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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儿时回忆(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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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风风火火进府,来得轻松,走的轻松,边心疑惑一路上等级一点不像江湖传言那般重。
无论长工、短工,亦或是女工、男工,脸上的蓦然和悠闲,全然不像下人。
边心看的入神,被他喊了好几声才回神,警悌她道:“眼神别四处洒,跟紧我,别走神。”
边心脑袋嗡一下,弦一紧,深感抱歉,连连答应,最后拐入正堂。
屋内陈设简单,古色古韵,谈谈的还能闻到从里面飘出的香味。
来人颔首道:“大人,此女报官。”
闻声,里面沉默良久,久到边心心生不安。就听到:“进来吧。”
那人坐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却丝毫没要动的意思,边心道过谢,将边似年托付给他,牵着谢无恙进去。
提前没有对好词,边似年焦急地喊了一声:“娘!”
边心一笑:“年儿,出来娘带你吃糖葫芦。”
谢无恙咧嘴一笑,虽说现在不明状况,还是无邪道:“恙儿也有吗?”
“有的,恙儿一辈子吃不完的。”
谢无恙没听懂她话中意思。
——“初来不识话中意,再看已是话中人。”
边心进门叩首,谢无恙看着不明所以,待到她讲话说完。
“民女名叫边心,如今民女身旁这位就是当今昭示寻找的二皇子。”
听到“二皇子”这几个字,县令伸手别开帘子,缓步向二人走来。听着靠近的脚步,很轻、很雄厚。果不其然,一睁眼,她就瞧见一号大脚站定在她面前。
县令将人扶起,道:“这位夫人,您先起来,有话慢慢讲。”
光是听声音确实清朗,也没有旁人耳中的年迈。边心不由好奇抬眼查看,却道不过一年轻人罢了。
“刚才夫人所说到的二皇子,便是这位孩子?”
边心道:“是。”
“又是如何确认的?是否属实?”
皇城中怕皇子样貌昭示出去,没有回头弓反倒让有心人有了可乘之机。于是只将基本信息详细写上去,就连脸型也是大概。
罢了,总归是麻烦胜于威严,这二皇子不认也要认。
再那之后,县令府邸风风火火来了一群人,他们将谢无恙围起来,他只想起从前也是这般多人围起他来。
他们眼神一点点落在他身上,其中有人刚进门,声音倒是不大,彼此谈论道:“我还没见过皇子长什么样呢,还真是难得一见。”
只见他身旁的人冷哼道:“皇子也是人,有什么好兴师动众的!”
那人冷冷一瞥,似要把他从头看到尾,终是没再说什么。
再那之后,边似年身边少了个叽叽喳喳、活蹦乱跳的人儿,谢无恙就那样走了。从此天涯陌路再无相逢。
许多年后她渐渐明白,从那日集市上起,或许是从出生起,他们得以见面终是孽缘,不尽欢的太多了。
大抵三年已过,边心突然身中恶疾,意外又情理之中死了。再边心死后不久,宫里来人,召他进宫。
那年是他们第二次见面,或许是许久不见,也许是身份悬殊。边似年看着站在与当年同样一般的树下的谢无恙。
他已有了青松模样,身姿挺拔。
不远处,他弱弱喊了一句:“皇子……”
谢无恙瞧见他迎上去,欢愉一笑:“你来了,还以为要晚了午饭呢。”此人眉宇间只多不少的清冷,边似年后退两步,开怀一笑。
谢无恙的怀抱里扑了个空,他倒也不在意,手又背到身后,脸上的笑没放下过。
“我们进屋说吧。”
“嗯。”他回答。
推杯换盏,二人坐在一起,谢无恙不疾不徐的抿一口茶,道:“这次来我也是了解了一些边夫人的事,我想你无依无靠,还是留在身边更好。”
“是,娘死了……”
边似年整个人渡上一层哀伤,“所以留在这里需要做些什么?万死不辞。”
想起几年夫子栽培,他也算年轻人中的翘楚,不说天赋异禀,也有刻苦求学。他想既要读得圣贤书又要握住青锋剑。
“别这样说,”谢无恙默默瞧他一眼,“我们是朋友。让你来自然不是苦差事。”又是一口茶下肚,空杯换盏。
“我要你……”边似年不自觉地吞咽了口唾沫,心底警戒地拉开一条楚河分界,“当我的陪读。”
后面的太监一巴掌打在他的头上,神情严肃道:“还不快跪下谢恩。”
边似年扑通一下跪倒在地,皇子伴读的确不是苦差事,倒是令人求之不得,砸在身上让他晕乎。这不仅优待还有继续读书的机会。谢无恙承受着他的叩首在地,矗立无言。
第二日皇子伴读的事就落到皇帝耳中,皇帝听说了只是叹息两声。宣皇后劝他说:“恙儿生性顽皮,从前去的书童全都被遣散了,这次他亲自派人千里搜寻,点名要他来,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啊。”
皇帝听了神情一丝松动,拍拍宣皇后的手,继续按部就班讲着平日里二人常讲的事。
翌日清晨,边似年坐在床沿一夜无眠,即使双眼疲态尽显,他也不感到一丝困倦。他又摸上脸,还是感觉不真实,这种飘飘然,美好若即若离,仿佛马上要离他而去的感觉一直持续到宫中来人。
门前婢女礼貌地敲门,询问道:“公子你醒了吗?今日要去和二皇子一块去夫子那儿听课。”
门前声音轻柔还带着些怯懦,边似年忙从床上跳起,整了整衣冠,道:“我好了,进来吧。”
“那奴婢进来了。”依旧极尽温柔。
她端着个铜盆进门来,动作利索一放,边似年三下五除二就洗漱完毕。听说宫里的人比外头的人还要趋利附势,欺软怕硬,它就简单一想,又是乡下来的,只怕是有人特意吩咐的。他内心一软,留在这儿也未尝不可,就论现在也无出去可能。
边似年擦干脸上的水,伸了个懒腰,放舒平了心。“既来之则安之吧。”
正值清晨的阳光,踏出门外,狠狠吸一口新鲜空气,不是那么灵气。也罢。
在宫女的带领下,边似年一路畅通无阻,看花看草,宫中并非民间传的那样好,就他看来,当然也没那样坏。
再次转入一圆形拱门,石壁里是一书堂,陈设简单,听学的孩童桌案上的书籍整齐地摞在一起。当然也有例外,那就是谢无恙。
谢无恙坐的漫步尽心,手在身后撑着,腿无意盘着,束起的墨发一甩,头就没摆正过。
夫子每每看向他时,都吹胡子瞪眼。他在王公贵族里是有权威的,就是当今圣上来了都要叫一声“温夫子”,可这孩子却好,调皮捣蛋、性格乖张。生平仅见!
边似年站在角落里看着,庆幸没人看到他。就见温夫子将书往桌案上一放,用了力道,看到出是生气了。
温夫子道:“谢无恙,你来讲一下我刚才说的是哪一章节?”
谢无恙缓慢起身,理不直气还壮,道:“不知道。”
温夫子瞪他一眼,道:“不要仗者皇子身份就无法无天,在我的课上,你起码要懂得尊师重道。”
说罢见谢无恙没反应,喊到谢元茂来回答,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故意的,前说罢他皇子身份,下一秒就喊了当今太子。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他回答很流利,几乎站起来的瞬间就回答完毕了。
周围人赞叹谢元茂的同时,悄悄笑谢无恙的叛逆。
谢无恙此时眼神放空,就瞥见门口站着的边似年。他猛地一下,朝他挥手,就跑了出去。温夫子见这场面气得差点吐血,上气不接下气,直觉胸短气闷。
他跑出门才大喊道:“我的书童来了,你们瞧好了。”
边似年还是头一回见那么多身份显赫的人,见谢无恙刚才表现,心底悄悄抹了一把汗,不自觉往后一退。谢无恙拉过他的手,一一介绍给书堂里的人。
彼此也都见怪不怪了,毕竟已经是他们面见的第十六位书童。
“温夫子,这是我的书童,以后要来这里上课哦。”
见得谢无恙在课堂上维持着乖巧,私下早就将“温肚子”这一绰号流传百世。因此还挨过板子,不过没起什么作用。
温夫子偏头看向边似年,捋了一遍胡子,问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声音让人没有抵抗力,入山泉清冽道水,随着时间的积淀,愈像陈酿。他的眼皮松垮,眼神却清澈透亮,迸发着火燎的光芒。
这是边似年对他的第一印象。
“我叫边似年。”
“你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见它点头,递去毛笔和纸砚,“写一下好吗?”
谢无恙身处二人来往中,漠然许久,显得突兀,他还没见过“温肚子”这样对过自己。冷冷转身,跳下台子,又回了自己位置,托着下巴。
边似年靠近笔墨,从前这可是精打细算才能换来一两的东西,如今摆在眼前,他一笔一划写下自己名字:边似年。
温夫子不吝道:“好名字!”
字写得不差,他便一眼看出是可塑之才,笔劲挺拔如松,都说字如其人。温夫子又拿着那张字转了几圈,他都说好,自然有许多人跳起来夸赞。
确实练的一副好风骨。
“从前可练过字?”
“一点,也是夫子教的。”边似年被这样多的人围观夸赞,脸早就红透天了,就连畏瑟也少了,慢慢合得来。
谢无恙上扬额头,这一点都落在温夫子眼里,“个别学生啊,也要好好练字啊,正如字如其人。是吧?二皇子。”
周围纷纷响起此起彼伏的笑声,谢无恙重新托腮,拉着尾音道:“是~温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