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奶与纸糖》荨惗

31、伶牙俐齿

　　四人哄闹着上楼。

　　可能是觉玩腻了“抢小猪”的游戏，他便学着陈醉和林曦悦在课上那样，大胯几个台阶一把夺过陈醉的笔袋。

　　他幼稚且乐此不疲，总在自己犯浑的时候还喜欢拉上黄萌萌。
　　“萌萌回来，别被他带坏了。”

　　林曦悦抬眼望着两人在二楼台阶上打趣道。

　　刘子阳手拿蓝色笔盒冲着陈醉耀武扬威，表情神采奕奕，偏要刺激其来追打。

　　陈醉没他那虎劲。

　　“你小子，无不无聊？”他用一本正经的表情说，又很快被黄萌萌的话给堵了回去。

　　“谁家好班长课上不听课，和他的小同桌玩我们这么幼稚的游戏呀？”

　　陈醉一噎，一时间无言以对，脸上稍稍臊的慌。

　　黄萌萌故作古怪，表情似要起飞似的。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帮腔刘子阳了......大约是眼前人是陈醉和林曦悦。

　　“黄萌萌！你下来！”林曦悦叫唤着，步子不闲，直接冲上去要抓她。

　　黄萌萌见其啊了声，慌忙之下把笔盒乱丢给了林曦悦，不偏不倚的接住让她怔愣在原地。

　　“好好好，大嫂拿好，我们就放心了！”刘子阳见状双眼一亮。他熟练地打着哈哈，嗤笑道。

　　“原来这俩人想这么玩啊......”陈醉心想明白，倒也没表态，单嘴角噙着一抹让人看不分明的笑意。

　　于是一听这话，他下意识的望向她，直直盯着，眼中有说不出的情绪。

　　黄萌萌早跑的无影无踪，刘子阳紧随其后。

　　特地为这俩人创造空间。

　　他们完成的极好，全然没顾林曦悦早已羞红的脸。她身僵在原地。

　　每次被打趣和陈醉有关的话题她就突然显得不自在。

　　“大嫂”二字，林曦悦尤其敏感。

　　陈醉偏又是细心的人。

　　“你还想闹吗？”他几个步子走到她身边，轻声问。

　　“什么？不想。”林曦悦先是不解，后迅速反应接过陈醉直直送她的“台阶”。

　　原本就不是她要闹的，结果被刘子阳和黄萌萌下了套。这俩人逃离现场，独留她一人手足无措。

　　“那...给我吧。”陈醉浅浅说，却未有动作。

　　他明明可以自己上手拿。

　　“非得我递给你是不是！”林曦悦看出他的心思，抿唇无语，边说边撒闹着把笔盒扔给陈醉。

　　他极顺的接过，没有丝毫埋怨之意。

　　看得出，陈醉挺愿意的......愿意看林曦悦一次次不受控制的因他“恼羞成怒”的小模样。

　　上楼的样子对比刚刚的欢脱略显紧张，走时她嘴硬的留下一句话：“你们，三只坏猪！”

　　林曦悦闷声道完，给陈醉逗得不轻。

　　他有点傻的看着急急忙忙上楼的她，不慌地整理了下自己才慢慢跟上前去。

　　少女的心事难猜，少年同样。

　　林曦悦常舒一口气，迈入班里的那刻恢复到正常模样，不再凌乱拘谨和脸红。

　　大家忙于记各科数不过来的作业，放学。

　　林曦悦背好书包在走廊上等陈醉。

　　这几天的天色不好，落日余晖瞧不见一点，只是和陈醉一块走，有没有都无所谓了。

　　“田佳怡，这次你数理化地要是总分能超过我，我跟你姓！”

　　身后传来熟悉的名字和喧嚣声，林曦悦应着好奇转头，看见田佳怡和赵甜恬何奕霖一起走着。

　　这两人原本都是A+班的学生，快两年过去，成绩和用功早已大不如前了。

　　林曦悦微皱眉，她有些纳闷田佳怡怎会和他们打起交道。

　　田佳怡近来和他们相处挺好，至少表面上看来是这样，可若是细听里面所聊所讲的话题，那是半分营养和意义都没有。

　　“考不了考不了，我哪有那命超过你啊？”田佳怡“啧”了声，后十分谦卑地说。

　　何奕霖被她说得老得意，像是戳到心坎上般憨笑，嘴里还不停道着“害！哪有，哪有！”
　　......

　　装模作样。

　　林曦悦勾起不容察觉的冷笑，回过身心里嘲讽道。

　　赵甜恬：“救了个老命！你还真信田佳怡？她可是内卷王！别被她骗了，到时候你就叫田奕霖了！”

　　耳边一阵阵传来不绝的畅笑，多少都带着讥讽。

　　林曦悦只觉刺耳无比，想赶快离开，无奈陈醉今日被项习文因秋季运动会的事叫了去，迟迟没有回来。

　　“哟，这不镀金成功的林大小姐吗？还在苦苦等你的情郎一起蜜意啊？”

　　何奕霖瞥见林曦悦，张口闭口便出言不逊招惹她，说的话那叫一个难听。

　　那聒噪令人不适的粘腻音还未消化掉，本是不参与的旁观者，他偏犯贱地把林曦悦扯进来。

　　田佳怡在一旁一言不发，似有若无的哼笑几声。

　　“......闭上你的烂嘴。”林曦悦回骂去，她想都没想。

　　这下何奕霖来劲了般，想要和其好好掰扯，非要看看谁说的过谁。要是没理了就搬出比她好的成绩说事。

　　“何奕霖，你听过半瓶水的故事吗？”林曦悦转过身面对他，眼中杂着凌厉，说话语调不高不就，很是平淡问。

　　“嗯？”何奕霖装没听清，不愿搭理似的，实则绞尽脑汁想她到底要干什么。

　　“这满瓶水啊晃起来没声音，听不见，那半瓶水一碰就晃里晃荡的，动不动吵得人头疼。”

　　林曦悦说完一段顿住，拧眉故作不解地“啧”了声。

　　何奕霖脸上已挂不住，嘴角抽了抽：“林曦悦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她音调提高，理直气壮接过话，不等他反应继续说，

　　“动动你的聪明脑想想，人不也是一样嘛！要真有那满腹经纶、真才实学，谁会动不动拿出来说啊......还就是本事不够填不了心中无底洞的自负罢了。”

　　林曦悦的语气里夹杂着不屑与挑衅，抑扬顿挫的说调让何奕霖气得发抖，奈何他词穷，找不到任何话术做反驳支撑，只重重叫出个“你！”字，却也是狐假虎威，毫无气势。

　　林曦悦的身体向后靠了靠，后装作无辜之人说，“原是你刚才说你的物理化学怎么怎么样，我一时之下忽然想到的，你别生气啊。”

　　云淡风轻的话，不疾不徐，又是恰到好处的疏离。

　　林曦悦说完启齿一笑，径直从三人面前行过。她不愿再多费一句口舌，假端着的笑脸瞬间转为冷脸。

　　她快恶心死了。

　　“你的好姐妹，可比你伶牙俐齿！”

　　何奕霖瞟了眼田佳怡，一字一顿咬着牙说。

　　他越想越憋屈，越憋屈越生气，火气无处去，干脆发在田佳怡身上。

　　“没本事的雏鸟，竟吃饱撑得想一跃当上凤凰。”

　　何奕霖缩了缩脖子闷声骂道，故意说予田佳怡听。

　　他想着能挑拨她俩一点是一点，可不能自己白白受气。

　　田佳怡也不是被人当枪使得傻子。

　　知道这人在挑拨离间，她不作理，狠狠白了眼他。

　　“......”

　　“什么东西，真晦气。”林曦悦口中喃喃，亦像是刻意说给田佳怡听的。

　　她也听见了林曦悦口中不太干净的碎语。

　　没有十足的底气回何奕霖，却有万分的态度去质疑林曦悦。

　　“你在骂谁啊？”她明知故问道。

　　“你说呢？还是你希望我在骂你？”林曦悦不耐烦地回复。

　　“林曦悦，你以前可温柔安静一人，怎么现在变得这般得理不饶人，跟泼妇似的。”

　　见其没好气的回说，田佳怡也不做忍让，她不料林曦悦不为她的话所动，接下来说的更是令她无言以对。

　　林曦悦没有急着反驳，顺着田佳怡的话说，
　　“跟你学的啊......我学的这么好，你这位小老师怎么反倒不高兴了？”

　　“林曦悦！你别阴阳怪气的！”

　　“田佳怡！你也少道德绑架我！”

　　倏忽间，两人一起拍桌叫案。

　　你瞪着我我瞪着你，谁也不让谁。

　　片刻后，林曦悦一句诛心话，让田佳怡瞬间软了下来。

　　“那么高傲，眼里不容一粒沙的田佳怡，居然能忍气吞声和完全看不起自己的人站在一起。”

　　林曦悦表情戏谑地说。

　　她死死注视着田佳怡，捕捉她悄悄掀起眼皮，愈渐理亏难受的模样。

　　没等她开口辩驳一个字，林曦悦继续补充道：“哦！我忘了......你一直都是这样。背信忘义？攀权附势？见不得别人比你好？只会把难以消解的情感抛给朋友。”

　　最后一句，她说的决绝。

　　林曦悦像在借此由头控诉。

　　她早早下定决心不能无故让自己平白受委屈。

　　曾经失去的，亏欠的，那些数不清的恶意和屈辱，都会牢牢钉在她的后背，刺痛着她，让她挺起背，不断向前走。

　　真诚和虚假本就是两者极端，又如何能相容呢......

　　林曦悦想到田佳怡曾对她说的那句话。
　　“你的报复心就这么强？”
　　“我的报复心就这么强。”

　　一副“不服憋着”的神态，她毫不犹豫地把这句令其难堪的话还给了田佳怡。

　　如释重负般，不用再伪装自己了。

　　人本就是多面的。

　　拥有那慈悲善心照顾街边的流浪猫狗和拥有“不服输”“不好惹”“不吃一点亏”的人生态度，两者间没有半点瓜葛。

　　温柔与仁慈在必要时需要锋芒。

　　林曦悦已然懂得并且能熟练掌握。

　　她不想再对恶意视而不见，谁欺辱她就加倍还回去。这才是公平，而不是牢记那句“退一步，海阔天空。”

　　倘若是没有人保护，那便自己保护自己。

　　......

　　讨厌、劝解、安慰、控告、发狂、内耗千万遍。
　　所有的所有加在一起，
　　抵不过用爱环抱住自己。

　　*

　　校门口人潮涌动，全都是放学的学生。

　　肩上的书包很重，林曦悦抬头看那深蓝色的天，正有一架飞机驶过，留下一道长长、浅白的拖尾。

　　她的脑海骤然飘过思绪，开口问身边的人：“陈醉，你说，人的改变是一瞬间的，还是潜移默化的？”

　　她咬紧唇望向他。

　　他闻后也微微一怵，瞥看其两眼，后也释怀什么的笑了笑，温和回她：

　　“好与烂都不是一瞬间的。发现一个人的好容易，烂却难。”

　　“为什么？是不是说反了？”林曦悦想了想，试着理解。

　　“因为人善伪装啊。你我也同样。”

　　陈醉定定看向她，抿起一分笑意。

　　林曦悦沉吟片刻，最终也只剩点头。

　　停顿片刻后，她朝他看去：“那你觉得，我变了吗？”

　　陈醉不假思索的回：“变了。”

　　林曦悦收嘴，眼神却骤然亮了，装着期许，想继续听陈醉的话。

　　他神色不经意的舒展，眉目含笑，有意吊着她胃口似的，就是不张口。

　　“你不说，那我就先说你！你也变了！”

　　林曦悦缩了下拳，认真看着他道。

　　少顷，陈醉轻勾下唇，“是么？”

　　不等他继续问什么，林曦悦迫不及待，兜不住一点心事的往下说。

　　“你变得......”
　　“话多。”
　　“犯嫌。”
　　“老爱笑话我。”

　　林曦悦每说一条，陈醉就皱一下眉。林曦悦带着半分心虚地小心看向他，对上那双默默审视的眼，好似带着火药味。

　　“哼！我想形容你的可都是好词。”

　　陈醉移开眼，故意不看她，佯装气着引她来哄。

　　这招果然有用。

　　林曦悦耐心同他解释。
　　“你变得......”
　　“爱笑。”
　　“体贴。”
　　“更会讲题了。”

　　陈醉藏着笑听，原本仍打算无动于衷，结果只对上她那直勾勾的眼没两秒，便败下阵来。

　　“你高兴了，那我呢？”林曦悦弯眼笑眯眯的，略抬高了些声音问。

　　陈醉哼笑出声，垂眼，边走边小声呢喃：

　　“慢慢发光的小太阳。”
　　“......”
　　“你说大点声，听不见！”
　　“......”
　　“越发放肆！”

　　她闻言抬腿，使劲踢了他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