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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妖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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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顾南风抱着必死的决心进了陆公馆,结果陆西洲在书房会客,顾南风就真的辅导陆淇写了两个小时的生字,结束时已经7点半了。
王妈早就受了陆西洲和陆淇爷俩的交代,又见顾南风是个温柔的书生,觉得这样的文化人给陆淇当后妈,顶好,于是对他格外热情,送了果盘又送了糕点巧克力,还泡了一壶顶好的红茶,教完课,强塞给顾南风五块钱的补习费,又一个劲留他吃晚饭。
顾南风拿着钱,不敢留,恰好陆西洲那边会客结束了,客人在门口和陆西洲道别,顾南风突然觉得声音有点耳熟,便伸长脖子往门口看了一眼,客人没看到,正好对上了陆西洲的眼睛。
陆西洲大步走过来,看着顾南风局促地捏着五块钱,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王妈给的补习费。”顾南风一见陆西洲,就把方才那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忘了,五块钱有些多,佣人做主的,顾南风有些不敢拿。
“怎么?”陆西洲拉开椅子坐下,“嫌少吗?我打听过了,济城教师补习,一小时两块钱顶了天。”
原来是陆西洲授意的,顾南风连忙将钱收起来,道了谢。
顾南风在陆家吃了一顿晚饭,陆西洲扒了两口说:“吃完饭让老马开车送你回去,我去一趟祝省长家。”
陆西洲整个人急匆匆的,若不是顾南风在这里,他晚饭大概是不会吃的。
“怎么了?”顾南风见陆西洲嘴角沾了饭粒,自然而然地给他递了一张纸巾。
陆西洲接过时,顾南风又猛地抽回手,他想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陆西洲去哪关他什么事,他嘴上沾了饭粒又跟他有什么关系。
王妈和陆淇看着两人忍不住掩嘴笑,顾南风忍不住臊红了脸。
“我在书房会客,你在房间带孩子学习,忙完一起吃晚饭,我要出去你会追问我做什么,还会递纸巾给我擦嘴,顾老师,咱俩这像什么?”陆西洲站在他身边压低声音逗他。
像两口子。
顾南风脸更红了。
“我吃饱了,我得回去了。”顾南风低着头就要跑。
“刚刚来找我的是渡边的翻译,来当说客的,而且祝省长知道了这件事,祝省长的意思是让我不要拂了渡边的面子,里头不知道还有些什么事,我得亲自去一趟,具体消息,明天我去学校接你当面说,你再多吃些。”陆西洲说着上下打量了顾南风一眼,“你太瘦了。”
顾南风三言两语被他安抚住了,并且又有了让他无法推辞的明日之约。
整整一个周,两人都有不得不见面的理由,聊天的内容也不仅限于日本人和陆淇的学业,陆西洲走南闯北,见的世面多了,总有些有趣的见闻说给他听,勾着顾南风的好奇心,吊着他的胃口,顾南风对每天几个小时的会面,已经没有开始那般抵触了。
星期五晚上,两人约会完,陆西洲将顾南风送到牛棚门口,顾南风见门上未上锁,便知道商陆在屋里头。
“陆长官,请回吧。”顾南风弯腰透过车窗跟陆西洲告别。
陆西洲指了指他后面的门说道,“我军中有个营长,懂点建筑,过几天让他来帮你收拾收拾房子。”
顾南风连忙摇头,这几日的熟络又被疏离替代,他垂眸客套道:“不劳您费心了。”
得,又不开心了,陆西洲虽然不能完全摸透他的情绪变化,但是至少知道,闲聊可以,提及私事不行,自己请他帮忙可以,但是自己要为他做点什么不可以。
“是我唐突了,顾老师别见怪,明晚我有要事,不能来了,让老马接您去家里补习。”陆西洲抱歉一笑说道。
“不必了,我明日也重要的事,周末还是不必补习了,陆淇也需要休息。”顾南风说道。
“也好。”陆西洲点了点头,踩下油门离开,汽车使出巷子,陆西洲脸上的笑容被被冷意替代。
他连续一周约见他,讨好他,怕触及他读书人的自尊心,变着法找理给他由送钱,自己付出时间付出心血,竟然还没走进顾南风心里,甚至在他眼里连朋友都算不上。
操!陆西洲锤了一把方向盘,一周呐!喂条狗都喂熟了。
陆西洲又生气又委屈地回了家。
顾南风进屋,商陆正拧着身子给自己涂药,那管药膏已经见了底,但他身上的红疮却反反复复。
“你这一星期,连天的跟那位上校约会,他是不是在追你啊?”商陆将药膏递给顾南风,转过身,用后背对着他。
“没有,我给他儿子做补习,他给的补习费还挺多的。”顾南风用力挤出残留的药膏说,“明天我再去买点药膏和内服的药。”
“现在到处在打仗,药比金子还贵。”商陆叹了口气说,“堂戏唱的多了,分成却少了,班主抽的越发多,说什么世道不好,戏班子维持困难,四处打点都要花钱,我看他指定拿我们钱去抽大烟了。”商陆忿忿地说着,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卷钱,“这个月才24块钱,你拿去买药,然后再买点做你说的那个抗菌剂的材料,你停药有些日子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夜里睡觉的时候,一个劲地在身上挠。”
顾南风拿着钱,嘴硬道:“那是热的。”
他们的药都是顾南风去外国医院买的,商陆用的药很贵,买一次就几十块钱,他身上的钱全部将将够,哪还有余钱去买他用的药。
“你别操心了,睡吧。”顾南风将手上残余的一点药,蹭在自己手臂上,蹬了商陆一脚说道。
“哦。”商陆卷着被子躺下,“明天你还约会吗?你别忘了去接我。”
“明天不约会,我不会忘的。”顾南风说完心里忽地有些空落落的。
“你这几天每次回来,都挺开心的。”商陆说完,又飞快道,“也可能是我的错觉,我睡了。”
说完商陆没了动静。
顾南风在黑暗中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直到商陆的呼吸变得平稳,他才翻身下床,将墙上的手书取下,拿到窗边,借着月光细细地看着。
“我遇到了一个人,他很有趣,很会聊天,会照顾我,会礼貌地对待我,虽然我知道他的目的不太好,但是我只要不去想他的目的,享受他的照顾,他的礼貌,我就会我觉得我活的像个人了,很可笑对不对。”顾南风自嘲地笑了起来,眼底有一丝泛红。
马行长家的堂会十分热闹,陈开元长官奔着商陆大驾光临,就连陆西洲也来了,马行长连忙将陆西洲请上上座,又想着两人不对付,让两人离得稍微远了一些。
“昨日中午祝省长请喝酒,我实在是有要务脱不开身,陆上校别怪罪。”陈开元今日似乎心情不错,见了陆西洲竟主动开口说话。
陆西洲顺势坐到陈开元身边,“长官日理万机,何来怪罪一说。”
昨日祝九同在和平饭店设宴,邀请陈陆二人商谈出兵剿匪一事,但是陈开元以军中要务为由推脱了,但是他的意思表达的也很清楚,不想剿匪。
此事虽然抹了祝九同的面子,但是也正中了陆西洲的下怀,剿匪一事不急,反倒是祝九同受了陶英的游说,一直催促自己将伤员送到日本军区医院,陆西洲找他时,他的态度暧昧不明,让陆西洲不禁怀疑他的立场,如此,他更不愿去剿匪了。
“陆上校的伤怎么样了?”陈开元问道。
“已无大碍。”陆西洲说。
“这一趟,伤了上百人,却只取了几个小喽啰的性命。”陈开元摇着头砸吧嘴,似是低声自言自语,“真是狗不叫唤拿棍戳。”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却被陆西洲听了个清楚,他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嘴角似是苦恼道:“真是上了我义父的当,土匪老老实实守着金矿不出头作恶,我去招惹他们做什么。”
他这话刚说完,一个妆扮得艳丽的戏子,一阵风似地走到了他们二人面前。
那戏子头戴珠玉,华丽的戏服下杨柳腰扭的浪荡,一双高挑的丹凤眼看人时,仿佛能把人的魂给勾出来。
好一个小妖精,陆西洲头一次近距离打量戏子,觉得新奇,便多看了几眼,谁知那戏子飞了他一眼,陆西洲顿时脸红。
戏子掩帕子轻笑,斟了一杯酒对陈开元说道:“先前因为身体不适,耽误了陈长官的堂会,我自罚三杯。”说完戏子连干了三杯酒。
可不得了啊,陆西洲一听他开口说话瞬间瞪圆了眼睛,这戏子一路走来,举手投足分明就是个风情万种的姑娘,谁知一开口,竟是个中气十足的男孩子。
“商老板客气了,上回是我没耳福。”陈开元看着商陆眼睛都直了,连忙也跟了三杯。
原来这人就是唱粉戏的商小陆,果然够味。
陈开元喝了酒,还朝商陆的玉手上摸了一把,商陆含羞一笑,又扭着杨柳腰走了。
“陆上校这话说的,好像剿匪是迫于无奈似的。”商陆离开,陈开元神色瞬间恢复如常。
陆西洲哈哈大笑起来,看着陈开元说道,“要是能把精力放在驱逐外敌身上,那该多好啊。”
陈开元看着戏台子的眼神,逐渐深沉起来。而陆西洲一听商陆开口,便觉得耳熟,他耳力好,商陆的声音辨识度又高,仔细一回想,便想起,那日他们吃淮扬菜的时候,隔壁传过来这么一嗓子,也就是在听了这么一嗓子之后,顾南风朝说要回家。
一出《打樱桃》风骚浪荡,听的人想入非非,就连陆西洲这种听不懂的,光是看商陆撩人的姿态,也看的有些燥热。
商陆下了场,陈开元拿出自己镶了金的怀表,放在手里掂了掂,准备一会儿散了戏,去后台赏给他。
而陆西洲离了席,追着那一抹倩影去了。
这人确实漂亮,保不齐顾南风真的被他迷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