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奶与纸糖》荨惗

32、校运动会

　　酷暑已过，秋季运动会提上日程。

　　学校给准备的统一服装：

　　白底蓝条纹上衣加着丝绸白裤。

　　整体虽略显单薄，但足以林曦悦一改往日的风格。

　　丢掉低马尾，高马尾似是成了她的代名词一般，与小巧发夹相衬更显青春洋溢。换上运动服，精瘦的身材十分适配，单薄的背脊衬着较肉的脸蛋，昂胸笔直的站姿与信心满满的神态，她面带浅笑，丝毫不作慌。

　　林曦悦身边的对手预备着蓄势待发，由于个子不算高挑，她站在中心位置有点平平无奇，甚是突然变得矮弱。

　　随着枪声射出的一刹那，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移向林曦悦。

　　一百米女子赛。

　　她和平时一样，甚至比往日跑的还要快，奋激之时，直从开始便甩身后人大半米。

　　迎面而来的风抵挡不住她胜的决心。

　　微风吹鼓她的衣，脸颊两侧的碎发尽数被勾回耳后，裸露在外细长的手臂白到发光。就在即将冲过终点线时，她飞跑在光晕地带，这一刻，她成了光。

　　几乎所有人屏息静气等待结果之时，林曦悦像是一个事不关己胜券在握的操盘手。

　　她毫无胆怯，肆意奔跑着，迎着阳光，脸上挂着明媚可人的笑意。

　　随着场上骤然袭来的欢呼声和最后一声枪响，一百米轮决赛拉下帷幕。

　　林曦悦冲完终点，不忘潇洒回头看她十三秒第一的战绩。

　　她单单是站在那，独届于一种别样的气质，和风一样，张扬又自由。

　　“林曦悦！你是我的神！”

　　许真一从高处台阶焦急而下，跑到林曦悦身边为她递水，嘴里万分激动说着夸张话。

　　林曦悦听了，眼睛立即溢满了笑，变成漂亮的月牙形。

　　她自是骄傲的。

　　忽地想到什么，打开手机的班群相册，上滑下翻满心欢喜的寻找自己......一无所获。

　　“项老师，她又忘记我了吗？”林曦悦近乎是一瞬间的怅然失色，口中喃喃道，不愿接受般。

　　许真一一时间也不知作何应对。

　　记起“元旦晚会”的《霜雪千年》。
　　那本是属于她的舞台......

　　却恰好的，不带一丝痕迹地被遗漏，除了她自己，无人发现，无人在意。

　　林曦悦心嘲，嘲笑自己居然还抱有期许。

　　她又一次感受到“边缘人”所带给她的影响和周围人对她的刻板印象有多深。

　　这样无形的漠视最令人窒息。

　　因为她不愿再做一个被人排挤忽视，默默无闻、平平无奇的小人。

　　可目前为止，离心中的目标还愈发遥远。

　　林曦悦关上手机不再看。

　　这一次她不是在逃避，而是接受。释然在别人或上位者心中的位置，承认和允许自己在他人眼中是个“透明人”。

　　毕竟没有谁有义务去了解和关注你，所能让别人记住和倾佩的方法，只有“做”。

　　先是艰难地找到自己的频率，有了明晰目标。在自己的圈子里做自己要去完成的事情。

　　因此不会让任何人打破这样的速度和规律，容忍不了外界不必要的阻碍。

　　咬牙做，成功了说，而后静待生命熠熠生辉的那刻。

　　“我的月亮大宝贝！快来看看你的炫酷战绩！”
　　身后远远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尾音渐近，林曦悦识出是黄萌萌，重拾欢心的回头迎她。

　　二人相视，未等林曦悦张口说一字，黄萌萌走上前去，送给她拥抱。

　　这拥抱比所有称赞地言语都更有力量。

　　林曦悦伸出双臂回抱着她，心底的暖意越升越高。两人边抱边跳着很是开心，模样像两只正在玩耍的小企鹅。

　　黄萌萌先行松开抱住她的手，迫不及待地拿出相册中记录其高光时刻的录制。

　　林曦悦的眼眸顿时亮了，惊喜地哇出了声。

　　因为从来没有一人会在这样的时刻记录她的喜悦。

　　林曦悦贴过去看，许真一脸上挂着笑，后也凑上前去。

　　“你看，你一起步就立刻甩开旁边这俩学姐了，你怎么做到这么敏锐的啊！”黄萌萌边看边夸着她，把林曦悦整的愈发不好意思起来。

　　许真一更是直接打趣她道：“林曦悦还是和以前一样，夸几句就脸红无措。”

　　那眉眼间的笑意变得更浓，生动些许外仍透着一股子可爱。

　　三人站在台下，围一起嬉笑。

　　林曦悦在她们各自说谈时，喜欢直勾勾的望着，望她们活泼面容上青春洋溢的神情，言谈举止给人的感觉无比温暖和舒服。

　　许真一和黄萌萌在她的身边总是会有意无意的，冷不丁的去夸她的方方面面。

　　“活泼甜美，古灵精怪的小兔子，雨后彩虹，坚韧生长的小白花，认真做题时的清冷月光，高高立于枝头茂密生长的月季花......”

　　这些美好、高贵的词汇就这样“压”在林曦悦身上，倒有些让她无法承受，可她们数日的陪伴早让其打消这个念头，反而变得更加自信。

　　林曦悦的眼里总在这时闪着细碎的光，眼神不闪不避，少了小心翼翼，嘴角含笑，大方迎接身边传来的赞美。

　　她不再那样内敛自卑，胆小慎微。她愈发爱自己，开始热爱生活和能够治愈她的人与事，整个人散发出的气质给人一种想要亲近之感。

　　林曦悦猛地回神。

　　她这才发觉，原来自己早不是孤身一人，即使她们不在自己身边，那不驼的背后，亦是有朋友扶持的。

　　“慢慢发光的小太阳。”林曦悦藏笑，心头默念着。

　　......

　　休憩片刻后的松弛，林曦悦还要继续准备着“双飞”比赛。

　　她的拿手项目，却在关键之时被莫名终止了。

　　“林曦悦，八百米跑汤羽瑶弃赛了，你临时替补一下。”
　　徐钦通知完欲转身要走，及时被林曦悦叫住。

　　“我还有双飞，实在没有体力，换其他人上吧。”
　　林曦悦向徐钦解释道，奈何面前这人丝毫没有耐心。

　　“让你去就去，别人也有项目啊，矫情什么？”

　　徐钦说完，满脸鄙夷地看着林曦悦，表达自己对她的不满。

　　想必是班里剩余人都不愿意参加，这才看她现成，于是硬要加上去。

　　见徐钦完全不顾及自己感受，林曦悦也是丝毫不惯着他。

　　“你这是求我顶替还是通知我？说话和行为都不尊重我，我为什么要突然性地接替汤羽瑶不想比赛的项目，这又不是我的义务，谁的问题找谁去。”

　　林曦悦正对着徐钦，略昂着头脸却是冷下的，态度强硬的回绝。

　　“班集体！”
　　“你有没有班集体意识？！”
　　徐钦接连两句，一字一顿的质问她。

　　“十二班除了我其他女生是死了？”

　　林曦悦插空顶话怼道，不留给徐钦一点机会，握紧双拳嘴不饶人。

　　“行，随便你。反正这次运动会我不是负责人，少了谁出了事都是班长的，希望你到他那也能这样喋喋不休！”

　　徐钦倒是不再辩驳，可说出口的语句满是怨气。

　　听他话，林曦悦只感荒缪无语。“原是职务抢不过拿我撒气呢！”她冷哼一声，艰塞回。

　　“不就是拿个第一，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女的就是矫情！”

　　徐钦脸气得怯青，走时嘴里依旧嘟囔不干净。
　　林曦悦更在气头上，朝他背影狠狠白了一眼，就少“呸”一嘴了。

　　冷静下来过后，林曦悦才复盘出徐钦的话。

　　汤羽瑶平时没少和他走近，不想比赛就不比，自是靠着有他这个体委“撑腰”。

　　徐钦和陈醉二人照常就不对付。这次运动会负责人被抢，更是看不过眼闹得僵。

　　想到这，林曦悦顿然明白什么。

　　冲人的话不理，有关一句陈醉的她反倒全听了进去。

　　林曦悦在十二班入座的那一片区域寻找陈醉身影寻不到，汤羽瑶也不见踪影。

　　八百米赛项就要开始，她望着眼下情形......管不了那么多了。

　　“诶？那不是林曦悦吗？”

　　“参加八百米的不是田佳怡和汤羽瑶吗？怎么她上去了？”

　　魏宁和陈意丁苒等人站在高台围栏边看着场上。

　　陈意觉得不对劲，提前离开去找陈醉。

　　操场上，林曦悦极力调整状态，没有短跑和双飞的自信，她表情严肃大口呼吸。她深知此次艰难。

　　偏又是要强的性子，不注意自己身体，又没人拦着。刚跑一圈，林曦悦胸口发紧，渐渐被两人超过。

　　身旁吹过一阵风。
　　“......”
　　“林曦悦，拜拜。”

　　熟悉的声音略过耳畔，她抬眼，对上的是田佳怡那双狡黠的目光。

　　她径直地，毫不客气侧过林曦悦，超过时丢下杂有复杂情感的言语。

　　林曦悦一时懵了。

　　就在她缓神之时，身后袭来的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撞翻在地。

　　“——啊！”
　　她惊吓住，后吃痛地大叫。

　　跑道上没有石子，她也没穿带鞋带的鞋子，冷眼面带邪笑的并不陌生的面孔扫过，林曦悦留了个心眼。

　　但此时，她的膝盖太疼了。

　　直蹲坐在地上，头晕眼花闭着双眼站不起来身，死捂着那大面积擦破流血的膝盖，表情越发狰狞起来。

　　负责的老师发现，烦躁地要人赶忙将她扶走，带离比赛场道。

　　受伤的地方生疼，每走一步路都像有盐撒在伤口上，刺激之感生生拉扯着林曦悦。

　　除了刚跌倒时叫唤两声，后面，林曦悦都是咬着牙的。

　　包括上药，她一声未吭，一滴泪未流。

　　只是回想刚刚的情景，她越想越不对劲。

　　待到关心她的人来了，她才缓缓轻声说出心口疑问。
　　“发生什么事了？”

　　林曦悦闻声抬头，睁着因憋泪而红通的双眸看向第一时间得到消息赶来的陈醉。

　　“......有人推了我。”
　　她怔怔望着，后安静几秒，如实说。

　　这给医务室在场的人都惊得不轻。

　　故意伤人，违反比赛规则，若是查出来大小得落个处分。

　　陈醉紧皱着眉，敛眸几顺，仍算镇定地过问她：“你确定吗？”

　　当林曦悦说出口时，他其实已然相信了。震惊之余多有着愤懑。

　　“当然。”林曦悦这次未做停顿，回的坚定。

　　“有看清推你那人的脸吗？”
　　陈醉微显焦急追问。

　　林曦悦踌躇了会，低声接着说，“我敢确定是她，可我并不认识她。那张脸我先前一定见过。”
　　她看向他，温和而平静。

　　“这个地方，有监控吗？”林曦悦随即转个位子问校医。

　　“我不清楚，即使有也很难给你调吧。”校医回的无奈又现实。

　　没有谁会为了一个受伤的小姑娘停了比赛，如此大动干戈的相信她跌倒是人恶意为之。要么说其多想多事，即使相信，也不会让这种不好的行为影响学校。

　　林曦悦垂眸，暗叹了口气，她悲愤至极。

　　黄萌萌掀起帘子，大步朝里走，“林曦悦！”
　　她唤着名字，到她跟前蹲下细心询问伤势。

　　许真一、刘子阳和陈意也跟来了。

　　林曦悦心有安慰，却仍有难以排解的不甘。

　　看着黄萌萌，她苦思一阵，不太确定地问：
　　“萌萌，我在比赛时你有录制视频吗？”

　　黄萌萌诧异地与她目光对上，摇了摇头。

　　林曦悦心中希望火苗熄灭，她心里也喊了无数次“算了。”

　　“你们看群！”刘子阳突然大声说。

　　“田佳怡八百米拿了第二名，班主任在群里祝贺，还放了几段视频呢。”陈意复述道。

　　林曦悦想到，在田佳怡越过她和她摔倒间不过两三秒，她像是打了鸡血似的，慌忙拿过手机在四段记录视频中不断拉回...暂停...

　　“曦悦，你在找什么？”黄萌萌见状不解，瞥见陈醉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后了然于心。

　　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说明一切，林曦悦反反复复的放大片段，终于在倒数第二个视频中寻见那蛛丝马迹。

　　林曦悦微张口，先是神色有些僵，后恍然大悟般自言自语。

　　“......”
　　“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