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你要夫郎不要？》折一束花

18、第 18 章

　　给锅盖下调料？

　　这又是什么的做法？

　　周珣眨巴大眼睛，好奇快要溢出眼眶。

　　不过鉴于赵远舟这两天展现出的绝佳厨艺，好奇迅速转变成期待。

　　尤其是熟火不断炙烤砂锅底部，清甜糯香的米香徐徐弥漫，这份期待渐渐加深。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了，等待食材在炙热砂锅中缓慢熟制，发生美妙的变化。

　　周珣手中蒲扇偏向赵远舟的方向，徐徐摇动，带来阵阵清凉。

　　赵远舟桌下的手捏着小腿僵硬、结成团的肌肉。

　　“今天有没有人来家里找麻烦。”

　　不知是否是害怕惊扰这平和美好的氛围，周珣压低嗓音，模样跟做贼似的。

　　“没人找麻烦，只有隔壁赵婆婆和三哥、三嫂来过。”

　　赵远舟龇牙咧嘴，忍着痛加重力道将硬硬的肌肉团揉开：“手还疼么。”

　　周珣摇头。

　　赵远舟：“我明天准备去镇上一趟，把药材卖了，你有什么东西要带的么？”

　　周珣继续摇头，平静和缓凝视泥炉红彤彤的火光，“…你…记得莫要同人起冲突，莫要逞强，吃些亏没什么，早些…回家。”

　　‘早些回家，家里有人等你。’

　　不管周珣是什么意思，但赵远舟就是这么理解的。

　　胸中熨烫，有种莫名的感情在翻涌。

　　如水月华洒落简陋小院，燃烧着的小泥炉氤氲暖暖橘光打在周珣白皙的脸上…

　　他唇角挂着一丝清浅笑意，缓缓摇动手中蒲扇替他打风…

　　“啪”…

　　偶有木柴燃烧的碎裂声不时响起…

　　‘岁月静好，不负韶华’

　　赵远舟脑海忽然冒出这样一句不算贴切的话…

　　怪他文化水平有限…

　　“咚”

　　“咚”

　　“咚”

　　…

　　赵远舟舔舔下唇，猝不及防同周珣来了个对视。

　　不知怎的，他仿佛做坏事被抓个现行一般，心虚的厉害，率先移开目光。

　　“好…咳…咳咳…好像可以了…”

　　话说的太快，还被口水呛了一下。

　　掀开砂锅盖子，馥郁的蛋香和焦香味扑面。

　　珍贵的酱油淋到食材上，调味的同时激发食材本身的鲜味。

　　搅拌后，米粒颗颗裹满酱汁，呈现诱人的色泽，尤其是锅底薄薄一层焦糊的锅巴，香的嘞！

　　“开饭吧。”

　　搭配一壶冰镇的酸梅汤，想不到会有多好吃。

　　饥肠辘辘的赵远舟舌下津液早就泛滥成灾。

　　“直接…”周珣低头看一眼手里的木勺，“在锅里吃？”

　　赵远舟咽下吸满食材滋味的糯香米饭，“这叫煲仔饭，就是用砂锅直接吃的，再说少刷两个碗不好？”

　　周珣觉得有理，能少刷两个碗最好了…

　　嗯…

　　最好不用刷碗…

　　完成使命的小火炉扔在井口，等着木炭燃尽再收起来就好。

　　两个人围着一口砂锅，你一口我一口，吃的满嘴流油。

　　周珣独爱蒸蛋的滑嫩口感，赵远舟发现后，将自己那枚蛋舀到小孩儿跟前…

　　·

　　吃过饭，确认泥炉里火都熄了，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睡了睡了，碗筷摆在院子里算了，明早我再收拾……”

　　小孩儿伤了手，还是不要沾水的好。

　　说罢，便进屋休息。

　　意识很快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唔…铜板花在哪里，哪就得劲，这褥子好软…好舒服…好喜欢…’

　　‘还是要好好赚钱…过好日子…跟…小孩儿…一起…’

　　…

　　周珣借着月光将砂锅、碗筷洗净，院门落了锁。

　　打了盆水在外屋擦洗身子。

　　里屋的门被试探性的推开一道缝儿，听见赵远舟细微的鼾声后，才放心推开。

　　周珣提拉着鞋进屋，整个人白到反光，灰扑扑的低矮小土屋仿佛一下子亮堂不少。

　　视线扫过炕上那人，确认睡的天昏地暗的。

　　周珣这才松口气，但也没好多少，依旧脸发烫，心如小鹿乱撞。

　　套上新做的亵裤后，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才消失。

　　周珣收起两个人换下的脏衣服，悄默声出了屋子。

　　如水月华倾泻，将小院照耀的如同白昼，夜风轻抚繁盛叶片，簌簌作响。

　　周珣坐着小马扎，认真搓洗木盆里的衣服。

　　时不时撒一把刚才做饭的泥炉中还温热的草木灰。

　　他搓洗、投洗的动作并不熟练，甚至说的上生疏。

　　但脸上却没有不耐烦的神色，浆洗的很认真。

　　就连赵远舟衣衫袖口、屁｜股浸染墨绿色草汁的地方，都细细搓洗，实在洗不掉的，便用热水化开些碱面，充分浸润后在搓洗…

　　因为周珣明白，赵远舟并不欠他。

　　没有强迫他做‘真夫夫’，就连‘不干活没饭吃’的话，也是在开玩笑。

　　赵远舟自己还在学着如何撑起一个家，对他却是十分的好。

　　做新衣、给饭吃、买点心……

　　只有经历过低谷、黑暗，才能明白这种接近不求回报的善意有多弥足珍贵…

　　‘必须做点儿什么…’

　　‘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这个【家】…’

　　搓洗的动作一顿。

　　周珣没想到才短短两三天，这两间低矮的小土屋，竟然让他生出了一种‘家’的错觉！

　　‘流放把脑子流坏了？’

　　周珣失笑，敲敲脑袋，继续搓洗动作。

　　等到终于洗好，投洗干净草木灰，拧干，晾到竹竿上的动作一气呵成。

　　他的腰也开始抗议。

　　“嘶…”

　　轻捶两下，周珣踢掉鞋子爬上炕，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褥子，鼻腔溢出舒服的轻吟。

　　有多久没睡过这么软的铺盖了…

　　薄被盖上小肚子，周珣很快沉沉睡去。

　　两个人一头一尾，睡的不知天地为何物。

　　·

　　“咦？”

　　怎么感觉老有人在…掐自己？

　　赵远舟极不情愿的睁开眼，跟周珣同样睡眼惺忪的大眼睛对视。

　　赵远舟闷声闷气道：“…我怎么得罪你了，大半夜不睡觉偷摸掐我？”

　　周珣：“……”

　　周身气压明显低了好几度。

　　“你疼的直叫唤……吵的人睡不着，我才‘好心’帮你按一下。”

　　赵远舟：“……”我…叫了？可恶…莫名有点儿丢脸怎么回事…

　　然后他后知后觉胳膊、肩膀、后背、小腿…没有一处不疼的。

　　“咳咳…”

　　赵远舟此刻好想化身无脊椎动物，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见他没了声响，周珣轻咬下唇，片刻后还是伸出了手…

　　赵远舟一开始还在死装：“这么晚了，不用麻烦，我可是身强力壮的小伙汁，睡一觉就能生龙活虎…”

　　直到后来舒服的发出猪叫声，哼哼唧唧：“天爷…你怎么……这么会按！等我翻个身，帮我按按背吧，感觉像背着一整块铁板，僵的我难受…”

　　“天爷…唔…哦…”

　　周珣感觉脸上有些烫：“你能不能…不发出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声音。”

　　赵远舟不管，按到他舒爽的点了就哼哼两声。

　　“按的真棒，明早炖肉饼蛋汤给你吃好不好？ ”

　　周珣轻笑：“那我是不是得更卖力些？”

　　赵远舟脸埋在枕头里，声音发闷：“那倒是不用，蛮累的。”

　　正经按摩确实累人，周珣鼻尖已经沁出一层细密小水珠。

　　“好了，怪累的，睡吧。”

　　周珣深呼吸，手下动作不停。

　　赵远舟：“唔…天爷…你真的…好～～会按呀…”

　　周珣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先前我爹总嫌我总出去鬼混，不让账房支给银子，我就跟祖母身边的嬷嬷学了这门手艺，每次给祖母按腿，总不会让我空着手出门。”

　　回忆起那段自由自在的时光，周珣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那时候最喜欢看父亲暴跳如雷又对我无可奈何的样子…”

　　“现在想想，确实做了蛮多混蛋事…”

　　…

　　赵远舟静默的听着，听周珣轻声诉说过去温馨的回忆，诉说他的懊悔…

　　“啪嗒”

　　一颗晶莹泪珠顺着下巴滑落，砸在赵远舟光洁的后背——烫的生疼。

　　他跪坐起身，没有说那些苍白无力安慰的话。

　　有些笨拙的给了沉浸在悲伤中的周珣一个潮湿的拥抱。

　　周珣低垂着眉眼，任由眼泪汹涌。

　　哭累了，竟渐渐靠着赵远舟睡着了。

　　赵远舟：“……”还是个孩子…

　　揩去他睫毛挂着的晶莹泪珠，万分小心的将人安置回铺盖，他硬出了一声的汗。

　　赵远舟暗道一声‘卧槽’，悄默声去井口，拎起一桶水照着脑袋浇下……

　　反正是后半夜，他就算脱光也不怕有人看到…

　　好在是盛夏，暑气最盛的时候，井水虽凉，但还能接受。

　　赵远舟打上肥皂，把汗津津、油腻腻的自己洗香香，豪放的泼了好几桶水，冲洗干净才回屋。

　　趁着凉意还没散去，赶紧入睡。

　　·

　　清晨，被鸡鸣犬吠吵醒。

　　赵远舟伸个懒腰坐起身，叹口气擦去周珣眼角未干的泪痕。

　　注视他不安的睡颜良久，仍未想到什么办法能缓解他心里的痛苦。

　　毕竟亲人的离世是一生的潮湿，他作为一个外人，属实所能做的有限。

　　昨天小孩儿帮他按摩那么卖力，赵远舟自然也不能食言。

　　昨晚上儿答应人家的肉饼蛋汤自然要安排上，至于主食……

　　蒸些菜饺子好了，反正都要烧火的。

　　说干就干，赵远舟吊在井里的最后一点肉取上来，剁成肉馅，然后加入少许盐和葱姜水腌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