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吹尽满江红》绿茶茶香

11、奸情

　　那戏子脚步轻快，走的又急，陆西洲只想着追，却不知道追上了说什么，问他和顾南风的关系？警告他离顾南风远些？
　　他以什么立场说，以什么身份说？他甚至都算不上顾南风的朋友。
　　那戏子进了后台，估摸着一落脚的功夫又出来了，只见他摘了头面换了一身青色长衫，脸上的妆都没卸，急匆匆地就进了一条小路。
　　陆西洲连忙跟了上去，他脚步放的轻，跟了一路也没有被发现，走了约莫十几分钟，竟走到了马府的后门。
　　看门的仆从抱着一个酒葫芦，早醉的不省人事，商陆扒开门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
　　“南风！”商陆一出门，便看到巷子里正坐在黄包车上的商陆。
　　顾南风听到声，抬起头，猛地看到商陆身后，那宅门阴影处站在的陆西洲，他的心头一颤，愣在了原地。
　　“快快快，没人发现我。”商陆跳上车抱着顾南风的一条胳膊，整个人几乎贴到了他的身上。
　　顾南风接住商陆，又抬眼往门里看了一眼，触及到陆西洲震惊又难以置信的眼神，他仓惶地低下头，“我们走。”
　　车夫一迈开腿跑了起来，陆西洲迈出门槛，黄包车已经消失在了巷子的拐角处。
　　两人依偎着逃离，像是私奔一般，顾南风下意识去接那戏子的动作，刺的陆西洲眼睛疼。
　　他果然把钱都拿去捧戏子了，陆西洲回想起戏子那妖孽的模样，狠狠地咬了咬后槽牙，瞬间明白了陆淇说的他俩嘿嘿，是个什么意思。
　　待他回到席上的时候，陈开元正在因为商陆的不告而别恼怒。
　　但毕竟是在别人家里，他实在是不好因为这种事发作，马行长急得焦头烂额，一个劲地为自己招待不周道歉。
　　陆西洲刚刚目睹了狗男男私奔的戏码，登时什么心情也没有了，打了声招呼便回了家。
　　陆西洲心里憋了一口气，忍着不去见顾南风，恰好这几日祝九同和陶英轮着番来给渡边当说客，一眨眼小半月竟过去了，突然闲暇下来，脑子里又全是顾南风。
　　他想顾南风大口又优雅吃饭的模样，想顾南风淡然微笑的模样，想顾南风流利说外语的模样，尤其是他骨子里的矜贵与优雅，更是让他忍不住回味。
　　顾南风一个大男人，也没个女朋友，误入了歧途被商小陆那种妖孽迷了眼，犯了浑也情有可原，陆西洲心里替顾南风开脱一番，便原谅了一时行差踏错的顾南风，去街上和记点心铺买了一斤红糖沙琪玛，便往顾南风家里走去，一路上盘算着怎么如何痛骂他，将他从歧途拉回来。
　　那些戏子都是没有心的，为了金钱和旁人逢场作戏，只有他一颗真心，才是良人。
　　路过顾南风家隔壁巷子的时候，陆西洲余光扫见几个地痞无赖正将一个人堵在墙角痛殴，陆西洲下意识想上前制止，但是自己手里提着糕点，身上又穿着崭新的白衬衣，若是动手弄脏了衣服，还怎么见心上人。
　　“住手，不准打了！”不能动手便动动嘴吧，陆西洲大喝一声制止道。
　　那一声中气十足，地痞回头一看，见是个洋派的小白脸，便不以为意。
　　陆西洲看清了被逼在墙角的那人，那人蜷缩成一团，手臂脖颈渗着血，看起来十分瘦小，大概还是个小孩。
　　“小白脸子少管闲事，小心连你一起打。”地痞见陆西洲只身一人，嚣张地指着他啐了一口，回身又对墙角那□□打脚踢，那小孩也是个硬骨头，被打成这样，竟一声不吭。
　　打小孩，真是没王法了，陆西洲准备掏枪警示他们，手往背后一摸，还没摸到枪，便被人从身后一推，那人如同炮弹一般从了过去，陆西洲被这炮弹轰的差点拍在墙上。
　　“什么人呐。”陆西洲嘶了一声，拍了拍手上的墙灰，有些恼火。
　　“别打了，求你们别打了，再打出人命了。”小炮弹冲到人群中，去推地痞们。
　　地痞们一见小炮弹，纷纷停下手，□□着看着他，小炮弹扒拉开他们，将墙角的人护进自己怀里，猝不及防摸了一手血，吓得整个人打了个哆嗦。
　　“呦，这不是商老板，商老板发话了，哥几个肯定不能打了，商老板的面子还是要给的。”领头的瓜皮头说。
　　商老板？商小陆？陆西洲一挑眉，只见那少年容貌俏丽，含着泪的模样更是惹人心疼，他缩在一群地痞中，好似入了狼群的小肥羊。
　　“商老板，你姘头这个月印子钱又没还上，你说说该怎么办吧。”瓜头皮朝那人后背踹了一见一脚，恶狠狠地问。
　　缩在商陆怀里的人发出一声含浑的闷哼，陆西洲听到那声响一颗心便沉到了谷底。
　　不知是商陆的姘头更让他震惊，还是知道挨打的人是顾南风更让他心痛。
　　“差多少，我给几位大爷补。”商陆摸了一把眼泪，强挤出一丝讨好的笑看向几个地痞。
　　地痞们发出一声哄笑，有几个人忍不住，手一把扯开商陆的衣服，在他白皙的胸口揉搓了两把，“还是商老板上道，今天晚上城外破庙等着您大驾光临。”
　　陆西洲虽然土匪窝里来去自如，但是好歹是个文明人，猛地光天化日看到了这样一幕还是有些震惊，顾南风和商陆好像不是捧戏子这么简单，倒像是有几分真情。
　　“不行！”一直缩在商陆怀里的人突然暴起，推开围在他们身边的混混，“月底我会还上，求你们放过他。”
　　商陆先前跟他们去过一次破庙，四五个大男人玩他一个人，商陆被弄的好几天下不了地，顾南风哪能再让他再受这种罪，他欠的印子钱，每月中月底各还15元，他每次都小心记得，绝不敢忘，相安无事地还了好几个月，今天突然说要还20，顾南风刚买的药，手里哪还有余钱。
　　顾南风一张小脸被打得红肿，嘴角鼻子一齐往下流着血，隔着人群，两人目光对上，陆西洲在那双眼里看到了绝望。
　　是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绝望。
　　“顾老师这话说的，明明是商老板求着我们要肉偿，怎么？顾老师馋了也想一起？”瓜皮头说着去扯顾南风的衣领。
　　而顾南风眼睛空洞地看着他，丝毫不反抗。
　　商陆的尖叫和地痞们的笑声好似飘到了天边，陆西洲刚开口的时候，他便听出来了，他咬着牙关，不敢出声，他怕自己这么不堪的模样被陆西洲看到，可他还是看到了。
　　男人粘腻的手指触到他脖子的时候，顾南风闭上眼睛，强烈的窒息感渐渐地涌了上来。
　　他做好了昏过去的准备，突然地痞们身上的恶臭消失，一股清冷的香气钻入鼻腔。
　　顾南风睁开眼，只见陆西洲正在低头给自己扣扣子，他蹙着眉很小心地避免接触自己的皮肤。
　　方才嚣张至极的小混混正躺在地上哀嚎。
　　“你衣服皱了。”顾南风低头说。
　　“帮我整理一下。”陆西洲低头说，他们两人离得很近，近到陆西洲几乎能吻到他的发顶。
　　“我的手很脏。”顾南风看了看自己沾满血污的手，还是伸手去整理陆西洲衣服的下摆。
　　薄薄的衬衣下是陆西洲蓬勃的肌肉，灼热的温度烫的陆西洲指尖发抖，他的心脏狂跳，在男人富有侵略性的气味下，顾南风难以呼吸，一阵眩晕袭来。
　　“妈的，哪来的狗杂种，敢打你爷爷我，你知不知道，我三姨家的外甥女是实业银行马行长的八姨太！”瓜皮头从地上爬起来，啐了一口含血的唾骂，恶狠狠地叫嚣道。
　　陆西洲看了看自己沾了血污的白衬衣，嘴角摸出一起冷笑，他转身朝瓜皮头走了过去。
　　清冷逼人的气息消失，顾南风靠在墙上大口呼吸着，压迫感没了，他又觉得浑身有些发冷，吓傻的商陆打了个激灵，蹭到顾南风身边，紧紧地抱住他的腿。
　　“这这这……这是陆西洲啊。”商陆见到陆西洲惊恐不比见到地痞流氓来的少。
　　“马宝全的三姨太是你八姨？”陆西洲实在记不住那拐了八个弯的亲戚关系，便删繁就简地给他重新排了个辈分，“来头不小，不过动了我的人就是不行。”陆西洲用冰冷的枪拍了拍瓜皮的脸，“明天让你姨太太还有马宝全去陆公馆找我，给我磕头赔礼，要是不来，”陆西洲呲牙一笑，“银行别开了。”
　　陆公馆三个字一出来，几个地痞流氓一愣，连滚带爬的跑了，瓜皮两腿一哆嗦连忙跪在地上磕头，他借着马行长的名头横行霸道，平日里相安无事，马行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是惹出事来，他就得完。
　　“把顾南风借据拿过来。”陆西洲说完，一脚将他踹了出去。
　　瓜皮手脚并用的跑了。
　　陆西洲回头，看到那个有创伤应激的人，正弱柳扶风地靠在小戏子身上。
　　若是不看身份，两人一个俏丽妩媚，一个清冷俊朗，倒像是一对璧人。
　　但是，陆西洲看他俩腻在一起总觉得怪怪的。
　　不像有奸情，像有一个窝出来的猫崽子。
　　“多谢。”顾南风道谢后扶着商陆就要走。
　　“你在这等着，我叫车送你去医院。”陆西洲回身捡起放在地上的糕点，拍拍土朝他俩一指说道。
　　“不必了。”顾南风低下头，“您也看到了，我欠的印子钱都还不起，哪有钱去医院。”
　　“南风……”商陆在两人脸上来回看着，总觉得两人好像有奸情。
　　“商陆，我们回家。”顾南风靠在商陆身上，低头从陆西洲身边走过。
　　陆西洲伸出胳膊将人拦住，喉咙动了动，好像有些不忿地说，“在校长室那回，我跟你道过歉了，这些日子，我们见面聊天吃饭，难道我在你眼里还算不上朋友？”
　　顾南风抬眼看他，高大的男人眼里有着实打实的伤感，好像一个蛮横任性的小孩。
　　“并不是道了歉就一定会被原谅。”顾南风用力握了握商陆的手，继续道，“我们当然不算朋友，和我这样的人做朋友，我只会一味地吸你的血。”
　　陆西洲紧紧的握住拳头，一腔真心喂了狗，他恨不得将手里的糕点砸到这个不识好歹的混账头上。
　　商陆听了顾南风的话怪见了一声，“这些日子和你约会的学生家长就是陆长官！”
　　紧接着商陆又说，“所以先前在校长室被日晕的教师是你？”
　　顾南风倒吸一口气，险些抽过去，他刚想解开这个误会，只听陆西洲插着口袋慢悠悠地说：“是，没错。”
　　顾南风：！！！
　　“当日情不自禁，所以想对顾老师负责。”陆西洲顺杆说道。
　　商陆一张小嘴张成O型，顾南风在他身上感觉到听到八卦的亢奋，他有种黄泥掉□□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