骚蹄子,趁我不在家偷偷吃肉……”
他话音未落便看到一个黑心的陈世美坐在他家院里吃肉。
一句骚蹄子显着将陆西洲噎死。
“他他他……”他怎么在这里……商陆指着陆西洲被顾南风一把薅进了厨房。
“先前是误会,他离开是去打日本人了。”顾南风压低声音嘱咐道,“不准吱声,给你留饭了。”
顾南风给商陆盛了一大碗,又把剩下的肉给他盖在面上,“去吃吧。”
商陆是个知亡国恨的戏子,知道陆西洲是去办大事,便看他顺眼了许多,拖了小凳坐在陆西洲面前乐呵呵地吸面条。
很快他就发觉了不对,陆西洲碗里满满的全是肉,他碗里只有零星几块,刚想发作就看到端碗过来的顾南风,眼里别说肉了,菜都只有零星一点。
“这肉我是给你买来补身体的,你看他,他都有你两个壮了,吃那么多肉浪费。”商陆不满地说,在他眼里,陆西洲从英雄瞬间变成了抢顾南风猪肉吃的坏蛋。
陆西洲看到三人碗里肉的差距,心里得意洋洋,顾南风的偏爱让他十分受用,他想将自己碗里的肉分给顾南风,突然想起顾南风有洁癖,吃饭用公筷公勺,而且十分崇尚分餐制,便忍住了冲动。
“今天营里杀了猪,晚点我给你们送点猪肉过来。”陆西洲说道。
“真的吗?”商陆整个人险些跳起来,对陆西洲的好感度再次登了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