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出宫（修） 他想要陶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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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瓷出场，惊动百官。
秦王属意陶瓷经商一事更是牵动了更多人的心思。
即使秦国还没有放出拥有陶瓷的消息，但那次宴会场面之宏大，参加人员之多，人人都有自己的立场。
秦王宴会，巳时举，午时终。宴会结束后，大家伙儿面上带笑，和乐融融地相互道别。转身就以最快速度赶回家中，冲进书房，扯出一片空白的竹简，提笔写文，赶忙送入宫中。
为的是什么？
还不是那点人尽皆知但还是不能告人的小心思。
无论是支持经商一派，还是反对经商一派，都希望能够抢在所有人之先，向大王陈述自己的观点，争夺己方利益。
还有一些官吏要么坐等□□势变幻，做个中立的墙头草，要么就如上一章那位写信予表兄的人一样，企图从其他地方寻谋利益。
公子孤过来找兄长的时候就是如此场景，一份又一份竹简从宫外送入，宫人往返来回。
走至殿前，公子孤被一个士兵拦下，言大王正在殿中接待宗亲大臣。
公子孤秒懂，兄长这是不希望他出现在外人面前，比如宗亲和外臣。
常人会以为这是秦王掌控自己的做法，只能困在秦王手心，作个提线木偶，一辈子都替他打工。
公子孤却不这么认为。一个拯救了他还让他能安身立地的兄长，一个无论他想做什么都给予支持的老板，这天下还有哪一个好人比得上他兄长吗？
在这些天的相处下，越了解到兄长的过去，公子孤对兄长的孺慕之情便越深重。
公子孤还只是十岁的年龄，即使他对外表现得有多独立，依旧还是敬慕父兄的年纪。秦王的身世即使放后世都是美强惨的模板，俘虏一个十岁小孩的心简直不要太容易。
既然兄长如此决定，公子孤也很听话地往回走。
秦王宫不是一个宫殿，而是由前宫和后宫组成，也可以称之为秦王宫群。它是庞大的，广阔的，六代秦君的积累，在这座饱受了风雨的秦王宫中无形地体现出来。
前宫和后宫，名字便能展现出这两个宫群在秦王宫群中分布的位置。
后宫在秦王宫的后方，妃嫔媵嫱，王子皇孙，皆居于此。傍依着青山，宫殿装饰轻倩，花草树木，姿态妍妍。
前宫则是这个国家王者的理政休憩之所，它离三大宫门最近，方便臣子往来议事，利于大王政令执行。它的占地不如后宫的大，却实实在在是秦王宫群最重要的腹地，巡逻军士百倍于后宫。
公子孤所住的宫殿在这腹地的左后方，囊括在前宫巡逻的范围之内。
步行回殿，殿内熏着清香，宫人肃立其旁。在公子孤住进来的第一天，这座宫殿堆积着灰钧古朴的犀角、莹白硕大的珍珠、青墨沉重的铜鼎，不一而足。兄长只来得及唤人抬了个木床过来，让他在上面凑和着过一夜。
随着在这里住的日子慢慢推移，宫殿往来的宫人渐渐增多，原本胡乱摆放的珍宝被收拾，整齐地放到了偏殿，而正殿则逐渐被兄长赐来的事物充满。
温暖、热闹、足以栖身，无人打骂，这里满足了公子孤的所有关于房屋的幻想。
坐到软垫上，摊开了玄书，公子孤沉眉敛目，平心静气，认真琢磨着陶釉制造，仔细计算着瓷器数量，思考宫中那小有所成的微型工坊能够提供多少陶瓷，供他在其上折腾陶瓷上釉的事情。
陶面上色，远古时期便早有工人制造出来，传延至今，宫中的陶器多红质黑纹，或灰质朱纹，绘有小人、树木、鸟鱼等图案，表面有凹雕，兼有浮纹。而黑陶和白陶是祭祀礼器，虽然平时不常见，但在王宫内不算是稀罕物。
公子孤所居的宫殿本是放置宝物所用，现在宝物被整理放入偏殿，也便利公子孤过去观摩那些珍贵的陶器。
从某种意义上说，瓷器不是陶器，瓷器外表因为煅烧温度和材料种类而带有“釉”。这种釉能使陶器美化、釉面平滑，不易被尘土腥秽侵蚀。
商代便存在有“釉”的陶器，以柴木为料燃造的窑内常出现玻璃状物质，它们滴落到胎胚上便染上了“釉” 。这些被玄书称为“原始瓷器”，但“釉”容易剥落。延至战国，制陶艺不说有大进步，只说有小成就。已有工人察觉出了草木灰釉的制成，将燃烧过的草木灰收集起来用水搅拌成浆状，将其涂抹在器皿上，入窑烧造，使出炉的陶器拥有了一层外衣。
现在秦王宫宝库内收集到的各类造型陶器皆有釉衣，但这些釉烧出来普遍为清灰色。
公子孤想要做出的是玄书中的“雨过天晴破云处，这般颜色做将来”“烂紫晶澈如熟葡萄”“夕阳紫翠忽成岚”等浓艳丰富的釉色。
悠悠清香，曼曼树影，殿中只余时而的翻页声，时间在此刻似乎也被拉得很长。
树影婆娑，渐渐西移，公子孤也停下了手中对竹片的篆刻，伴着手中用力，尖头刻刀在青色偏黄的竹皮上留下最后一笔。
草绳编成，杀青沥干，公子孤将碎屑吹去，卷好放入怀中，这上面是他依据玄书，深思熟虑过后，写下的计划书。
万事不可一拍脑袋就能成，即使背靠玄书，公子孤还是要将书中所言消化下来，再从现实出发，思考它成功的几率。
玄书只言需要长石之类矿石加入，却未言其准确成分及配比，一切还需要公子孤去摸索。
做好这一切后，公子孤起身，准备再去偏殿看看那些陶器。不料接近门口出传来交谈声，公子孤倾耳，听闻有后宫妃子欲取青玉杯等盏器，宴请其余妃子同过生辰。
这里正殿被公子孤征用，偏殿才是存放宝物的地方，但这宫人似乎并不知道这事，她和门外侍从争论的是偏殿不如正殿，她应该取得到是正殿之宝物。她所伺候的妃子貌似地位超然，后宫之内难有其敌手，故连她的一个宫女也敢与兵卫呛声。
公子孤听了一会，又闻一阵铿锵有力又整齐划一的步伐声往这边来，那高昂的女音瞬间消没下去，毫无声响。
料想此人之后死易过于生，公子孤摇头，他仅在此地二十余日，便知晓兄长向来不喜宫中无故喧闹，这宫人明知故犯 ，哪里还能活得下来。
窗户的木棂传来几声大力的敲打，公子孤刚听完宫人与外面侍从的争吵，对这恰到好处的敲打声抱满了警惕。他慢慢后退，准备到外面唤人进来，若是那些宫人想声东击西来偷宝物，这下就是瓮中捉鳖。
不过不是公子孤想的声东击西，窗外传入一道熟悉的声音：“叔父？叔父！在吗？”
扶苏？
公子孤迷茫。
他堂堂一公子，不走正门，改敲窗户是怎么着？
回去吃个午饭睡个午觉，把脑子也吃没睡没了？
公子孤推开窗，窗外是扶苏的笑脸。
“……”
公子孤：“你不走正门，跑到窗户这里作甚？”
扶苏前后张望一番，望见四处无人，只叹了一声，伸出双手，道：“叔父，我们先出宫一趟吧？”
公子孤疑惑：“怎么突然出宫？”
扶苏：“这里不太安全。”
公子孤默然。不太安全……他猜测可能是宫廷之内的事，但他对这些只知大概。比起自己判断，显然能上朝处事的扶苏能值得信。
只有一事……
公子孤问：“兄长知道吗？”
扶苏摇头，不过他补充道：“无碍，父王会同意我这么做的。事急从权，叔父先和我走一趟吧！”扶苏的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
宫外似乎又起了争吵。
太过频繁了。
公子孤的直觉在向他发出警报，在兄长被琐事绊住的这几天，有人在朝他伸出了不该伸的手。
不管怎么，眼前的扶苏是兄长带来的人，终归可信。
他眸色渐冷，不再询问什么。他抱紧玄书和怀中的竹简，自窗台跃下，被扶苏稳稳接住。
扶苏拉住他的手：“叔父往这边走。我对宫内还算熟悉，知道这边有一个破损的小洞，我们能从那里悄悄出去。不能走宫门，宫人越多，越不安全。”
公子孤：……绕人而走，感觉扶苏这样也挺可疑的。虽然是王子，但还是要做好准备，不知道玄书够不够硬，能不能把扶苏给打晕。
他默默掂了掂怀中的竹简，应该能打。
他又上下打量了下扶苏，白白嫩嫩的，应该不是个能打的。
又估摸了下自己的体质，这些天喝药，跟着孔市晨跑打拳，感觉比以前还精神百倍，加之手中的玄书和竹简。公子孤逐渐自信，他绝对能打！
王宫很大，他们似乎走了很久。
在路过枝丫簪着粉紫花团的树木时，二人遇见一群盛装打扮、花枝招展的淑丽，莺莺燕燕，柔眉媚眼。缃绮上裙，紫绮上襦。嬉笑怒骂，皆是风情。
扶苏眼尖，远远看见，便带着公子孤猫着腰藏在一旁。
虽然女子们都混做一团玩笑，但仔细瞧看，不难看出这些女子笑容僵硬，眼神透着恐惧，周围五六个宫女看似是在侍奉着，走位却仿若运押死刑犯。
公子孤小声感叹：“哇哦，这后宫和前朝一样。”一样的不得安宁，一样的毒蛇暗藏。
扶苏紧皱着眉头，喃喃道：“赵女？全是赵女……”
公子孤悄悄探头：“她们去的方向，好像是……我的宫殿？！”
扶苏沉默片刻，说：“没事，她们找不到你。”
公子孤沉默，如果没扶苏带他走，宫外的侍从能拦住同等级的宫人，但那些妃子理论上等级比宫人还高，侍从是拦不住的。
更何况，强拦更能向外人表明，正殿里有猫腻。
虽然不了解兄长的想法，但从兄长不希望他出现在宗族面前的态度来看，他最好也不要出现在所属势力错综复杂的后宫面前。
他看一眼天空，橘红色的太阳将云层晕染，由远到近，浅色变深，天边艳红胜火，晶蓝似海。
他扯一把扶苏的袖子，附耳低声说：“快走！好像发现我们了！”
似乎是感应一般，话音刚落，有宫女若有所感地看向他们藏身的方向，正欲过来时被一名披坚执锐的将士挡住，将士沉声道：“私离后宫，妄传圣意，臆测重臣，窥探前朝。你们触犯了秦法！”
盔甲加身的将士带着威严的压迫，宫女本能后退一步，这才发现她们已经被一队军士围住了。
怎么回事？
大人不是让人调离了这附近巡逻的士兵吗？
按大人所言，这调离半个时辰才会回来，足够她们驱赶这些妃子闹事，好趁乱搜寻那工匠的居住宫殿。
可这将士缘何会出现在这里？
领头的将军走过来，在宫女眼中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秦国人都不能不熟悉的脸——蒙恬！
宫女瞳孔地震。蒙恬？蒙恬！他不是被大王派去护送吕不韦运送陶瓷的材料了吗？
大人都看见他们拔营出发了！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蒙恬如今不过三十，历经战事而威严刚毅的脸上有一双锐利似鹰的眼睛，在一众妃嫔当中精准捕捉到了重点人物。
“真是好久不见了，谢姑姑，不知你身后站着的，会是哪位太后？”
在宫女惊惧的眼神中，蒙恬已经化作一张巨网，铺天盖地朝她罩来。
扶苏惊喜:“蒙恬将军在这里，甚好！”他正想带着公子孤站出来，又突然顿住，蹲了回去，“不行，现在回殿也不安全。”
“叔父现在不能住在这里。”
扶苏说，并带着公子孤偷偷离开。
在宫女转头看过来那一刻，扶苏就拉着公子孤悄悄溜走了。蒙恬在后面看着两人不算高明的藏法，摇了摇头。算了，大王已经安排好人等着他们了。
“把她们都押下牢狱，听候发落！”蒙恬正声道。
“是！”
这一场不算事故的事故迅速消弭在风中。
两个最尊贵的身份只是稍微一交锋，落下的是美人的头颅和侍人的热血。
接下来的路畅行无阻，一路上都没见到什么人，走到扶苏熟悉的侧门时，看见那个平日荒废无人注意的侧门此时正站着两个少年儿郎。
一人着锦衣绣袍，一人着轻甲皮套，端是意气风发。
扶苏挡在公子孤身前：“王离？你隔壁的是谁？”
锦衣绣袍的人拱手：“王家王离。”
轻甲皮套的人拱手：“槐里李信。”
“见过大公子和孤殿下！”
二人齐声说：“受大王之命，送二位公子去蒙家休憩！”
公子孤惊喜：“哎？我可以出去吗？”
李信振声道：“属下二人还要随身侍奉公子。”
“哦哦哦！不得事，不得事！”公子孤从扶苏身后跳出来，“要去蒙家是吗？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扶苏拉住得了父王同意就兴奋的公子孤，和王离、李信说：“我也要随着一起去。”
王离似乎和扶苏有些熟悉，回答道：“当然，大王也希望大公子能够和殿下一起。”
扶苏颔首：“既然如此，前方带路。”
蒙家，一个盛宠的家族。自蒙骜在秦昭襄王时选择离齐入秦，官至上卿，这个家族便一直受到历代秦王的信任和宠爱，他们也没有辜负这份信任，为秦国的霸业添砖加瓦。
而这份信任顺延到秦王政时期，已然达到了顶峰。蒙家二子，蒙恬蒙毅，一武一文。一个将军之才，天资聪颖，熟读兵书，自少年上战场以来少有败绩。一个忠信之人，侍奉内廷，胸有文思，深受秦王亲近，处事滴水不漏。
如此昌盛的殊宠没有冲昏蒙家的头脑，他们堪称乖巧地遵守着臣子应有的本分。
蒙家的宅邸，突出的就是一个词——能住。没有多余的饰品，空阔的院厅里摆放的是练武器材，木制的器材上布满时光和捶打的痕迹。
公子孤还没有练武，对这些器材似懂非懂。
但一行三人，都是与武学有过渊源，对场地上的器材用途都很了解。
扶苏和好奇的公子孤讲解用途。
王离作为武将王家的子孙，打小就和这些东西相处，奈何天资不行，练得马马虎虎，打个地痞流氓尚可，要上站场就是下一个赵括。
幸好，王翦军功丰厚，王贲亦不输其，王离天性散漫。王家不是蒙家，有自幼与秦王相交的情谊。急流易摧折，王家只要两个挣军功的将领就够了，王离散漫也正合王家的意。
李信是秦王新拔的小将，新人总有一腔热血，李信对谁都自来熟。在扶苏和公子孤讲解的时候，李信也在一旁巴拉巴拉作示范。
扶苏仁和，知道这人无甚恶意，况且有人作示范，叔父对此也更了解一些，日后被父王拎去练武，就不至于太懵懂。
公子孤则是没想这么多，他感到新奇，就像现代人看见练武有成的人一样。
因为秦王开宴会，所以蒙武得以在宴会后在家中休息。后接到大王急讯，言有两位公子借住蒙家。
听见前院有吵闹声，尚在房中保养盔甲的蒙武知道公子们已到，忙出去迎接。
蒙武身材魁梧，劲腰猿背，布衣胸甲也挡不住那鼓实的胸肌和流畅的肌肉线条。
两条裸露在外的臂膀让公子孤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瘦弱的手臂，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之后，连忙放下手。
蒙武看见公子孤那些动作，豪爽地笑了。这位汉子只是拍了一下公子孤，就差点把公子孤拍倒在地，扶苏连忙扶住。
蒙武讪讪地收起手，他是知道大王从赵国带回了人，但着实没想到竟然这么体弱。
王离上前：“蒙叔！大公子和殿下一起，而我和李信需要侍候殿下，不知蒙叔有足够的空房间吗？”
蒙叔哈哈大笑，胸脯上下起伏，笑声爽朗豪放：“诸位放心！我蒙家虽然看起来简陋了些，但房间还是足够的。就是贵客来得匆忙，这些房间内人还在打理，诸位且和我去客房坐坐！”
四人齐声：“那就麻烦了。”
在蒙家的客房里，墙壁摆放着地图，上方插着不少红色的铜质小旗子。
扶苏看着地图：“蒙叔，这旗子……”
蒙武给他们斟上热水，听闻扶苏的问话，回答道：“蒙恬这小子做的，他心思不放在正事上，反倒只顾着这点小玩意。”
虽然带着抱怨，但语气带着些炫耀。谁会不知道蒙恬上一次做的小玩意，让秦国的书写大大改善。
李信眼睛一亮：“蒙恬将军真真聪明，这地图插上旗子，使局势一目了然，对我辈行军之人大有用处。”
蒙武认识这个武将新星，武将没这么多心眼，面对求知欲满的小将，遇上熟悉的军事领域，他也不吝啬自己的经验，指着地图和李信交谈了起来。
公子孤对此不感兴趣，也不想和人联络，心里只有蒙武刚才的肌肉和陶瓷上釉的材料。他打开玄书，直接当场翻看起来。
扶苏则和王离过去联络感情，毕竟王家目前是和蒙家一般如日中天的军士望族。
公子孤从怀中拿出那份竹简，默念着孔市提供的长石出产地，心中涌出一股志气。
或许，不，他既然能做出耧车和水磨，那他也一定能让陶瓷更加缤纷。
他会让自然的所有色彩都能够在陶瓷上展现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出宫（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