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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皇恩—大寿 这一百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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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在慈宁宫的事情我也记不得了。回到将军府后,那晚我问辰泰那格格到底是谁?可他硬是不告诉我,说这是个秘密。
第三天,裕亲王福全亲自送父亲踏上了去蒙古的征途。随后辰泰天天上南三所都他的四书和骑射,母亲一如往常地处理着家族事务,而我则是呆在白云轩里和贴身丫头聊天,和嬷嬷学我最讨厌的女工。
平静的一个月过后,突然从宫里来了几个太监,宣读皇太后的懿旨:
……费扬古之女德云,毓出名门,聪慧温良,本宫甚是所钟,特令其长住宫中……,钦此。
“费扬古之女德云”,那不就是我吗!
康熙朝三十多年来还没有一个外姓女子,动用了太后懿旨被恩养在宫的。这一百字的旨意对整个董鄂家族来说是无上的荣耀,但对当事人却是惊天的霹雳。进宫难,出宫更难,谁也不知道下次见面会在何年何月。母亲是个坚强的女人,她强忍住悲伤,对我千叮万嘱。我知道她不愿意,我又何尝愿意,只是我们都无从选择。直到正月十六,元宵节过后,母亲把我交给了来迎的太监,送入深宫和未知的命运。
和上次一样,我在西华门坐着小轿来到慈宁宫。一路上只有宫门开启和落下沉甸甸的声音,只觉得我在这高墙红瓦中越走越远……
这次我被带到偏殿,也就是太后的休息的暖阁中。少了头一次的好奇,多了离别的伤感,而太后依旧像上次那样威严不苟,但眉目之中仿佛挂上了令一个八岁的孩童深感莫名的诡异。那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直到多年以后,我有了自以为正确的答案。她像研究古董一样地端详了我一番后,冷冷地说:“以后你就好好呆在屋子里,除了早上请安,不准随便出来乱跑,不然我会严罚你的。”随后就命人把我领到后面的一个小跨院去。
来之前,对于这样的“浩荡皇恩”,一家人揣测纷纷。阿玛来信讲也许是皇上担心他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把我做人质。额娘猜是太后把我当成董鄂妃的替身,借机折腾我,一泻不快。辰泰更是不知所谓地“分析”说是皇上要我和他一样作陪读,去陪格格们读书。这样的疑惑陪伴我度过从康熙三十四年正月十六起的每一天。
自打我住进这小跨院来,太后似乎也没怎么像额娘猜的那样“关照”我,只是派来了几个宫女和嬷嬷,又送来了几件衣服。除了天天去西暖阁请安,我就和新来的小丫头旷儿成天呆在屋子里,这不仅因为太后第一天的严令,更是因为临行前母亲再三告诫我初来乍到,安分守己。
旷儿比我大两岁,在慈宁宫当差一年多了。好几次我都问她为什么还没到选秀的年龄就入宫当了宫女,她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后来我也就不问了。听她说,这个轩子在我来之前太后特地取了个名字叫“雨露斋”,意为“雨露均沾”。真是的,我姑姑一进宫就三千宠爱在一身,六宫粉黛俱无颜。现在让我住进这“雨露斋”,什么意思吗!
我明白额娘和太后的叮嘱是对的,但对于生性好动的我来讲这样的日子简直比坐牢还难受。至少在监牢里,不会有嬷嬷来教我在宫里的规矩,每当我抱怨无聊的时候,旷儿也不会来提醒我隔墙有耳。终于在二月下旬的一天,我有了出雨露斋的机会。
二月二十五是太后五十五岁的寿辰,全宫里的人都要为太后贺大寿。我自然也不例外。旷儿听其他宫女说那一整天宫里都会盛大的庆祝,看来我终于有可能出去了。
二十三那天早上,从暖阁向太后请完安后出来,我无意中瞥见正殿中一派忙碌的景象,便好奇地在门口张望了一番。殿里红寿字高挂,红红的柱子也分明又漆了一遍,横梁上的匾额在阳光下金光闪闪。宫女们几乎都换上了有蝙蝠图案的新衣裳。四面的墙上悬挂着不同的福字书画,桌几上也补充了不少历代古董瓷器和摆设,有的是玉做的,有的是象牙做的。整个大殿被金色和红色团团包围着,每一个宫人都在为后天的寿诞忙活着。
“这里可真热闹,好像慈宁宫里的所有人都跑到大殿里来帮忙了。”旷儿在我耳边轻轻说了句。
“可不……咦……”,既然是这样,是不是说我可以提前溜出去了。
“格格,我们赶快回去吧!”旷儿催了起来。
“不成,我得出去逛逛,我都快闷病了,你也不愿意伺候一个得病的主子吧!” 本应立即回雨露斋的我,好不容易碰到的这个机会,不出去看看实在叫人不甘心。旷儿拗不过我,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很巧,那是正值辰时,正是守门太监换班的时候。今天人大多都去正殿帮忙,守卫很少,我们偷偷趁这时从慈宁宫的偏门溜了出来。
旷儿不敢带我乱跑,我也是在不知道哪里好玩,便试图摸着上次和五阿哥跟辰泰去过的地方再去看看。早春二月,园子里的雪应该化了吧!
看来我的记忆力实在不错,不一会儿便到了上回路过的西六宫,只是路上跟作贼似的不敢让人瞧见,免得太后知道,我会吃不了兜着走。我们一个劲儿地往角落里沿着宫墙走,从长树长草的地方躲着走。来到了一个长廊的尽头,突然看见两个宫女一人捧着一叠东西,一步一步地拐弯向我们走来。旷儿着实机灵,一把把我拉到了一个宫门前的石狮子后头,自己则躲在另一个后面。
我小心地张望了四周,宫门同宫墙一样被涂成红色,只是门边一圈画有象征龙凤呈象的吉祥图案,显得格外精致。宫门上方挂着一个牌匾,刻有分别用满汉两种文字写成的“长春宫”三个字。
石狮子很大,足够遮住八岁的我。正当我庆幸没被发现,庆幸上天赐给我那么聪明的宫女时,却听那两个宫女说:“快点,贵妃主子说这些衣裳得赶紧送到新来的德云格格那里,她还等回话呢!你走快点!”
天哪!这是送给我的……她们还要快点送给我!
“完了,要穿绑了……”我的心被沉重地一击,真是天不佑我。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没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要飞回去了,还要赶在她们之前飞回去,怎么办?我盼着旷儿能告诉我会慈宁宫的小道,可见到她手足无措的模样,我的心凉了一大截。是啊,她说过她进宫一年多来出慈宁宫加起来都不过三次,还是和大家一起出来了,指望她是不行了。
我倒退几步,头也不回地拉起旷儿的手,下决心从原路跑回去,顿时一股异样的感觉涌上心来——什么时候旷儿的手上生出茧来了?
我紧张地瞪大眼睛,缓缓地把头转过去,连我自己都能感觉到脸上正青里泛蓝,蓝里发黑。出现在我面前的竟是一个比我眼睛瞪得还大的人,显然他也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
我迅速松开手,打量着这个大约比我大三四岁,一脸清秀之气的少年。他身着青色绣龙的华服,肤色白皙,身材清瘦,由内而发着一种贵族才有的特殊气质。那种气质足以让人敬而远之,可他身上却透漏着一种难言的亲近感。看见他,让我想起了好久不见的辰泰。
他似乎也在打量着我,半饷,他说:
“你就是新来的德云格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