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之清宫夺嫡》晓纯

1、第一章 家宴—雪球 于是乎我便

　　康熙三十五年冬。
　　那年我年方九岁。由于正值朝廷与噶尔丹叛军作战的决定性阶段，身为大将军的父亲费扬古要亲身去蒙古打探叛军的最新动态，宫里为父亲举行了一场家宴。仁宪皇太后特别指明要父亲携妻儿一起参加。于是乎我便有了第一次进紫禁城那个黄圈圈的机会。
　　我额娘瓜尔佳氏给我穿上了新做的湖绿色的小棉袄，把我和哥哥精心打扮了一番，活脱两个财神爷身边的善财童子。
　　在西华门口换了轿后，父亲、母亲、我和哥哥被抬向摆设家宴的慈宁宫——一个被民间戏称为 “寡妇院”的地方，现在是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的寝宫。
　　哥哥辰泰比我大四岁，是皇子的陪读，时常出入皇子居住读书的南三所，对于今天我第一次见到的高高的红宫墙一点也不陌生。我可不比他，自打坐上轿子后就好奇地像逛元宵灯会似地东张西望，不知所至。
　　我们在慈宁门前落轿，在总管太监秦信的领引下，走过慈宁花园，步入慈宁宫正殿。富丽堂皇的大厅中央，正襟危坐着一个朝服款款，五十来岁的贵妇人，在她身边围侍着一群宫女和嬷嬷。那人正是太后。我们四人行了大礼，足足三跪以后，才听见她喊平身的声音。这对一个听惯了请安问候的太后来说似乎迟了一点。
　　这次在慈宁宫赐宴完全是康熙皇帝的面子。太后素来不喜欢我们家，谁叫我的大姑姑是顺治皇帝也就是她的丈夫最心爱的、死后又被追封为端敬皇后的董鄂皇贵妃呢！她从蒙古科尔沁嫁来以后，就没得到过顺治的宠爱，也许是因为她不够美丽，也许是她不能与顺治心灵相通，要不是孝庄太皇太后，她早就落得和她姑姑一样“改居侧宫”的惨淡结局。她唯一得到的就是她丈夫“秉心淳朴”那句不知是褒是贬的评价。顺治帝死后，她二十二岁便从皇后“越升”为太后。在她看来，这都是拜我大姑所赐。满身的珠光宝气也难掩她身后的凄凉，只是那时候七岁的我可不会思考这样的问题，只是一个劲儿地冲着她傻笑。
　　太后把派人把辰泰带到身边，礼节性地问了问他读了多少书，剑术和骑术云云后，便让我们退到一侧，满屋的人静候康熙的圣驾来临。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太监一声尖细的“皇上驾到”，换来了所有人的山呼万岁。
　　来人是一个中年男子。一身明黄色，绣着金丝飞龙的华丽龙袍，预示着他万人之上的身份，和他无处不透露着威严和智慧。在他身后则是一串像尾巴似的太监和相同衣色，相同发髻，近乎难以分辨谁是谁的宫女。康熙向太后行完礼后，便吩咐大家走向餐桌开宴。
　　康熙和太后坐于正中，我们则居陪座。长桌上的佳肴同整个慈宁宫的雕栏玉砌一样玲珑剔透，可大人们都无心于这样的菜色，毕竟伴君如伴虎。父亲恭敬地向康熙汇报这近来对前线的研究和安排，康熙则时不时地插话批示。其余的人都在一旁聆听着。只有我这样的小孩子才像没事人似的盯着那盆看起来很好吃却放得太远够不到的水晶龙虾，一心想着它是不是比我碗里的燕饺好吃。
　　“阿哥，别乱跑，”一个宫女紧张地轻喊道。
　　花瓶后面出现了一个探头探脑，纯真憨厚的身影。直到康熙点头示意他过来，他才颤颤地、略带羞涩地走向正桌。父母哥哥拉着反应慢一拍的我一起向他行礼，这时我才知道他是五阿哥胤祺。
　　隐隐约约记得从前我那个陪皇子读书的哥哥讲，这个五阿哥生母是康熙的爱妃郭络罗氏宜妃的长子，自幼养育在这位蒙古太后宫中，只学满文和蒙古文，读了十年书，十五六岁了汉字都不识几个。直到听见他和太后祖孙俩唧唧歪歪，亲热地说了一大串我横竖听不懂蒙古话后，我确定我的记忆力还是非常不错的。这便是我第一个见到的皇子——胤祺。
　　从他们的表情中，我发现原来他是来找我那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在阿哥群中很吃得开的哥哥看雪的。这里严肃的氛围早已让我厌倦透了，我急切地把头扭到东又扭到西，寻找着一个看起来心软又说得上话的目标，冲着在座的每一个比我大的人露出了可怜兮兮的表情。嘿嘿，于是他们不得不带上我啦！
　　穿过慈宁花园是西六宫，我们始终在红墙中穿行，几乎每一个地方都是那么的类似，一样高低错落的后宫宫殿，一样位置肃立的宫女太监。每条宫道上，雪都被扫到了宫墙的一边，中间整洁地只留下一尘不染的青色石砖延绵不尽，仿佛长得没有尽头。
　　我像个油瓶一般又从西六宫跟到了御花园，进了花园门洞，这时才觉豁然开朗。雪后的园子银装素裹，显得格外素净。虽然不时会有几个太监宫女从这里驯顺地走过，但也总是小心谨慎地低着头，几乎无声。冬雪覆盖着长廊，覆盖着大地，也覆盖着所有生灵的声音。整个园子看不见草木的绿色，看不见房顶的灰色，只有茫茫的一片让人心醉的白色。
　　那两个奉了圣旨和懿旨要带我一块儿玩的人，就像前世今生都没见过下雪一样，自顾自地堆起雪人，打起雪球，把我凉在了一边。直到现在，园子里才有了花园应有的欢乐气氛。
　　“啊，讨厌！”我的又半边脸，顿觉一阵凉意。哪个大笨蛋射弹技术差成这样，竟然射到我这个驻扎在绿茵茵的小棉袄上白白嫩嫩的大目标上来。嘿，不过这样也好，这种瞄准能力在全八旗排排序，从最底下往上数，没几个就轮倒他了，好找得很。我扒下盖在我侧脸上的雪球，想用一副贼贼的鬼脸吓吓他们。可我侧头转去，却只见三五个宫女。她们中间为首的是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一身笔挺旗装的小妮子，满脸的凶神恶煞。她手里居然还有两个雪球。
　　“那个地方是我坐的。”那小妮子用盛气凌人的口吻边说边指着我坐的那个小石凳。我转身一看，身后还有个石桌子。被那个现在看起来眼神还不错的小妮子打了一弹，我的气还不打一处来，从小就连我那哥哥都得让我三分，我可没挨过打。谁说着凳子是你的，你那凳子向你请安了吗？
　　我正想上去和他比划比划，辰泰却捧着球兴冲冲地跑过来，赔笑道：“格格吉祥，那是臣的妹妹，那小丫头从小不懂事。”真是风水轮流转，转得那么快，怎么一下子我成做错事的主了。还没等我开口，辰泰便和她一起向五阿哥那边去了。
　　天哪，我一直风闻辰泰在阿哥中很有人缘，什么时候和格格也混了个点头熟。可一转念，想到刚才他们一人两个雪球，四球相对地站着，一个傻笑，一个撅着嘴的模样就想偷笑出来。现在至少没人和我争那个石凳子了。
　　辰泰叫他“格格”，难不成她是皇帝的女儿？看她那刁蛮的样子，像，真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