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苇》人间界

6、第二晚

　　临近中午，叶妈需要去上会儿班。因为农忙，她现在是半请假状态，只要不耽搁清扫街道，农活也允许去忙。
　　叶妈很自觉，到点儿了，还是要巡视一圈的，有垃圾就清理，回来时顺便买点午饭。
　　跟叶朝巾说了一声，留下她一个人继续干活，叮嘱她累了就休息下，叶妈就骑车离开了。
　　叶朝巾拍拍手上和身上的土，坐在粮食袋子上稍作休息。看着一望无际的田地，一阵无力，这得忙多久才能忙完啊？
　　别的地块里，人家都是男女老少齐上阵，自家只有自己和妈妈。爸爸白天工作不能请假，弟弟在外面闹辞职也不回家，弟妹带着三个娃在家看家……
　　照这个进度，估计两个人忙一个月才勉强能完。

　　下午两点左右的样子，叶妈匆匆结束了一轮工作，买了简单的午饭来地里。
　　菜饼和豆浆，叶朝巾渴得厉害，和叶妈一起分着吃喝了。
　　“今天下午就不用再去段儿上了，我都检查好了。明天再去就行。”略收拾完盛饭的垃圾袋后，叶妈立刻又投入到了农活中。
　　饼子有点噎，叶朝巾看了看满头大汗的妈妈，又翻了翻车子，对着田里的妈妈喊了声：“妈，没水么？”
　　“没，忘带了，等回家烧水喝。”
　　“好吧！”叶朝巾觉得自己的这句应答有点矫情，就像几年前在火车上遇到的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骄矜又无奈，一副不知人间疾苦的口气。
　　想着想着，叶朝巾自己就笑了。她打开手机，给自己和叶妈放歌儿听，干活也不能太沉闷了。
　　一首《在希望的田野上》，让叶妈欢快了不少：“好听！好多好多年的老歌了，还是这样的歌儿振奋人心。”
　　叶朝巾手下不停，也跟着嗯啊嗯啊，心道:不愧是亲母女，自己也喜欢这样风格质朴的音乐。于是，又选了老歌串烧，自动播放。
　　叶妈干得快，早就走到了前头，但依然可以听得见。歌儿都好听，听到哪儿有歌，就知道闺女在哪个坐标，叶妈干得更起劲了。

　　两个人一起埋头忙碌，直至太阳落山。赶在最后一点儿天光消失前，下班后的叶爸借了辆车，开到地里把收好的粮食装车。
　　开着车灯，打着手机手电筒，终于把借来的车以及叶妈开来的车都装满。叶爸先开车回，叶妈随后。
　　走前，叶妈还给闺女安排了顺风车——附近拉粮食的拖拉机：“都认识，放心。到了咱家的大路上让人家把你放下。”
　　“知道了，妈。放心，我不是小孩。”
　　叶朝巾挥手送别了叶妈，转身就走向说好的那辆拖拉机。
　　开车的小伙和一位姑娘一起坐在前头车座上，俩人对着叶朝巾热情地招呼，专门停下来等她上去。
　　叶朝巾笑着谢过，立刻扒车、攀爬，身轻如燕。但是，毕竟是在夜里，很多地方都看不清楚。
　　车里的粮食堆上也坐着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姿态潇洒极了，看到叶朝巾上车上到一半，被凸出的车钩子卡住了衣服，还伸手拉了她一把。
　　叶朝巾又忙道谢，上来后坐好扶好，以防掉下车，给人家添麻烦。
　　车子发动，在崎岖的土路上起伏不定。
　　高高地坐在粮食堆上的叶朝巾，看着道路两旁偶尔掠过的大树，吹着夜里昂扬的风，听着发动机哒哒哒的喧嚣，感觉自己一下子年轻了起来。
　　这种乡间悠然的时刻，是城市里绝对没有的。久违了！

　　“对！前面到大路上停车就可以。谢谢！”
　　车程再慢，也有尽头。大约二十分钟后，转过几道弯，上了大路，人家的车要往南回家，而叶朝巾的家在北面，所以她很快就下了车，并再次真诚地跟人家道谢告别。
　　“离家远不远？要不我们先送你。”
　　“不用的，谢谢。前头就到家了，不远，很快。谢谢。你们回家路上也注意安全啊！”
　　“嗷，好的。再见啊！”
　　“谢谢！再见！慢点啊！注意安全！”
　　向北而去的，只有叶朝巾一个人。
　　夜风温润润的，带着家乡的亲切的味道。几百米的一段路，叶朝巾步伐轻快地走过。
　　那片树林，小时候她经常在里面玩；右侧的田野，安葬着疼她的爷爷奶奶；左边的几座房子，是镇上几家和儿子过不到一起的老街坊搬过去另建的；那个丁字路口，以前每天早上都有现炸的油条和鸡蛋布袋卖……
　　啊，这就是自己长大的地方。

　　没用多久，叶朝巾就回到了家。
　　小院里，叶爸叶妈已经把粮食卸了车，搬到避雨的高处廊庑下放了起来，这会儿都在洗漱。看到闺女回家，他们都放下了心，又催她赶紧也洗洗。
　　大厅中，徐衫已经做好了晚饭，小米粥是现熬的，金黄浓香。菜是一道剩菜和一道凉拌菜，她和孩子中午没吃完剩下的。
　　小米饭看起来很诱人，叶朝巾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小侄女们对着基本上很少见到的姑姑还有点怕生，一看自家爷爷奶奶妈妈坐在饭桌前，就如同翩翩蝴蝶一般围过去，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叶朝巾自觉地帮着分饭。先端给了爸爸吃，又给妈妈放到跟前，接着给徐衫和侄女们盛满大小碗，然后，就没然后了。
　　徐衫尴尬一笑：“按照一人一碗做的，忘了姐的份儿了。要不，我的给你，姐？”
　　看到自家闺女面前空空如也，叶爸直接把自己的饭推给叶朝巾：“快吃，我不饿，单位管饭，今天已吃过晚饭了。”说完怕她不吃，还拍了拍自己的将军肚：“你看，一点儿也不饿。”
　　叶朝巾本来震惊得大脑空白，但面对弟妹徐衫的勉强，和爸爸的关怀，还是笑了笑：“没事，爸，你们赶紧吃，我这会儿不饿，只想喝水。我去烧水，渴了一天了。我买的矿泉水明天才到，今天还得烧水喝。”
　　“暖瓶里没水么？”叶妈问。
　　叶朝巾拎了拎暖瓶，轻飘飘的。“没。”
　　徐衫解释道：“热水给孩子洗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