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之不武》山和屿

3、凌晨三点的星星

　　“还是喝点水吧。”，越晟走回院子里找阿婆要了杯水递给孟十一。

　　孟十一点了点头，接过水捧着小口喝，越晟低头看着手机，询问道，“江凛说他们已经回酒楼了，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们直接回去？”

　　他偏头看向孟十一，抬了抬眉。

　　孟十一将喝完的一次性水杯捏在手里捏扁，指了指酒楼的方向，“你要是没事的话我们就回去吧。”

　　“行，那走吧。”

　　“好。”

　　越晟和孟十一在路上走着，卖乌龟的小孩还在原地，越晟有点意外，走上前蹲下，手指着面前的一个盒子，一只小小的乌龟趴在里面，太阳正好照着它，男人抬眼看那个小孩，“这个多少钱？”

　　小孩伸手比了个五，越晟掏出手机扫码，付了五百块钱，小孩很惊讶，抬头看着面前这个大哥哥，有点急，“你付错了！只要五块！”

　　越晟端起刚刚指的那个盒子，“没付错，我觉得挺值的，回家吧小孩，下午很热。”

　　小孩扭了扭手指，纠结道，“那你把其他的都拿走吧，五百这些还不够呢。”

　　越晟轻笑了声，站在一旁的孟十一也蹲下挑了一盒，塞给他，然后看向小孩，“那就让这个哥哥再拿一个，这样就够了。”

　　孟十一说话轻声细语的，这一声哥哥就像是在软声软语的撒娇，越晟看着她清秀的侧脸，手指微微捏紧了手里拿着的盒子。

　　小孩还在纠结怎么把五百块钱用同等价值的东西给越晟时，他摆了摆手，轻晃了手里的盒子，“这些就够了，回去吧。”，说完就站起身，扯了下孟十一的衣袖示意，“走了。”

　　孟十一看了他一眼，扭头冲小孩笑了笑，“拜拜。”

　　两人往前走了一会，孟十一看着越晟，笑了一下，越晟闻声看过去，“笑什么？”，他问。

　　孟十一眉眼弯弯地看着他，“只是觉得你端着乌龟盒手足无措的样子挺——新鲜的。”

　　她像是想到什么，又说，“我自作主张，不好意思啊。”

　　越晟无所谓，他低头戳了戳盒子里的乌龟，“没什么大事，我正纠结着怎么能让他安心接受这五百呢。”

　　男人走在她旁边，手里逗着盒子里的乌龟，紫色短袖让他变得更白，孟十一离他近，几乎肩膀挨着肩膀，能看见越晟扑簌的睫毛，很长，比她见过的女生都要长，精致得不像是男生。

　　很漂亮，孟十一心里想。

　　嘴里酸酸的柠檬味似乎在发酵，孟十一舔了舔牙根，尝到了一丝清甜，在州城热到不行的夏天，她走在越晟身旁，满嘴都是柠檬压片糖的味道，鼻腔也萦绕着淡淡的清香，就像迎面的春风，背后的汗也被吹拂，带来了凉意。

　　酒楼离得本来就不远，他们回来的时候江凛和孟十七正在争抢最后一根柠檬味冰棍，听见门口声响，两人一同看过来，有一种莫名的诙谐。

　　“……”，越晟默了几秒，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江凛和孟十七看他们两个回来立马分开，那根冰棍也被丢在桌子上，孟十一看了一眼，伸手拿起来，然后——她顶着江凛和孟十七的视线，将冰棍递给了门口站着的越晟。

　　江凛:？

　　孟十七:！

　　越晟低眸看着孟十一手里的柠檬味冰棍，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将乌龟放到一边，接过冰棍拆开叼着，他捏着木棒看向孟十一身后的那两个憨包，含糊道，“我买了俩乌龟。”

　　半分钟后，孟十一和越晟坐在椅子上，江凛和孟十七坐在对面，活像两国会晤，江凛看了看越晟，又看了看孟十一，实在不懂，性格内敛的孟十一怎么会主动给越晟冰棍，他撑着下巴，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孟十七倒还有点出息，比较冷静，她神情严肃，“晟哥，你和我姐要好好的。”

　　这语气贼像托孤。

　　越晟咬着冰棍笑，他靠上椅背，“我说，你们两个这思维也太发散了吧？”

　　江凛抖了抖，和越晟认识这么多年，他一下就听出来越晟有点恼了，他抬头看向孟十一，少女神情自若，没有什么不对劲的，越晟更是一脸平静，手里的冰棍咯嘣咯嘣地咬掉半根。

　　“我们也就只是一起吃饭挑乌龟的交情。”，越晟道。

　　孟十一也点了点头。

　　“那我姐为什么给你冰棍，你是不是不敢承认！”，孟十七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瞪着越晟。

　　越晟刚好啃完冰棍，正想说话，坐在一旁的孟十一笑了几声，他偏头去看，孟十一支着脑袋，“十七，他是客人，礼貌些。”

　　少女瞥了眼越晟，又说，“给他冰棍只是因为刚刚吃了他给我的柠檬味压片糖，礼尚往来而已。”

　　越晟莫名觉得礼尚往来这四个字是孟十一咬牙切齿说出来的，他看过去，孟十一还是那副神情，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孟十七听到孟十一解释完，有点尴尬，越晟刚被阿婆撮合又被自己这么一说，万一这人对姐姐没什么意思，不得心里反感死，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男人，“对不起，晟哥。”

　　越晟弯着脖颈低头看手机，哼了声，算是回答。

　　他看了半天手机屏幕，最后摁灭，抬头看江凛，“你家还有位置没有？”

　　江凛摇了摇头，下意识开口，“除非狗剩你愿意睡沙发——”，他看了眼越晟，嘴巴一个拐弯，“要不你睡酒楼，楼上有一个房间，我平时就睡那。”

　　越晟思量一番，歪了歪头问孟十一，“我睡酒楼方便吗？”

　　孟十一没想到他会问自己，点头道，“江凛有时候也会住这，有个男人在我也不用担心。”

　　“行，那我就睡这了。”

　　“好。”

　　傍晚四个人是在酒楼吃的，孟十一做的饭，她炒了几个码子，每人一碗白面，要吃什么就自个儿加，挺方便的。

　　越晟扒完面坐在一旁软沙发上和江凛玩扑克牌，越晟一看就是不会玩的，三局输了两局，其中一局还是江凛手抖提前打了个炸。

　　孟十一吃完后和十七窝在院子里吹晚风，州城夏天的夜晚静悄悄的，窝着窝着就犯了懒，开放式厨房里洗碗机细微的轰隆声传到院子里，就像催眠曲，两个女孩躺在摇椅上睡着了。

　　越晟打了几局还是输，他认命地给江凛转钱，抬头看了一圈，两个女孩不在屋里，他走到院子里就看见了摇椅上的人，身后的江凛正想吱声就被捂住嘴，他唔唔了几声，越晟就快要把他捂死过去了。

　　越晟指了指摇椅的方向，江凛立马安静了，两个身形挺拔的大男人倚着门框，晚上的风卷着夏天的味道，摇椅上的两人睡得很香，蝉鸣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院子里一时间让人感觉十分惬意。

　　孟十一觉浅，她睁开眼时就看见旁边搬着两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的越晟和江凛，她平躺着看了看月明星稀的天空，有点意外，自己能在躺椅上睡这么香。

　　越晟偏头看见她醒了，伸手拿起地上放着的杯子递过去，轻声道，“喝口水，睡久了会嘴干。”

　　孟十一看了眼越晟骨节分明的手，接过杯子，“谢谢。”

　　一旁的江凛压根不敢说话，他偷瞄着这俩人的互动，几秒后搬着椅子坐到孟十七旁边，揪了根狗尾巴草挠她鼻子。

　　“啊啾！”

　　被挠醒的孟十七瞪眼看江凛，“江凛你死定了！”

　　孟十一笑着看孟十七和江凛这俩活宝满院子跑，越晟看着她，也笑出了声。

　　江凛回家时已经夜里一点多了，越晟把他送出去后迎面对上一楼孟十一的眼神，他笑了一下，“我睡哪？”

　　孟十七早就睡着了，小姑娘打着呼噜，丝毫不忌讳越晟也在这，十七心智还不成熟，早就把自己上午说要和越晟谈恋爱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孟十一无奈地笑了笑喊醒她，让她回屋睡，自己带着越晟去三楼江凛住的房间。

　　江凛的房间和她们两个离得不远，走到阳台还能看见街道和那条河，她交代了一下洗浴用品怎么用之后就回房间了。

　　越晟洗漱好后躺在床上，正好江凛打来视频电话，他抬眼看了看房门，点击接通。

　　“怎么了？”

　　那头的江凛一脸八卦，“狗剩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十一？”

　　越晟挑了挑眉，坐起身靠在床头，“有点好感，怎么了？”

　　江凛一听，立马坐端正，“那你可得好好对待，人家比你小六岁。”

　　越晟嗯了一声，“慢慢来吧，小姑娘喜欢不喜欢我都说不定。”

　　江凛点点头，他看着越晟，“那你那事什么时候搞？”

　　越晟想了想，“过几天吧，人现在还在比赛，反正跑不了。”

　　“行吧。”

　　越晟挂了电话后已经快三点了，他捏了捏眉头，实在没有睡意，掀开被子穿上拖鞋走出门，凌晨的月亮格外亮，他站在走廊露台上看了半晌，转身准备回屋，就碰见了孟十一。

　　少女穿着家居服，依旧简简单单，看见他还有点懵，“你怎么没睡？”

　　越晟双手插着兜，“你不也没睡？”

　　他扭头看了眼露台，握上门把手问孟十一，“江凛这屋阳台更大，要不要来这看月亮？”

　　孟十一估计脑子还迷糊着，很放心地点了点头。

　　越晟看她进去，有点无奈地笑，没有关门，抬起桌边放着的椅子来到阳台，让孟十一坐下。

　　孟十一靠着椅背抬头看天上的月亮和星星，脑海里却在后悔自己怎么就直接进来了，她扭头看了眼，越晟站在阳台门那，整个人懒散地靠上门框，身后的房门并没有关上。

　　孟十一收回目光，看对面的那条映着月光泛起波澜的河，嘴角微微上扬。

　　此刻州城已经是凌晨三点，街上一个人都没有，一片寂静，夏天的风吹起越晟的衣角，他身上的柠檬香被风带到孟十一的身边，星星挂在天空上一闪一闪，她抬头去看，嗅着那股柠檬清香，和身后站着的越晟看了一次凌晨三点的星星。

　　人生头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