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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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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我们训练完后跑去“小蜜蜂”那儿买饮料,我到那个爷爷的小推车前,挤进人群中,他一看到我就用老大一个嗓门儿说,
“哟,上次迷路的那个,今天来了啊。”
他的声音大到让所有人都听到了,我极其尴尬地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说真的,老爷爷卖的饮料真心不怎么好喝,因为阿兵哥们在辛苦训练之后喝到甜甜的饮料就极其满足,大多数“小蜜蜂”都卖着一般的饮料,却有着爆满的客流。
傍晚不知是谁得了消息,吃完饭后大家都知道了陈进兴和高天民在台北被围住了,在与警方对峙呢。大家都骚动起来,急不可耐地想要看看现场直播,有人跑去找连长要求,心里就跟猫儿抓似的。
白宁跑进去想给秦昔彻打电话,被我拉住了,
“秦昔彻在现场呢,打电话不合适。”
白宁抿着嘴唇,楼下已经开始放直播了,我跟他走下去。
屏幕上一层一层向警察严阵以待,镜头扫过,略有些晃动,模糊了面目,找不到秦昔彻的脸。
陈进兴在阳明山上,那片已经封锁了,警方没有逼的很近。白宁瞪大眼睛望着屏幕,但事实上什么也看不到,与那些想看热闹的人相比,白宁做不到置身事外。
随着镜头的移动,画面中出现建筑,原来陈进兴闯进了南非武官府邸并挟持了南非武官,大批的警察包围在建筑外围,但碍于被挟持的人质不敢轻举妄动。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连空气也凝滞,我抚了一下白宁的背,叫他不要太紧张。突然,画面猛得抖了一下,然后恢复原来的角度,紧接着延时地传出尖锐的枪声,随即是一阵刺耳的嘈杂。白宁的嘴唇白了,手撑着往前面想看清楚。然后是一阵模糊的说话声,几个人影匆匆跑动,可能信号不太好,音画并不完全同质。
然后看见几个警察跑进去,为首的那个好像是进去没一会儿,背着一个人匆匆跑出,背上的下淌下大片的鲜血,落在门前的台阶上,草地的小径上和湿润的泥土中,滴滴答答。内围的几个警察接过伤者放在担架上,镜头扫过,那个前面的警察的脸清晰地放大,是秦昔彻。他的手抓着伤者,鲜血沾染了手和警服,在把伤者放上捏架后脸就晃出了屏幕,仅仅是闪过几秒钟,我们都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一般盯着他。
接着我们才弄明白是陈进兴的枪走火了,流弹伤到了武官女儿的腹部,现在局面又陷入了僵持。这是已是晚上九点多了,班长开始赶人回去睡觉,
“回去睡觉了,还要一会儿呢,明天还要训练。”
有不少人爬起来走了,也有人钉在原地不肯挪窝,班长走到白宁面前,
“走吧走吧,别看了。”
白宁倔强地坐在原地,班长站到他面前,挡住了他,
“别看了,这有什么好看的。”
白宁偏过头继续盯着,
“那些警察里面,有我的哥哥。”
班长愣了一下,有些愕然,接着蹲下来,拍了一下白宁的背,动作有些僵硬,像是提线木偶。他起身后走到一旁,刚好站到我旁边,我以为他要赶我走,连忙说,
“那也是我的哥哥。”
他对我露出一个笑容,低声说,
“小子,没要赶你走。”
很多人都听到了我们的话,调笑声与嘘声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严肃的沉默,无言的包容,在无声的夜色中蔓延开来。
很多年后我回忆起军营的生活,除却夜里的牌局,推车的爷爷,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那个夜色黏稠的天空下,由众人编识的一张网下的无言沉默,来自陌生人的难言的温暖,反而是那些汗水与血泪,在记忆中已然模糊。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已是零点,台视记者不知从哪里搞来了官邸的电话号码,陆续有媒体见缝插针地给陈进兴打电话进行采访,有要聊作案动机的,有要聊心路历程的,到最后越来越离谱,还有要唱《两只老虎》的。
到凌晨三四点钟,大家都去睡觉了,只有我和白宁那个人还在电视前守着,期间我和白宁趴在桌子小睡了一会,知道早上七八点钟的时候,陈进兴要求调查他的老婆是否有被邢囚,经过谈判后,他的老婆亲自到现场喊话劝降,后来谢长廷进去跟他谈判,气氛逐渐缓和,在刺眼的闪光灯下,陈进兴和他的老婆和侯友宜三人一同走出屋外,台湾半年多来的恐惧随之结束,已经是下午了。
直播暂时还没有结束,“老鼠”走到白宁身后,拉了他一把,
“现在要不要去跟你哥打个电话?”
白宁跑上楼去拔通电话,
“喂,秦昔彻?”
“我没事,好手好脚的。”
“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
“怎么样?帅不帅?”
白宁笑得很灿烂,
“帅帅帅,行了吧。”
“本大爷终于能好好休息一下了,之前真是累死我啰。”
白宁傻里傻气地笑:
“要是再也没有坏人就好了。”
秦昔彻,
“我也希望啊,但这不可能啊。不过说老实话,陈进兴要算是坏人里面最坏的了,对那些女人孩子都下得去手。”
白晓燕命案震惊全台后,全社会引发了广泛的女权运动,人们不分阶级、职业纷纷走上街头争取妇女儿童权益,要求出台相关法律,声势之浩大,绝非那些政治运动可比拟,而那天秦昔彻便打了申请加入陈进兴专案组。那些浩大的运动背后,有那么一道温情脉脉的钢铁长城。
秦昔彻是个少爷不错,脾气烂,难伺候,抽烟喝酒一样不落,可他毕竟善良,正直,理想主义,像那阿里山上的台湾彬,笔直地挺立。
秦昔彻说等放假的时候来看我们,白宁叫他不要折腾,好好休息。
可是秦昔彻不知道,他在阳明山上待命了一天一夜,白宁也在电视前看了一天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