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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心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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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西洲回了军营,派了个军医到顾南风家,然后自己坐在河边出神。
那副字是他在墨城打了败仗,痛心之下含恨写的,独立后他跑了大半个华国,那副字也一直带在身上,时刻警醒自己不能放下仇恨,不能忘记初心。
那时候有一位副官,名叫金成,跟过他的父亲,后来又跟了他,四五年前在山东省,他们偶遇日本兵,双方交了手,虽然击败了敌军,但是他们损失也很惨重,尤其是金成为了救他,被炸弹炸掉了一条胳膊一条腿,落了残疾,再也打不了仗,金成怀着遗憾与不甘回乡,临走时跟陆西洲讨了这副手书,结果回乡路上被土匪截了,钱财没了,人也没了。
陆西洲得到消息的时候还在沿海一带,那时候他手里只有几千人,派人查了后发现那伙土匪不是自己能对抗得了,他便忍着咬着牙,等自己兵强马壮的时候,带着人杀进了土匪窝。
谁知偌大的山头密密麻麻全是冻成冰雕的尸体,还有一部分屋里头的都烂成了一滩泥,军医看了说是吸入了一种不知名的有毒气体。
陆西洲气的险些背过气去,他忍着这口气忍了这么多年,今天终于打上门,结果仇人先被别人杀人。
仇没报了,先埋了半天的尸首,倒不是陆西洲心善,只是尸首这样放着难免滋生疫情。
那伙土匪死的干净,可是寨子里的财宝却没有少,而且蹊跷得是,土匪一间屋子里头,有一面墙,墙已经微微泛了黄,但是有一处四四方方的地方颜色比四周稍浅一些,而且墙上还有一枚钉子,应该是这里常年挂着一副字画,突然被人取走了。
土匪房里挂字画,本身就奇怪,陆西洲给匪窝抄了家,别说字画,连个连环画都没有,那么凶手杀了满窝土匪,只带走了土匪窝里的那副字画?
陆西洲想不明白,也查不出线索,那件事便渐渐地被抛到脑后,如今陆西洲脑子里有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如果土匪墙上的那副字就是自己写的那副,如果毒杀土匪的就是顾南风,那一切似乎就能解释的通了,时间也对得上,顾南风是去年转过年来的济城,而且,他还有创伤后应激精神障碍。
陆西洲越想越害怕,他近几年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土匪,顾南风那样的人落进土匪窝里会经历什么,他想都不敢想。
“刘传方!”陆西洲腾地站起来,朝大兵扎堆的地方嚎了一嗓子。
刘传方闻声连忙连忙跑了过来,他一看陆西洲那张煞白的脸一惊,“大帅,您哪不舒服?我去叫医生。”
“不用了。”陆西洲摆摆手,“你带几个人,在城里打听一下,顾南风和商小陆的来路,记得,不要惊动任何人。”
陆西洲这段时间在追求顾南风的事,众所周知,这个顾南风跟那个唱粉戏的商小陆有点不清楚,也确有传闻,但是这个跟商小陆不清不楚的人多了去了,顾南风的那点传闻倒显得没什么了。
陆大帅这是要肃清门户了,刘传方领了命,连忙去了。
军医每天都会回来汇报顾南风的伤势,但是陆西洲却没有勇气去见他。
因为刘传方带回了让他痛苦的消息。
刘传方说,他们兄弟二人去年年后来的济城,那位哥哥当时病的快死了,是弟弟卖身给了云雨楼换了钱才救了哥哥一命,后来哥哥相当教师,弟弟委身校长才换了岗位,也就是那时候,兄弟二人才传出了不清不楚的传言,毕竟就算亲兄弟也不见得能为对方做到那个份上,人们总会对自己无法理解的东西,强加上自己的揣测。
云雨楼不是人呆的地方,不少戏子还没来得及唱出点名堂,就死在皮肉生意上,商小陆也因为这事险些丢了命,顾南风借的印子钱也是为了给商小陆救命。
陆西洲心想,还不如捧戏子倾家荡产呢,总比受这些苦来的好。
顾南风伤了没几天,就放了暑假,渡边那边催他催的紧,陶英三天两头来骚扰一番,祝九同更是天天来,要么催他接收日本人的好意,要么催他去剿匪,陆西洲不厌其烦,干脆装病在家挺尸,闭门谢客。
“爸爸,你是不是又被后妈拒绝了。”陆淇坐在床头满脸愁容道。
“哦,没有。”陆西洲闷声说。
“那你怎么不去跟顾老师约会?”陆淇扣着小脚丫,“顾老师也不来家里补课了,你是不是又得罪他了,我跟你说,老婆是要哄的,找媳妇跟打仗不一样。”
陆西洲被小家伙念的心烦,心想到底哪路神仙,能生出这样的话唠。
“你顾老师生病了。”陆西洲说。
“生病了!”陆淇嗓门高了八度,“顾老师生病了,你竟然在家挺尸,多好的机会,你应该去照顾他,一来二去不就成了吗?”
陆西洲一个鹞子翻身从床上跳起来,抽起塞了鹅绒的枕头将陆淇拍倒,又骑跨在小孩身上,便陆淇屁股轻轻甩了两巴掌。
“什么乱七八糟的,以后少跟姨太太们玩。”陆西洲说。
陆淇吱哇乱叫着,王妈敲了敲门进来,说祝省长来探病了。
“病了不见。”陆西洲没好气道。
“我不是来当说客的。”王妈身后传来祝九同的声音。
“病的打不了土匪。”陆西洲将陆淇蹬到床下,陆淇一骨碌爬起来,跑到祝九同跟前抱着他的大腿甜甜地叫了一声爷爷。
“哎呦。乖孙。”祝九同把陆淇抱进怀里掂了掂,笑得牙不见眼。
白眼狼,吃里扒外,祝九同哄他玩两天,他就真认了这个便宜爷爷。
“回去写作业去。”陆西洲从床上爬起来,示意祝九同书房详谈。
祝九同将陆淇放下,拍拍他的小脑袋,“去玩吧。”
书房门一关,陆西洲直接了当地问他到底什么打算。
“你虽然是我磕了头的正经义父,但是如果我们立场不同,你别怪我跟你翻脸。”陆西洲盯着他说。
祝九同不怒反笑,“你小时候跟我挺亲的,那是你这么大一点。”祝九同抬手在自己膝盖上比量一下,惹得陆西洲狠狠地翻了个白眼。“你打小就对自己做出的决定,不会更改,到现在也没变,你不想跟日本人有牵扯,别说我这个干爹做说客,你亲爹做说客也没用。”
陆西洲冷哼一声,“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一趟趟地来找我?”
“我怕得罪日本人啊。”祝九同一摊手说。
陆西洲一听这话咬着后槽牙说:“所以你就把我架火上烤!”
祝九同讪讪地笑道:“我要是手里有两万兵,我也不怕他。”
“这事拖了快一个月了,我的伤员该好的也好的差不多了,日本人马上就要反应过来,难免又要触我霉头,义父,您帮忙说和说和?”陆西洲笑着看向祝九同。
“我尽力。”祝九同这回答应的倒是痛快,“等解决完日本人的事,我们和陈开元谈谈剿匪的事?”
“没问题。”陆西洲点点头,“只要您能让陈开元派兵,我立刻发兵上山剿匪。”
祝九同:……
现在关键的问题时陈开元不肯派兵,他甚至处处避着祝九同,祝九同有些难为。
“您不会让我去给你当说客吧,陈开元一直把我当成眼中钉,我一开口,这事更没戏。”陆西洲摆摆手说。
“行,你就等我消息吧。”祝九同说完准备起身。
“等一下。”陆西洲叫住他,又问道,“济城失踪的那个案子,干爹知道什么线索吗?”
祝九同回过头,“那是桩悬案,你想查?”
“这个案子有几年了,您没查?”陆西洲反问。
祝九同又坐了回来,“查了,请了侦探协助警察署查了好几个月,没有一点线索,后来请陈开元协助,他查了一段时间,便让警察署和侦探不准插手,几个月后他抓了一伙南方来的人贩子结了案,但是内部的人都知道,那是伙替罪羊。”
“陈开元肯定查到了什么。”陆西洲说道。
“那谁知道,你想查就查,不过别让陈开元知道,他那个人古怪的很,有点风吹草动,他就以为别人要迫害他。”祝九同压低声音说。
陆西洲在本子上端端正正写下了陈开元三个字,这个人的确古怪,好色,惧内,对土匪和日本人的态度有些奇怪,对绑架案知情,是否有参与尚且未知。
得找个机会会一会他的这位长官。
自那日陆西洲离开后,顾南风就日日等着他,每日军医都回来,陆公馆的厨子做好一日三餐,老马开车送过来,陆西洲将他一切都照顾的体贴周到,养了大半个月的伤,倒真养出了几斤肉,整个人的气色都好了许多。
“顾老师已经完全恢复了,明日起我就不过来了。”军医起身告别道。
顾南风撑起身,商陆连忙将他扶起来,顾南风看着军医欲言又止。
这几日顾南风的焦虑都写在脸上,军医一看他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就笑了起来,“大帅早有吩咐,有一句话,一定要等您恢复了,再捎给您。”
“什么话?”顾南风探出身子问道。
“大帅想问问顾老师,他可不可以提前跟您讨一杯酒喝。”军医问道。
顾南风的眼睛倏然亮了起来,是他,真的是他!“可以,明天,不,今天,今晚晚上六国饭店,我等着他,请他务必要来。”
“什么?你们在说什么啊?”商陆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拉着顾南风低声说,“你忘了,咱身上的病,不能喝酒。”
商陆大字不识一个,自然不知其中的玄机,顾南风紧紧地握着商陆的手,“商陆,我好开心,我真的好开心。”
送走军医,顾南风又是洗脸又是换衣服,将自己收拾的干净又清爽。
“你终于想开了,打算接受陆西洲了对不对?”商陆看着秀色可餐的顾南风忍着笑说。
顾南风脸色一红,“我只是请他吃饭。”
商陆凑上前,在他耳边轻轻问,“如果陆西洲再跟你表白,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顾南风呼吸一滞,竟认真的考虑起了这个问题,陆西洲对他好他都看在眼里,而且他本身就觉得陆西洲是个很不错的人,如今知道他就是写手书的人,更是有一种宿命轮回的感觉,让他心动不已,倘若陆西洲再跟他说要让自己嫁给他,给陆淇当后妈,顾南风想到这里猛地一阵心慌,他受尽屈辱死里逃生地走到现在,他怎么甘心被困在深宅大院里。
况且,他这样脏透了的人,又怎么能配的上陆西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