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病》任红尘

3、彦逸 郁

　　郁盏打开电脑搜到了彦逸的官网，别的不说，立刻相信了这的确是顶级的私立贵族学校。

　　官网首页上滚动播放着几张校园图片。

　　一张是偌大的冰球场上少年们挥洒汗水。足球场篮球场都好说，冰球场可不是有几个中学有财力修建的；

　　一张是蓊郁古木之下几位少女安静地阅读。树木枝干虬劲，但是无法忽略主干上贴的红色标牌，别人可能看不清上面写的什么，但他知道这是属于国家级的古树名木才有的保护标识牌；

　　还有一张居然是一群高中生在艾尔斯巨石的附近，迎着橙红落日灿烂微笑。要知道这块神秘、浪漫且古老的岩石，是世界上最大的单体岩，距今已有6亿年，位于距离我国约7000公里的澳洲乌鲁鲁国家公园内。

　　也就是说，彦逸很有可能存在修学旅行项目……

　　总而言之，很难不心动。

　　郁盏搜索到彦逸的招生专栏，终于在今年眼花缭乱的招生动态里看到了一条叫做“彦逸星火计划办学项目”的招生简章。

　　的确如赵瑜所说，这所只收顶尖背景学生的私立学校，今年不知为何决定收几个新鲜的血液，不拘身份，只要符合招生条件即能被录取。

　　概括而言，这个招生简章分为五个方面——

　　一.招生对象及人数：面向北城初三毕业生，招收10人。

　　很好，自己被包含在内。

　　二.招生方式：学校将在中考出分后进行加试，加试采取现场考试的形式，通过加试者获得报考资格，根据中考成绩与加试成绩各占50％的综合成绩从高到低录取。

　　嗯，中考成绩不用想了，加试倒是可以试一试。

　　三.招生时间：6月30日至9月5日。

　　距离今天还有不到一周，但也还来得及。

　　四.奖励计划：通过星火计划招生项目予以录取的学生，学费全免，且在学年平均成绩达到年级前30％的前提下，提供每年10万的学业奖学金。

　　郁盏瞳孔地震。

　　这一刻他觉得，他一定要给彦逸卖命，不是，他一定要为进最优秀的学校、接触最顶级的教育资源而奋斗。

　　虽然是所谓的什么海郁集团挂名二少爷，但是他真的没得到过这么多钱啊。

　　五.备注：有学科特长以及优秀天赋的学生，通过招生组以及校长考核确认后也可酌情予以录取考虑。

　　盯着备注上这一行貌似是方便给某些人开绿色通道的字，郁盏眯了眯眼睛。

　　开通道这种事，99％是不可能的，他想现任的彦逸校长还不至于把辛苦建立好的招牌一手砸烂了。

　　所以，大概率就是真的想要收那么几个——

　　天才偏才怪才？

　　郁盏欣然地打开word文档，开始编辑自己的简历和自荐信。

　　赵瑜表妹虽然一般说不出什么好话，但是今天还是可以稍稍被原谅一些的，毕竟瞌睡就给人送了枕头，行善积德。

　　……

　　第二天刚好是周一，郁盏难得地起了个大早，收拾好自己去参加彦逸的现场加试。

　　途径餐厅，长桌上精致的早餐种类丰盛，但显然没有第三个人的餐具与早餐。

　　郁培看到“逆子”一副准备出门的模样，端起咖啡继续看手中的报纸，对他整个人还有缺了一副餐具一份早餐完全视而不见；

　　赵梦华不知道郁盏怎么得罪了郁培，但显然乐见其成，发出了一声哼笑。

　　郁盏：“……”

　　他这位父亲真是让他大开眼界。修理孩子的手段就是克扣他的早餐？

　　郁盏也不在意他的态度，因为对于他来说，放弃过自己的人，就没有被眼睛注视的必要了。

　　只是，继妈妈“扔掉”自己后，爸爸也把自己交易了，真是可悲。

　　但他不是自怨自艾的人，既然爸爸“坏掉”了，那就找到替代者好了。

　　脑海里闪过多年前那两张慈祥而惶恐的脸，郁盏收拢心思，转身走进厨房，果然在碗柜里发现了家里阿姨留给他的早餐。

　　将温度适宜的牛奶一饮而尽，郁盏叼着松软可口的面包片出了门。

　　郁培和赵梦华到底知不知道呢，虽然他是小可怜，但是他把很多人的爱都占为己有了啊……

　　而经过将近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到达彦逸之后，郁盏才觉得官网上的三张图片远不足以形容这所学校的豪奢与美丽。

　　彦逸拥有着堪比度假胜地般的绝佳地理位置——

　　面朝大海，背倚青山。

　　跟着招生办的老师走在彦逸校园内，隐约可以遥望不远处蓝色的海面，还有学校后山上郁郁青青的森林。

　　而整体欧式偏白的建筑，使得学校自带一种庄重与古朴。

　　招生组的老师是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但是头发非常茂密，穿着西装的身材也很挺拔高大。

　　他一边带着郁盏直接往招生组的办公室走，一边皱眉对郁盏说道：“郁盏同学，彦逸的星火计划只录取前十名你了解吧？”

　　郁盏乖巧回应：“我知道的，李老师。”

　　“你认识我？”

　　“嗯，彦逸的官网首页对每一位老师都有详细介绍，报名浏览时看到过您的照片，就记住了。”

　　李乐中脸色稍缓，但还是严肃地说：“这说明你记忆力和观察力都不错。但是，你的中考成绩我们招生组有了解，全北城排名，”他脸上露出不忍卒读的表情，“3W名。”

　　郁盏：……

　　实在抱歉啊李老师，当时也没能想着这么快就要“露馅儿”啊。

　　所以他只能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李老师说：“嗯嗯嗯，李老师，我知道，刚够北城一中录取线嘛。”

　　李乐中都不知道这孩子是无知还是傻，只好残忍地告诉他：“那你知道在今天之前，我们彦逸星火计划共报名了多少人吗？”

　　“多少人啊？”郁盏乖乖地接。

　　“三百多人！”李乐中伸手比了个三。

　　郁盏配合地“哇”。

　　“而且全部都是北城中考前五百名的种子学生。”

　　“你在其中的竞争力自己应该有所了解了。所以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不要给自己心理压力，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好的李老师，谢谢您的鼓励，我会努力不会让您失望的。”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招生组办公室，看着郁盏一派天真的模样，李乐中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虽然感觉好像是在浪费时间和人力，但是看着这个长得格外漂亮的小少年，他还是领着人进去。

　　李乐中向郁盏解释了考试的规则：“因为时间已经到了九月，招生组就不再统一举行考试，所以你就直接在办公室进行答题，由我跟另外三位老师一同监考和阅卷，并当场宣布成绩。”

　　郁盏向办公室看去，发现果然还有另外三名老师，其中居然还有一名金发碧眼的外籍女老师，正面带笑容地看着自己。

　　郁盏也不吝啬自己很有杀伤力的笑容，很有礼貌地跟几位老师问了好，于是两位女老师很贴心地给他准备了温水和纸巾，还有备用的纸笔。

　　加试正式开始。

　　打开彦逸的加试试卷，大体浏览了一遍题型，郁盏内心不由轻笑——

　　还真是出人意料。

　　不过怎么说呢，不愧是抛出学费全免和每年10W奖学金诱饵的星火计划，门槛果然足够高。

　　为了这场考试，昨晚他还是有认真准备过的，推测大概率是类似于高中推荐生考试的题型，既有初中知识，也有高中知识。

　　但是这份试题，完全是一份IQ测试，一眼看过去涉及了图形推理、数字推理、逻辑推理等基本题型。

　　他还真不一定很擅长，毕竟当年那件惨烈的事情后发现自己异于常人，他着重开发的并不是这一部分的能力。

　　所以估计分数不会很高。

　　万一，要不要赌一把呢……

　　郁盏苦恼地咬了咬笔头，莹润的脸颊肉微微鼓起，开始了自己两个小时的考试。

　　在李乐中的预计中，这个中考成绩平平包括日常成绩也不突出的郁盏，面对星火计划的加试，可能挺不过一个小时就要眉头紧锁抓耳挠腮小动作不停甚至中途放弃。

　　因为彦逸星火计划的加试试卷，绝对是为了选拔最顶尖最天才的优秀学生而设计的！

　　这套试卷包含了图形推理、逻辑推理、常识考查、数字推理四大部分，每部分各30道题，总计120道题目，考试时间却只有两个小时即120分钟，这也就意味着平均分配下来，每道题目的用时仅仅只有1分钟！

　　更不用提，每一道题目都有相当大的难度。

　　图推与数推改编自智商测试题目；常识的内容涉及高中的知识面以及古今中外天文地理，没有足够的积累和阅读量难以取得好成绩；而逻辑部分弯弯绕绕非常考验推理及判断能力，更重要的是文字又臭又长，看得人眼花缭乱……

　　但一个半小时后，李乐中看到郁盏还在安安静静埋头思索不肯放弃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哎，倒是个不骄不躁很有耐性的好孩子。

　　但是彦逸的加试难度，平时的学霸学生考完都像脑子跑了1000米，何况是个成绩不突出的孩子呢？

　　他忍不住轻声走到郁盏身后，心想倒霉孩子不会连第一张都没做完吧？但是出乎他的意料，郁盏居然已经在做最后一张了。

　　呃，难道不会做的就瞎编了？

　　他还想细看，被一位女老师硬拽了回来，还被这位老师瞪了一眼。

　　“你溜达什么？打扰人家做题！回来老老实实监你的考！”

　　于是只能悻悻然回去干坐着。

　　“叮叮叮——”

　　两个小时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考试的时候总是很快就到了。

　　“好了，作答时间结束，郁盏同学请收笔。”

　　“好的老师。”郁盏乖乖放下了笔，任由李老师把试卷收走进行批阅。

　　李乐中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要灰心小同学，有这份勇气，你已经很好了。”

　　郁盏依旧乖巧礼貌：“谢谢李老师。”

　　李乐中现在看郁盏怎么看怎么觉得乖，很不忍心当面阅卷打击到他，于是对他说道：“从这个办公室出去右转，一直直行，到走廊拐角是男洗手间，然后招生办公室隔壁有会客室，里面有沙发和果汁，郁盏同学可以先过去休息，等待成绩。”

　　郁盏没想到面容严肃的李老师也有心细如发如此体贴的一面。

　　但是，李老师眼睛里仿佛写满了好感度+1+1+1，也带着一些不忍打击学生的教育者的贴心。

　　郁盏没有拒绝李乐中的好意，并且很难不对彦逸的教育工作者有一些好感。

　　等郁盏出去之后，阅卷工作正式开始。

　　李老师负责的部分是图形推理，他已经做好了打几个少的可怜的对号的准备，这可能比打错号省事得多。

　　但是他却发现——

　　第一道，对；

　　第二道，对；

　　第三道，对；

　　第四道第五道一直到第十道，居然都是对！

　　他怀疑自己阅错答案了，但是睁大眼睛跟题库答案对比，ABCCD,BCDDA,完全没有问题！

　　本来有些觉得浪费时间，为了一个学生还需要人工阅卷，现在李乐中完全转换了心态和心情。

　　这份试题，优秀的学生都很难做到连对多题，郁盏居然可以做到连对十题！

　　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再继续看剩下的十道题，竟然也是全对！

　　李乐中难得的心跳加快。

　　图形推理本身就非常考察一个学生的观察、辨别、想象以及推理能力，尤其彦逸星火测试的图形推理题，难度直逼门萨智商测试题。

　　而星火计划到目前为止，所有的报名学生之中，图推部分的正确率都是最低的，正确率90％以上的不足50人，而能做到全对的，据阅卷机器统计，只有寥寥3人！

　　郁盏，绝对是一个智商很高的种子学生！

　　他又连忙去看其他两位老师的阅卷情况。

　　只见负责逻辑部分的女老师眉开眼笑，她也刚好阅完：“郁盏同学还是非常优秀的，逻辑部分阅读量大，30道题目全都对了。”

　　这位女老师刚好是给郁盏准备温水还是刚才瞪过李乐中的老师。

　　不过由于逻辑题即使再难，其实挑战性并不大，之前很多参加星火测试的学生都有逻辑满分，所以她并没有特别诧异，只是显得很高兴。

　　李乐中心中却是觉得果然，图形推理全对的学生，逻辑一般都不会差啊。

　　然后另一位男老师看李乐中左转右看的样子乐了：“老李，激动什么呢，我正好也阅完了，常识部分。”

　　李乐中本来想去看郁盏的数字推理成绩，现在就趁机先看一下常识好了：“怎么样怎么样？”

　　问到成绩，这位男老师不由得感慨：“没想到这位同学的中考成绩虽然相当，呃，一般？但是他的日常积累却相当好！一共30道，他只错了5道。在这个常识题型中绝对属于名列前茅了，感觉他的课外阅读量非常不错，尤其在化学和生物的日常知识中表现优异。”

　　赞叹后他又难免感觉到一些遗憾：“可惜了，估计只是记忆力不错，不然也不会日常成绩都很普通。”

　　那位负责逻辑阅卷的女老师却凑上来惊讶道：“常识发挥得也这么好呀？他逻辑全对了的。”

　　男老师也一愣，片刻后恍然：“是吗？那还挺不错。这个郁盏答题战略还是有的，估计是全然舍弃了图推数推，做了普通学生还能一试的逻辑和常识。”

　　李乐中听了他们的讨论也不解释，心想你们知道什么，但他现在懒得跟这位同事掰扯，准备等郁盏的总成绩出来让大家跟自己一起震惊。

　　于是最后只剩下了数字推理这最后一个题型，他又连忙把视线投向外籍女老师，期待这位老师露出惊叹、讶异等一系列表情。

　　只是金发的女老师却用蓝色的眼睛很平静地看着李乐中。

　　她耸了耸肩说：“这位漂亮的小天使，数推对了15道题，正确率50%。果然没办法和之前那些参加考试的学生相比。”

　　李乐中有点不敢相信。

　　“安迪，你没阅错答案吗？这不可能啊！”

　　安迪疑惑地看着他：“并没有呢，我仔细地对了三遍，毕竟只有一个学生的试卷，时间充足。”

　　其他两位老师也被李乐中搞得有点懵然，觉得他反应有点过于激烈了。

　　安迪只能猜测：“你是觉得他这个成绩让人惊讶是吗？的确，跟他的平时成绩相比，他发挥得很棒，在这个题型中，分数也可以排到中等。但这种超常发挥的现象是常见的不是吗？”

　　然而李乐中的心情却是有如坐了过山车，跌宕起伏。

　　这位安迪老师完全不知道，这哪里是郁盏的超常发挥，这完全就是失常发挥！

　　但看着同事们还被自己蒙在鼓里的样子，他叹了一口气，不再装神秘，直言道：“你们知道郁盏的图推拿了多少分吗？”

　　之前猜测郁盏为了逻辑和常识放弃图推数推的男老师断言：“逻辑满分，常识25分，数推侥幸拿了15分，已经是极限了，图推应该完全没时间做，估计全是编的答案，大概只有个位数，不会超过10分。”

　　其他两位女老师虽然觉得有些直白，但也无法反驳，毕竟这位老师说的完全合理。

　　李乐中笑着伸手向他们比了一个三。

　　男老师连连摇头：“3分？我就说吧！不过这孩子编也编得命中率太低了点。”

　　“不！”

　　李乐中下一句话却仿佛平地惊雷——

　　“是30分！”

　　“什么？！”另外三位老师被炸了一炸。

　　“怎么可能？！”那位男老师最为吃惊，围到李乐中阅卷的部分仔细翻看。

　　等他检查完后，久久无言，合上试卷有些可惜地说：“这么聪明的孩子，怎么平时成绩还有中考成绩，会考成这个样子呢。”

　　“哪怕郁盏能拿到这么优秀的加试成绩——足足有100分，绝对是加试前十名的水平，但被另外50%的中考成绩一冲击，还是不可能获得彦逸的录取资格。”

　　李乐中也难免遗憾。

　　其实，仔细核算一下郁盏的中考成绩，再对比已经参加过星火计划考试的学生成绩，郁盏哪怕像那位中考第一的同学一样在加试中拿到满分，估计也很难成为那十个幸运儿中的一个。

　　只是在毫无希望的时候，人不会去想一件事；一旦有了希望的曙光甚至曙光明烈，人就是会有所期盼，会想万一呢，怎么就不可能呢……

　　最后宣布加试成绩的时候，郁盏迎接着四位老师参观什么稀有动物的爱惜眼神，如愿获取了星火计划的报考资格。

　　但是看着李乐中忧心忡忡又没法说什么的样子，郁盏明白自己想要通过这场正常的招考肯定是没戏的。

　　他低头眨了眨眼。

　　虽然只有四位老师，还只是招生组，但是他喜欢这种关爱的宁静的感觉。

　　还有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像含着情，把他的骨头都要泡软了。

　　所以，有些决定也只在他一念之间。

　　半晌后他抬头，一句话把招生组老师们都问懵了——

　　“请问，备注中提到的，‘有学科特长以及优秀天赋的学生，通过招生组以及校长考核确认后也可酌情予以录取考虑’，是要怎么考核确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