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冷烟花》默上殇

6、第五章 所谓父王

　　第二日，博馨果然叫人送了一堆书过来。

　　看着那些跟甲骨文似的字，林磊就觉得头疼。倒是夕梅看到那些书，很是喜欢，翻翻这本又看看那本，一脸的兴奋。

　　红娇看到博馨后，给博馨使了个眼色，博馨便和红娇移到一个角落上，低声言语着什么。

　　不过估计不是什么好事，因为林磊看着博馨的眉头越皱越深。

　　“喂喂，看什么呐？”夕梅看林磊盯着一边发呆，顺着视线往过去，正好看见红娇和博馨二人。

　　昨天回来后，夕梅就觉得这个林磊有点奇怪。确切的说，是在看见博馨后变得奇怪的。

　　“喂，你是不是以前见过博馨殿下？”夕梅用手肘撞了撞林磊。

　　林磊呆呆的，点点头又摇摇头。

　　夕梅看这一时也问不出什么，索性继续去翻那些书。

　　博馨和红娇聊了一会之后，看着没有其他事就离开了。

　　刚出烁阳宫，博馨就在门口看见了付瞳。

　　在博馨眼里这个付家的三公子，除了是他的表兄，他的朋友之外，还是外祖父付芝堂派来监视他的人。

　　“呵，真巧。你也来看恒默？”

　　看着博馨对自己打哈哈，付瞳也没在意，只是淡淡的说道：“你对恒默，过于关心了。”

　　“那是我们的弟弟，不应该这样么？”博馨侧头看着付瞳笑。

　　“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

　　听见付瞳的话，博馨收了脸上的嬉笑。

　　“我已经很听话的按照外祖父说的做了，这些细小的事情我还不能随心所欲吗？”

　　“他会成为你的弱点！”

　　“我有能力保护他。”

　　“别开玩笑，你现在只是皇子，到底有没有能力护住他你心里清楚。”

　　“你……”

　　博馨的拳头松了又紧。他承认付瞳说得没有错，在没有成为帝王前，他没有绝对保护恒默的能力，所以才会有人趁着他不在的时候做些小动作，如果他没有猜错，红娇告诉他恒默落水的事情，那根本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意而为的。

　　“迟些时候，派两个暗卫过来吧。”付瞳伸手拍上博馨的肩膀，“不管如何，恒默也是付家的外孙，付家不会不管他，而你要做的是全心全意的跟二殿下争夺储君之位。”

　　博馨终于松开了自己拳头，回头望着幽静的烁阳宫，心里只期望这块净土不要被破坏或被污染。

　　隔天，是众皇子拜见父皇的日子。

　　“默儿，等会去见陛下的时候，红娇不能陪着你，到时候你要听总管爷爷的话，跟着哥哥姐姐后面走，不要乱跑，也不要多说话，一直安静的呆着，回来之后红娇给你做点心好么？”红娇一边给林磊穿戴着华贵的衣物饰品，一边交代零散琐事。

　　“恒默知道了。”林磊打了个哈欠，就这么点事情，红娇已经絮絮叨叨的念了一个上午了，从早晨起来就一直念叨到下午出门，不就是去给皇帝老头请安么，至于那么紧张？

　　对于那个还没见过的父亲，林磊没有过多的感觉，记忆里他父亲给他的感觉一直的淡淡的，淡淡的语调，淡淡的相处方式，淡淡关心，淡得到后来林磊觉得他们连父子关系也淡了，彼此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

　　蹬上鹿皮小短靴子，红娇拉上林磊，后面跟着夕梅等四位侍者，向皇帝陛下的桓寿宫去了。

　　皇子们并不是随时都能见到自己的父母，不同的皇子在不同的日子里去向他们的父母问安。而每一年会有一天，将皇帝所有的子女集合起来，上演一番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景象。

　　林磊到桓寿宫的时候，门口已经有不少皇子公主们候着了，除了博馨在看见他之后笑着跟他挥了挥手之外，其他人都把他当做了空气一般。

　　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禾安见到恒默殿下被送过来之后，就一直守在身边害怕一个没留神这个小祖宗没了踪影。

　　林磊闲得无聊，就开始打量恒默的这些哥哥姐姐们。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因为血统好，这些皇子皇女都长相不凡，男的俊女的靓，衣着华贵举止优雅，远远看去就是一道扯人眼球的风景线。

　　“皇上有旨，宣各位皇子公主觐见。”

　　传唤太监扯着嗓子这么一吼，原本在谈笑的几位立刻收了嬉笑，按长幼之位排列，跟着太监进桓寿殿，而林磊，自然是在最后面跟着。

　　进了殿门，皇子一排公主一排一齐跪在地上向皇帝父亲请安，然后依次落座两旁。

　　林磊坐在最末，忍不住好奇的探头去张望，想看看这皇帝是什么样子的。

　　“好了，今天又不是朝见，你们也别拘束，为父喜欢看你们嬉笑打闹的样子。”

　　皇上放下了他帝王的架子，子女们自然也不在拘礼。年长的几位和父亲交谈了几句便被几个年纪偏小抢过话头，争先恐后的叙述最近的发生的趣闻，只为博得父亲一笑。

　　林磊自然被排挤在外。

　　父亲带着自己的子女喝喝茶吃吃点心，外加吹牛闲谈一个下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皇帝终于说自己倦了，让众人退下。

　　“哦，对了，”临走前皇帝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前些时候，朕微服出宫，顺便买了些民间的小玩意，你们挑选几样拿回去玩吧。”

　　“谢父王。”几个孩子听得高兴，虽然说皇宫里什么都有，但是民间的小玩意比起那些金雕银制的东西更得他们的喜欢。

　　一旁的太监端上来几个漆盘，林磊伸长脖子看了看，不过是些弹弓面具，彩毛毽子泥人面人之类的东西。

　　本来林磊并没有什么兴趣的，但是他看见里面有一串五色石子穿成的手链和一块色泽并不好但手工还算可以的兔子玉佩，他想拿来送给红娇和夕梅。

　　心里想着就想要去拿，可手还没碰到便被几个公主给挤开。

　　博馨他们这些年长的皇子，自然不会去跟那些弟妹挣这些玩意，但也不能帮着弟妹去挣，所以当博馨看到恒默被挤开好几次后，他默不作声的取了那块兔子的玉佩握在手里。

　　等到众人挑完，自然没有林磊的份了，他也只好坐回原先的位置上，心里念叨着不要去和小孩子计较。

　　拿完礼物，皇上先退到了内室，皇子公主们便拜退出去。博馨走过林磊身边的时候，顺手把手里的兔子玉佩塞进林磊怀里，林磊看看自己怀里的兔子，又看看博馨不由得笑了。

　　跟着兄姊们，林磊也起身往外走，谁知刚走两步，突然觉得衣摆一紧，腿迈不开直直的就向前扑了过去摔倒在地，引来一阵轻笑。

　　“哎，我说十八弟，怎么走路这么不小心呐。来来来，为兄扶你起来。”

　　一把假惺惺的声音，听得林磊直想吐，回头看看围着自己的两三个人，都是和博馨差不多大的少年，想来也是王位继承的候选人，但如此气度，欺负弱小的人如何能成大气。

　　林磊心里叹气，摇了摇头自己站了起来，顺手拍着膝盖上的灰尘。

　　几个皇子看这傻弟弟捉弄起来不好玩，也就拂袖而去。

　　“殿下没事吧？”看见只剩恒默一人后，沉默着站在一旁的太监总管禾安才上去询问。

　　“没事。”林磊对他笑笑，抬腿就要走，却因为感到膝盖上突然袭来的疼痛皱起了眉头。

　　“恒默殿下，您可能是磕着了让老奴给你看看吧。”禾安说着就要把恒默抱到椅子上去。

　　“不用了，我回去找红娇给我上药。”被人看见狼狈的模样已经很丢人了，林磊实在不想在
　　这里多呆了。

　　“你这孩子，说你呆其实你还跟你母亲一样的倔！”

　　“啊？”林磊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从内室出来的皇上抱了起来，放在自己腿上“乖乖坐着别动，禾安来看看磕青了没有。”

　　皇帝姬天傲，早在林磊被挤开拿不到礼物的时间，就一直在默默地看着。这种子女间的欺负行为，他无法站出来阻止，因为这种一开始被看做玩笑的欺负往往会因为他的阻止而便了性质，成了某种偏袒，导致欺负越演越烈。

　　冬天的衣服比较厚实，禾安废了好大的劲才让膝盖露了出来。

　　膝盖上有一块乌青，禾安按了按，见恒默殿下只是受疼，想是也没大碍，找了活血祛瘀的药擦上后就退了出去，留下父子两谈心。

　　“默儿啊默儿，你什么时候你才能长得大啊。”姬天傲看着这个最小的儿子，满眼都是忧虑。

　　当初因为自己的一点私心，便强硬的要求付芝堂丞相把他的小女儿嫁进宫里当做自己对博馨母亲的替身，付丞相给的要求是一旦他的小女儿生下皇子，就要册封为后。

　　“你知道么，朕曾经庆幸过你是个傻子。你母亲和你外祖父野心太大，看现在他们对博馨的控制就知道，如果你不是傻子，怕是早已卷入各种纷争，其实做父亲的谁想看你们为了这个皇位挣得头破血流，但你们……你们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亦如当年的朕。”姬天傲似乎回忆起了往事，有点走神。

　　林磊本来想问，既然不想看着儿子们相互争斗，那为什么还要生那么多呢？

　　但这句话没有问出口，因为他突然想起了一部跟着婶娘一起看的电视剧。里面的皇帝要生几个孩子，让哪些妃子生孩子，哪个妃子先生哪个后生，都统统的由自己的母亲皇太后掌握着，至于不该生的妃子若有了生孕都会被神不知鬼不觉的处理掉。一句话，纵使是皇帝也不能随心所欲，也会身不由己。

　　趁着皇上陷入回忆，林磊从他腿上滑下来，悄悄离开了桓寿宫。

　　离开前他回头看了一眼他这个身体的父亲，他突然觉得这个皇帝并不没有因为恒默是傻子而弃之不顾，而是因为担心过度的关心会给恒默招来他人的嫉妒，只在人后才表现一些父亲的关爱。

　　“既然我在恒默身上上重新活一遍，那么我也会替恒默行孝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