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容》程生一米八

3、回去

　　退了高烧，半夜林槐序开始打冷颤。
　　伤口在慢慢愈合，帮林槐序换了新药以后，织夏决定等雨停就回寨子。
　　林槐序的病不是因为金丝缕引起的，他的身上，还有其他东西。
　　织夏首先想到的就是寨主。
　　为了得到珍贵的金丝缕，出发前他就嘱咐过织夏，事成之后要第一时间回寨子，他有办法让林槐序听话。
　　织夏：“为什么不直接解决他？”
　　寨主摸了摸自己雪白的胡子，摇头，“他是捉妖师，背靠一个庞大的组织，我们要想个万全之策。”
　　寨主看中织夏的天赋，她也够狠毒，但作为寨主，要比旁人想的更多。
　　他有意让自己儿子和织夏结婚，隐晦地提过几次，织夏对人却没有兴趣。
　　不仅没有兴趣，更多的是看不起。
　　寨主的儿子，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会养蛊，但都是些普通货色。
　　但织夏不是。
　　她的蛊，都是一等一的好。
　　自己的儿子不行，寨主也一直在寨子里找让织夏看得上的人。
　　这次织夏本来要和另一个男人一起，那个男人却害怕金丝缕的毒。
　　金丝缕的毒对于织夏而言不可怕，轻易能治好，但林槐序身体里，被种下了蛊。
　　金丝缕的毒让蛊变得活跃。
　　织夏对寨主的尊敬，让她能忍住不动，带林槐序回寨子叫寨主解蛊。
　　换做别人的蛊，她就不会管反噬，直接不留情地解开。
　　林槐序在睡梦中挣扎。
　　“师父……”
　　他反反复复就喊这两个字。
　　似乎等不到回应就不甘心。
　　织夏很轻地应了声，就像她只是无意中发出这个音节。
　　林槐序终于停下来。
　　雨一直没停。
　　她想回寨子得让林槐序清醒过来。
　　她搬来另一床被子压在林槐序身上，自己则躺在最上面。
　　不知道保持这个姿势过了多久，林槐序终于转醒。
　　“织夏？”
　　“嗯。”
　　“谢谢。”
　　“你身体状况很差，我们得回寨子一趟。”
　　“对不起。”
　　林槐序真心道歉。
　　自从认识织夏，他失去了捉妖师对危险的敏锐，昏迷的这段时间，他梦到师父责问自己，自觉理亏的林槐序无颜面对师父，被罚禁闭也不反抗，直至醒来，才发现是一场梦。
　　织夏察觉他有心事。
　　“生着病就放宽心，不然会加重病情。”
　　她被林槐序的一声“对不起”扰乱了心神，竟然安慰了他一句。
　　林槐序怔了怔，眉间的愁云散开，笑得异常灿烂。
　　“谢谢。”
　　这是他第二次道谢，织夏却不说话了，她翻到林槐序带来的伞，露出意外之色。
　　这可是把好伞，轻易不送人，她又多看了林槐序几眼。
　　林槐序的身板很薄，看上去一阵风吹就能吹倒。两人挤着一把伞出门，织夏把大部分伞往他那边偏斜，她穿得少，但也感觉不到寒冷。
　　两人小心缓慢地走在山路上，本来是为了照顾弱不禁风的林槐序，织夏却因为总是分出精力去看林槐序，自己差点摔倒。
　　林槐序托住她的手，“我扶着你。”
　　他的手温暖有力，和外表相差甚远。
　　织夏莫名心安，就这样半靠着林槐序回到寨子。
　　雨水冲刷着暗沉的古木，洗去平日里沉重，根根变得鲜亮。
　　织夏和林槐序一起去见寨主，寨主还在招待客人，看门的人拦住他们，其中一位看见林槐序，激动地喊了一声：“林师兄！”
　　他的声音惊动里面的人。
　　寨主惊讶地问：“织夏回来了？”
　　织夏听到自己的名字，先进去。
　　她半边身子湿透，额头的发丝黏成一团贴在苍白的脸上，楚楚动人。
　　捉妖局的人一路看过貌美的苗人，都不如眼前这位惊艳，视线都舍不得挪开。
　　一身清爽的林槐序捂着心口走进来。
　　“林师兄。”
　　“师妹，你怎么来了？”
　　“我求大师兄让我跟来的。”
　　捉妖师有世代相传的，也有像他们几人一样，从小拜在一个人门下，当起了师兄弟。
　　林槐序的师父是捉妖局的高层，当年捉妖师短缺，他一口气收了一个班，差不多三十个徒弟，最后只有一半人符合录取标准。
　　林槐序以第二名考进捉妖局，成了二师兄，大师兄是那一届的第一名。
　　排名前二的住在一起，所以他们感情很好。
　　此时大师兄连云容坐在寨主身边，刚把视线从织夏身上收，看到林槐序的样子，以为自己不开窍的师弟终于找到了对象。
　　只是又见寨主轻声细语和织夏说话的样子，心里又为这段感情担忧。
　　避开其他人，连云容先和林槐序回到租的房子，一进门就说道：“苗人女子你驾驭不了。”
　　林槐序找了件厚外套穿上，背对着连云容，声音冷静又坚定地回：“我不想驾驭她，织夏对我也没有那种心思。”
　　“那就好，你应该知道苗人和我们不一样，一旦和她们确认关系，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你还年轻，不可能就确定自己能从一而终，胡乱许下承诺，对你对她都不好。”
　　这番话让他不得不面对一开始就知道的事实。
　　“师兄，”林槐序稳住颤抖的声线，“织夏对我没有男女之情，只是看我可怜才对我好。”
　　“那她怎么不看我可怜？你呀，太天真了。”
　　连云容的声音远去，林槐序心底溢出异样的情愫。
　　她……对我也有意思吗？
　　小师妹在门外听了一会，推门进来，装作刚来一样向林槐序打听起织夏。
　　林槐序的心思全被织夏种种行为占据。
　　如果她不喜欢我，又怎会这么体贴。
　　如果她喜欢我……
　　说不通。
　　看过织夏冷淡的模样，他没有勇气再去问一次。
　　而且师兄说得没错，苗人的爱情太过偏执，容不下一粒沙子。
　　他不能因为一时情动，就害织夏伤心。
　　“师兄，在我正确定心意前，我绝对不会随便许下承诺。”
　　连云容见他根本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愁得老了几岁。
　　小师妹欢腾的神情也为之一愣。
　　“师兄，你有喜欢的人了？”
　　“嗯。”
　　小师妹心里涌上酸楚，但一直以来就知道林槐序不喜欢自己，于是不再装作若无其事，而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看着林槐序。
　　“要是她不要你，可以来找小师妹。”
　　林槐序听出她话外的意思，神情复杂地看着这位充当开心果的小师妹。
　　房间里三个人各怀心思，彻底忘了正事。
　　而织夏那边寨主大怒，“你为了他居然把到手的金丝缕都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