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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心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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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兜转转许多年,他还是回到当年的府邸。白墙焕然一新,风采更胜从前,就如翻新过不久一样。“吱呀——”一声门开,内里却空空如也,地上的杂草肆意,显然已经许久没人打理。
也是,府邸都叫人烧了,还能留下些什么,估计现在没有摄政王府,只有叙府了。
他想了想,用玉符发消息给叙恁,自那日桃花院一别,二人就未曾见过。玉符只震动两声,还不得他的空想结束,就接通了。
叙恁的脸被放大,原先的好气色如今憔悴不少。一见面,就听他激动地喊:“少爷!”叙述稳稳点头,聊以回应。
看着看着,两行清泪就哗哗落下。叙述皱眉,道:“你哭什么?”他抹去泪水,甩头,“近来的事我都听说了,少爷你还好吗?”
叙述安慰道:“我没有那么脆弱,我还有很多事没做。”他低头沉思,觉乎合理,少爷一直都这般。“少爷,你下一步该怎样?”
“许久未见,张口就问计划啊。”
叙恁也发觉有些不合适,忙不迭求恕罪,叙述心中的怀疑坐实,道:“你我二人不必多礼,说错话,做错了事儿,都——没关系。”就抬眼看见对面沉重地点头,他便继续道:“我嘛,下一步,自是要平定战火。”
“如何平定?”
“自有安排。”
他便不再多问,找了个理由,匆匆告别。叙述想自己虽丧良心的事做尽,可从未亏待过下属,怎么就……
走在路上只感觉身后一阵阴风,停住脚步,“它”也就停住脚步,继续向前,一直尾随。他察觉道这是被人跟踪了。
拐角进了小巷里,较为偏僻,人丁来往更少。背着身子,只身在暗处,道:“出来吧。”身后的人只好不再藏匿,缓慢走出,对上叙述他还是有些胜算,毕竟功力摆在那。
此人一身黑,嘴巴鼻子皆用黑布蒙着,看起来极为神秘。叙述试探着问几句,都未回应,貌似是名死士,看来是没法套出点什么了。
那人“嗖”一下,如同箭离弦,迸发出刚劲的内力,一只手,直直朝叙述劈来。来不及闪躲,他只好格挡,只是未曾想,那人竟直接被弹开。不要说黑衣人不可置信,连叙述也是。
他十分清楚自己的实力,光是他是万万做不到这样,更何况对面还是个练家子。他又想起观青山那时的话,意识到是寓情于的内力帮了自己。心里不由赞叹道寓情于内力如此霸道!一般修士竟连近身的机会也没有!
不久,他就感到眩晕,肚里一阵翻涌,想着可能是反噬。便要速战速决,不再被动。他提剑冲上去,剑鞘将人撕了个粉碎。死之前他眼睛瞪得大大的,带着惊恐、质疑、意外、不甘,仔细看还有一丝柔情。
看样子也才四十出头,应是快要退休,妻儿圆满,家庭和睦吧……
叙述一把摘下他的面罩,掰开嘴一看,舌头被活生生割掉了,拉开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倒是有些创伤。猜测的没错,他果真是个死士。
死士这一行也是有行规的,目标是怎样的实力,死士就要与其相同或高出一些,要的就是因敌制宜。
可转念一想,就算他没有那三十年功力,如今死的这人显然也不是对手。耽搁的时间越久,他的反噬就越深,干脆不再想,疗伤要紧。
晚上再回驿站,已离京前的最后一晚。
叙述半夜惊醒,吓出一身冷汗,起身去倒水,手指却直直穿透杯身,如今这是在……做梦。调头又去睡觉,想着再次起来便不会是在做梦了。又一次,重复了刚才的场景,来来回回,许许多多遍,他这是陷入了梦中梦。
书中记载,心魔的表现形式有很多,例如:做梦——其中梦中梦最为典型,也最为攻克;休克——身体不能动,却还要意识不眠不休;最后一种极为折磨,人在醒着的时候,如急病爆发,神情恍惚,身体备受折磨。
世上凡是修身修心之人绝大对数会有心魔,除非六根清净至极,毫无杂念,自知没有亏欠之人,没有心魔。目前只听说了寓情于,可世人对他持着嗤之以鼻的嘲笑,日行一善的大师不可能的事,他这魔头怎么做到,就算有那他肯定也是个无情无义又冷血的人。只是这些话他们不敢当面说,只敢在背后讨论。当然有少部分人认为这是真的,修行之道不分善恶,这只是有些自命清高的人哄骗而加上的,心静才是修身,心净才算修心。这些又被世人定义为与魔头同流合污。
叙述不信邪的一遍遍重试,这次应该是因为内力混乱才得以失控,之前还从未有过梦中梦的经历,在这之前可都是虐身虐心,哭叫连天。难道轻松一回,除了焦急的冒烟,其他一切合心意。
在数不清第多少次重演,终于……换了个场景,可这个场景似乎也不太对劲?
地点似乎是在——凤仪宫中,正值春日,外面柳树几许,太监拔高声调:“皇上驾到——”
屋内两个嬉戏打闹的小男生停住了脚步,互相对视一眼,坐在软榻上的女人也起身,行了一礼,紧接着就是两个小男生,齐齐喊了声:父皇。
那男人便笑得合不拢嘴,之后便说起他的幸运,有一个温婉可人的妻子和两个可爱的孩子这是对他莫大的恩赐。
两个孩子,欢闹的绕在他左右身旁,女人捂着嘴偷笑。他抱起两个孩子放在他两条腿上,仔细端详着,一个孩子长得桀骜,像他,另一个孩子长得温柔,像她。
看得他直大笑,嘴里还说好,三人齐齐疑惑,不知他在说什么。
“元茂”,那孩子应声,“无恙”那孩子也应声,两人等待着他要说的话,睁着小眼看着他。他又看向女人,“越华”,她低低文雅应声,眉颜含情。
“给孩子取个字吧,怎样?”他问。
女人:“都好。”
“元茂,你想要什么啊?”他乖乖的想,最后,道:“我要最酷的!”
“‘风凌’如何?”孩子高兴了好久,蹦蹦跳跳略过另一个孩子身旁,带着炫耀的意味。
女人:“我亦觉得好。”
那男人转头又看向“无恙”,之所以取名叫无恙,是因为刚出生时难产,差点保不住,生下来便体弱多病,调/养了三年才好成了如今模样。
“越华,你认为这孩子叫什么好呢?”
“臣妾认为‘叙述’为最佳。”“为何?”
无恙也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们看,眼珠在二人脸上来回滴溜溜的转。
越华笑着打趣:“陛下以后便知。”
他觉得女人不是一个草率的人,点头应下,两个孩子的字就这样取好了。
叙述起来有些晕,抬手对着脑袋就是一下,力道刚刚好。怎么梦到几十年前的事儿了?起身重复做梦的动作,发现手已经能稳稳将杯子握在手里,现在不是在梦里了。
出完汗,擦了擦,又有些冷,披了件衣服出了门,找到走廊的窗户,一个翻身,利落地上了屋顶。
踩着砖瓦朝上走,找个了合适的位置坐下,躺了下来,看看星星,看看月亮。“星星和月亮都有人陪了,真好,”他翘着二郎腿,嘴里神神叨叨的,“要是有酒就好了。”
“啪嗒”,砖瓦碰撞的声音。
叙述很自来熟的问他:“兄台,也来屋顶吹风?”
那位兄台不作声,叙述也不再搭理他,继续看星星,看月亮。
感觉气息越来越近时,那位“兄台”终于开口了,他道:“你这样不怕别人把你一剑痛死?”
听着熟悉的声音,他才回过头,咧嘴一笑,道:“你怎么来了!?”
寓情于纠正他说:“不是我怎么来了,是我一直都在。”叙述怪异往后一缩,“咦~那你好变态哦~”
他“慈爱”地拍了拍他的头,道:“好好说话”,并晃了晃他手里提的两坛子酒。叙述见到眼前一亮,一把抢来,“女儿红?”他问。寓情于一耸肩膀,“只能买到这种了。”
“咱俩一块喝?”
点头。
“那么烈的酒,到时候把你喝的你妈也不认识你!我千杯不倒!只有我喝倒别人,从来就没输过!敢不敢比一比?”叙述嚣张的说。
“好。”语气状似带着无奈。
他确实有说这话的底气,干朝廷命官,最不缺的就是聚会,最要命的就是聚会时喝酒,这些年他倒是练出些真功夫。
只是不到一炷香,叙述就被喝趴了。从最开始有来有往,到寓情于加快速度,他不服,两人间就对坛吹。直到叙述趴倒在来时的地方。
寓情于勾唇一笑,拍拍他的脸,调侃的话在嘴边:“欸,说好的千杯不倒呢?”最后实在忍不住了,笑了他一会儿,就把人抱进屋了。
他熟练找房间的情景,叙述心里更加确信他是变态,不仅跟踪他,人都跟踪到屋里来了,这和引狼入室有什么区别。
到了房间,正准备将人安顿,谁知“哇”的一下,人全吐了。寓情于咬牙道:“真是酒量好,酒品也好啊!”
叙述现在看什么都迷迷瞪瞪的,听这话,以为在夸他,会心一笑,眼都笑弯了,加上脸上的驼红,迷人的紧,终究是不忍心骂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