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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到大理寺 您若回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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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兰卿被他压在桌案上,被他用两根手指玩弄得花枝乱颤。
兰卿顿时红透了整张脸。
这个沈兰卿!留给她的坑也太多了吧!
简直是遍地趟雷!
她已经完全没脸再面对柳非昨了,若非现在真的疼得实在动不了了,她真的压不住去投井自鲨的冲动啊。
柳非昨感觉怀里的人动了两下,回神一看,便见眼下已然通红的耳尖。
“殿下不舒服?”
兰卿大喘了口气,深深地做了五次深呼吸,才从那片回忆里挣扎出来。
她看着眼下的茶水,指着桌案:“放着吧,不劳烦你了。”
她背对着他,全然没注意到身后人欲渐深邃的神色。
“以往不都是如此?”他意味深长地低下头来看她,“殿下究竟是怎么了?几日不见,便与非昨如此生疏了?”
他的眉眼突兀到眼前,长睫半遮着秀人的双眸,里头的万种情思丝丝入扣。
忽然另一侧脸颊覆上一个力道,轻轻缓缓地将她的脸扭过去离他更近。
紧跟着眼前一暗,温热的唇一点都不迟疑的压住了她的。
兰卿顿时炸了脑浆子似的,也不管伤口多痛了,用尽全力将一个七尺男儿从榻上推了出去。
柳非昨没招架住,退出去数步才扶住椅背站稳,手里的茶盏早已落地,应声而碎。
终于站稳了去看兰卿,却见她已经捂着胸口蜷缩在锦榻的一角,紧咬着唇也没能抑制一声声急喘和嘤咛声溢出来。
门外候着的三月听见里头的动静,急急跑了进来,看见兰卿一脸惨白,又赶紧传了太医。
公主府上又折腾了好一阵子,兰卿一身伤痛才渐渐平缓下来。
柳非昨又守到了戌时末才离开。
乘着公主府的马车回了乐坊,夜深人静时分,乐坊却是正热闹着。
绫罗金顶的马车停在门前的五步台阶下,已教众人好奇去看,待见到车上步下来的一身绛色长衫的人,连嘴都忘记合上了。
柳非昨本想回礼送公主府的随从们回去,怎料随行的人非但没有离开,反而跟他进了乐坊。
他正纳闷呢,便听宫人高声道:“传长公主殿下话。”
一语毕,乐坊众人先后而至。
柳非昨同样行礼恭听。
“长公主殿下传话:乐者,理应返璞归真,勿让腌臜事扰了坊间清净。”
明白事的人无一不懂这中意思的。
柳非昨听到这话后属实是愣住了。
到公主府见了沈兰卿,他就觉得不太对劲,没想到是完完全全地不对劲。
倒不是说沈兰卿非要重伤未愈的就要与他亲热,而是他从未见过沈兰卿斟茶倒水的温婉样子。
她分明应该被伤痛折磨得身心俱疲,却在举手投足间尽是对他的关照,一如他不过是行了礼,便被沈兰卿看见了一身伤。
但往常睚眦必报的沈兰卿,今日竟然只是不痛不痒地传了句话,而没有去严惩那些对他下毒手的人。
今日午后,只是听闻李三娘带着商瑾瑜几个人去了公主府,但沈兰卿并未留下任何一个,李三娘差人传他到公主府时,他还沾沾自喜了一阵子。
可沈兰卿这番,怕不是已经对某个人动了念头,准备弃了他吗?
待到旁人都走开了,他还只身呆在重回鼎沸的大堂,好似刚才宫人的声音并未散去。
直到有人在三层楼阁上唤他,柳非昨适才上了楼。
德福道:“官人,水已经烧好了,可要先沐浴更衣?”
却见柳非昨出奇的摇了摇头。
德福讶然:“今儿个是怎么了?”
“无事发生。”
他脱去外衣,甩给了德福,“先拿去洗了吧。”
“这倒奇了…”德福转念一想,“嗐!您肯定还不知道这事,方才商瑾瑜还叫嚣着,说长公主殿下约了他正月十五到公主府。”
果然如此。
柳非昨不搭话。
他在公主府时只是觉得有些奇怪,被他亲了之后沈兰卿的反应太激烈、太不正常了,往常她都是巴不得的,甚至是主动的。
原来竟是——瞧不上他了,另有新欢了。
“最近有什么传闻吗?”
“嗐,有人说沈兰卿遇刺那天城西的炮仗铺子炸了放了满城烟花,本以为是大吉之兆,结果居然活过来了,看来是大凶啊。”
柳非昨失笑:“赶巧的事被这些人传的神神叨叨的。”
“官人,今儿沈兰卿传那话,什么意思?”
柳非昨摇头:“我也说不上来,她受伤之后,确实和以往不太一样。我与她谈话,只当她是伤情过重有些反常。可、可她头脑分明是清晰的,不像是……”
想了想,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柳非昨苦恼地看着德福,“你懂我的意思吧?”
德福木讷的点了两下头:“懂的吧……”
柳非昨无奈的叹了一声:“算了,你能懂就怪了。”
“那公主殿下明儿个还传您吗?”
柳非昨意味不明的叹了一声。实在惭愧,一时心情跌宕起伏,竟将正经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倒是答应了会救二娘出来。”
德福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怨了:“那就是说沈兰卿还是念着您的。”
也不知究竟是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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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清早寒风料峭,树上的碎雪被风吹落了,连风里都是细碎的冰碴儿。
江行远怀里揣着刚从大狱里拿到的供词,一路趟雪疾行,在绕过吏舍到□□时,便看见仪门外歇了一顶金顶锦帐马车。
踩着脚蹬下车的女子披着绀色氅衣,两手端着一只手炉抱在胸前,轻车简从只带了一位侍女。虽然隔了太远眉眼瞧不真切,但轻轻缓缓的一副温润如玉的样子。
待人迈过膝高的门槛,江行远瞧清楚了,不由得收回方才所想。
“原来是麻烦精来了,好的倒挺快。”
长公主殿下遇刺这几日,大理寺整个署衙都是脑袋挂在裤腰带上过日子,什么长城坍塌案、军粮贪污案都搁在了一边,终日焦头烂额地处理长公主遇刺案。
偏偏两名刺客皆为死士,牙一紧一松,磕毒药死了个透,匕首是打铁铺子二两银子一把的,衣裳鞋子是成衣铺子三两银子买二十件的粗布麻衣,到了什么线索都不曾留下。
经他长达七日的不懈努力下,终于在孙二娘的这份供词里找到些蛛丝马迹。
也成,总不至于让长公主殿下白跑一趟。
迎着她走上前,江行远一身浩然正气。
兰卿亦将来人上下打量了遍。这人看着岁数不大,一身干净利落却单薄的劲装立在雪地里好像也不觉得冷,虽不清楚这个世界是否有那些轻功水上漂之类的设定,但眼前这人肯定是个练家子。
记忆里并无此人,沈兰卿此前应该不认识他。
江行远上前行礼,“下官见过长公主殿下。”
原来认识。但言行合乎礼节却谈不上热络,大抵只是打过照面。
“殿下今日寻来大理寺总不至于是为了要下官陪您下棋吧?”
兰卿,默。不至于吧?
瞧他模样英朗锐意,挑不出什么瑕疵来,难不成也是沈兰卿的裙下臣?
兰卿一时无言,隔着廊檐望着积雪融化落下来的水滴,滴答滴答,好似难缠的心事。
哎——造的什么孽啊。
倒是一位穿着紫色绣孔雀纹样官服的男子化解尴尬。那人步出中廊,还没走近,便已经急切的拜见:“下官崔鸿图见过长公主殿下,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请殿下降罪。”
话音未落,人已经扑通一声跪在她脚底下,还使劲扽了下另外那位的袖子:“江行远!见到殿下还不行礼?”
“在狱里问话问得腿都直了,跪不下。”
兰卿心道:还挺刚,有点像争风吃醋似的。
“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仗着与长公主一起长大的就任性妄为了?”
原来如此,青梅竹马嘛。
……等会。
青梅竹马?
这岂不是更容易露馅了吗?!
兰卿背过身郁闷地闭眼喘气。沈兰卿你行不行啊?这么重要的人物好赖给个浅薄的认知也成啊!
不行,得速战速决。
“好了好了。”兰卿出声打断二人的争执,弯着腰扶崔鸿图起来。
崔鸿图连连道谢,嘘寒问暖的问了问她的伤势,又瞧瞧她从容的仪态,便长舒了口气。挺好挺好,活着就好。
“不知殿下亲自前来所为何事?”
“孙二娘。”
崔鸿图没明白:“殿下可是觉得下官对此人处置得过轻了?”
“不,也不是。”兰卿支吾了一下,做了二十几年普通老百姓,面对一个重权在握、杀伐决断的三品大员,说实话,她有点怵。倒是也想努力端着长公主的气势来,可她毕竟演都没演过啊。
“殿下,大雍律例严明,对疑犯不可擅自用刑。”
“本宫是想……放了她。”
崔鸿图同江行远双双沉默了。
“能、能放吗?”
“她是陛下下令擒拿的嫌犯。”崔鸿图左右思量,“殿下若是想带其出狱,恐怕得有陛下旨意。”
“当真放不得?”
崔鸿图一礼道:“殿下,圣意如此。”
兰卿不想因此为难一个听命的,不多纠缠,道一句“叨扰了”便出了大理寺。
车夫放了马蹬等她迈上去,撩开车帘时蓦地一侧眸子,便瞧见廊檐下孑然而立的人,一身淡泊清寂的,不说话却又浑身是话。
昨个并未约定时辰,柳非昨他——居然已经在那里等了。若非她也赶了早,他岂不是要一直等下去?
单是看着他那副落寞的样子,便叫人很不忍心了。
兰卿叹了一声,扶着车帘侧首道:“崔大人,本宫即刻去请旨,可本宫重伤未愈,宫道十五里路恐怕不好走。”
雪霁天晴后的傍晌午,天气回光返照似的暖了许多。
兰卿倚着轿厢都要睡过去了,大理寺署外才传来动静。
撩帘去看,一位中年女子行将出来,虽是粗布麻衣却规整利落,只有灰尘而无破损,可见大理寺确实不曾对她动过刑。
江行远立在车前与她隔着一层车帘,说话也不客气:“沈兰卿,兹事体大,今上因为你遇刺一事这几日传了我与崔大人不下十趟,近些时日你务必小心为上。”
兰卿便顺着问了句:“有眉目了吗?”
“恐怕确与乐坊相干。”江行远往车前倚了倚,“你若是听信了柳非昨的话才搭救孙二娘,那做人臣的斗胆多说一句。”
“尽管讲。”
“乐坊那地界毕竟不是正经人的去处,人杂是非也多,兴许孙二娘确与刺杀你一事无关,但柳生因何救她,你得好生思量。”
兰卿点头,“多谢江大人。”
江行远略愣了下,揖礼道:“殿下言重了。”
江行远回了署内,那厢孙二娘也步出偏门。
她朝着马车后的柳非昨走去,立在他跟前,已是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
“二娘,您受委屈了。”
柳非昨拱手未成礼,孙二娘突然扬起手,啪的一记掌风落到他左脸上。
兰卿听见这声响钻出车帘去看,柳非昨半张脸已经涨红,兰卿登时便怒了,“他好不容易救你出来,何故动手打人?”
孙二娘这才见到兰卿,赶紧行了个叩头大礼:“小人见过长公主殿下,小人一时不察冲撞了殿下,请殿下降罪。”
“本宫问你为何动手打人?”
“殿下,您会出事皆因柳生,那日若不是柳生非教您喝酒,您也不至于遇刺生命垂危。”
兰卿几乎气极而笑,“好,依你的意思是该去坐牢的是柳生而非你,若是能让柳生也进去几日那就更好不过了,是吗?”
“小人绝无此意!”
“孙二。”兰卿凛凛地唤她。
孙二娘只抬了下眼眸,瞥见她目中一抹凌厉之色又惊恐地磕下头去。
“救你出大理寺狱是本宫的令,却是柳生来求本宫的,你若是连知恩图报都做不到,那就转过身,十步外大理寺狱的牢房门你想进多少次都可以。”
无意与她过多纠缠,落了轿帘,兰卿淡淡道:“今日府上进了新茶,邀柳官人同饮。”
马车辘辘,压着雪吱吱呀呀,在年后还有余庆的日子里颇有些安宁。
当日放了孙二娘,崔鸿图胆战心惊地换了一身更干净更整齐的官服,戴好官帽准备入宫禀报一声。
“行远,你跟我入宫一趟。”
“您自己去也不会出什么事,那个孙二娘的确不是指使者。”江行远呈上供词,“供词在此,大人可以一阅。”
崔鸿图展开一阅,挑捡到个重点的:“殿下问她到过乐坊最大的官是谁?”
“昨儿个下官到黑市问过,雇佣一名死士寻常日子需要五十两黄金,逢年过节那几日价钱更贵,看情况需要七八十两,到公主府刺杀沈兰卿的有两名死士,那就需要一百四十两黄金,一个老鸨弄不来这些钱。”
“你还去了黑市?”崔鸿图在江行远理所当然地点头下差点吐血,“你堂堂大理寺少卿!……”
“放心,”江行远拍住他肩膀,“下官又不会自报家门,当务之急是该问问长公主那头了。”
崔鸿图掂量了片刻:“待本官面圣后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