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拨舟》绒针

59、Ch058.找答案

　　“房和车都留给你了，算我借你的吧，等有钱再还我。”

　　江承舟看着空落落的大房子和栾春的信息，被一种熟悉的无力感包围。他缓缓落座在沙发上，手机被他撂在一边。

　　上一次有这样的感觉，是在她说要离婚的那天。

　　接踵而来的，就是她躺在他怀里的画面，那股栀子香味还萦绕在鼻间，尾调只剩下苦味了，深入心间的苦味。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办法不爱她了。

　　可是，明明她也很爱他……必须得找到令她摇摆的真正原因。

　　那天晚上的一幕幕清晰地展现在江承舟脑海里，直到他再听到那句“恋爱是两个人的事，但婚姻是两个家庭的事”。

　　是在说，南嘉峪得到了栾家人的认可，而他没有？

　　江承舟开始反思跟栾家人相处的每个瞬间，很快他就想到了，在医院里，李羡云情绪激动地咒骂他的样子。而那段时间，栾叔和李姨对待南嘉峪的态度明显有好转。

　　还是说，他们离婚的结果与南嘉峪有关？

　　江承舟没有纠结后者，因为那是他没有办法决定的事情，他能改变的是前者。

　　栾叔和李姨是他父母多年的好友，要说谁最了解他们，当然是他父母了。于是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江司庭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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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栾春只带了必要的日用品来到南家。

　　“你不是说没多少东西吗，怎么会这么重，”南嘉峪一边搬空后备箱，一边擦汗，“早知道请个搬家公司了。”

　　栾春本来朝着南嘉峪的小风扇，扭回自己这边，“嫌我东西多，意思是你家放不下？”

　　她看着地上四个大行李箱，随手提了一个，确实很重。

　　“没有没有。”南嘉峪赶紧凑过来帮她推箱子，也顺便蹭她手里的风扇，“多少都放得下。”

　　“好啦，赶紧搬进去泡个澡，我待会儿替你捏手臂。”栾春也大方地把风扇递进一些，对着南嘉峪吹。

　　南嘉峪听到“捏手臂”瞬间又有了干劲。

　　栾春把东西草率地往各个房间分了分，端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对着中央空调的百叶窗玩手机。脑海里却总响起江承舟在她耳边的声音“别对着吹”，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她抱起来搬走。

　　冰凉的水滴落在栾春肩上，她一抬头，南嘉峪湿漉漉的脑袋近在咫尺，他坐下来揽她的肩膀，递给她一块毛巾，“手太酸，擦不动头发了。”

　　栾春的目光落在揽她肩膀的手上，“搂我就不酸吗？”

　　南嘉峪点头，跟她并肩坐着吹空调冷风，他一脸享受的样子。

　　难得他有这样惬意的时候，也许可以聊一些关于她怀疑的话题。栾春想着，抬起手，开始用毛巾温柔地擦拭他的头发。

　　“关关，你回来以后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栾春把声音放得很轻。

　　“娶你。”南嘉峪低头看着叶窗。

　　“有没有和家人有关的事情？”
　　“想和你成为家人。”

　　栾春手里的动作慢下来，她细细地打量这个总是笑得很坏的男孩，他是那种少女时代会无比迷恋的坏男孩，而他过去这么多年好像还是男孩的样子，但她不再是少女了。

　　“你也知道，我有过一段婚姻了，所以跟江家走得很近。即使离婚之后，我可能还是会常常跟他们接触。再加上跟江承舟还有合作关系。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他们的。”

　　“我和他们不一样，没办法做到一笑泯恩仇。江家、江承舟也许根本不会把我放在眼里，但我就是没办法不去讨厌他们，他们曾经从我身边把你抢走，现在仍旧惦记着要把你抢走。我也控制不住自己要跟他对着干。”

　　南嘉峪拉住栾春的手，“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会努力克制自己，不让你为难。但我不希望你在我面前主动提起他们，可以吗？”

　　栾春依然从南嘉峪的话里嗅到危险的气息，很难判断出南嘉峪到底会不会对江家有所行动，但是至少他是愿意听她话的，她可以做他的制动装置。她迟疑地点点头。

　　南嘉峪作势要往栾春身上蹭。

　　“你头发还湿着呢！”栾春只好用毛巾抵挡他的攻势，对着他的脑袋一顿乱搓。

　　南嘉峪招架不住，松手拿回毛巾，“好了好了，我认输。”

　　栾春被南嘉峪一头乱糟糟的湿发逗笑，明明她自己的衣服也被头发上的水溅湿。南嘉峪也看着她笑，伸手去掐她的脸，“你笑起来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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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承舟从江司庭那里得知栾宗明喜欢海钓和桌球，栾春爷爷也喜欢海钓，他们三人最常的活动就是一起海钓。

　　钓鱼不是江承舟的强项，但却是接近栾家人最好的机会。再加上他从小晕各种交通工具晕得厉害，出海这种事情江司庭一般不会带他一起。

　　江承舟花了两周的时间，只要有时间、环境允许，就会在海上待着，把晕船的情况控制在“只要吃药就不会太难受”的程度，还跟江司庭学习了一些海钓的基本技巧。

　　这期间，江承舟也跟栾宗明打过两次桌球，以精湛的球技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第二次活动结束，临别之前，栾宗明跟江承舟单独谈话。

　　栾宗明揽一下江承舟的肩膀，“承舟，其实你跟小春的事情，我一直很遗憾。我确实没想到，你们真的可以把光岸做起来，如果我早一点帮助你们，也许，你和小春根本不会遇上那样的事情。也不会把小春逼到要离婚的地步。”

　　江承舟的态度很平和，目光浅浅回望，“栾叔没必要为这件事自责。如果对光岸有兴趣，欢迎随时入股。”

　　栾宗明点头，看江承舟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小春也只是借她大哥的势，才能坐上董事长的位置，在公司的经营上，更多的还是要依赖你的能力。虽然你们已经离婚了，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在事业上多帮助她。”

　　“栾叔，你太低估小春的能力了。光岸只不过是她事业的开端，她能做到的远不止一个光岸。而我才是仰仗她，才能走到今天的位置。”

　　江承舟的眼里有点点星火闪烁。

　　“你很谦虚。”栾宗明看着江承舟笑，因为他分明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到勃勃野心和无尽旷野，他感觉得到，这个年轻人要去的地方很远。

　　海钓的时候，几个男人有了更多对话的机会。

　　除了对着某个人钓上来的收获一顿吹捧，还能聊更多关于事业发展、人生感悟、以及一点点感情。

　　“承舟，他真的很稳重，现在年轻人真是很少像他这样，钓了大半天一点收获没有，也不急不躁的。”

　　栾宗明在跟老爷子聊天。

　　老爷子看上去悠哉，讲出来的话却咄咄逼人，“接受自己的无能，嗯哼，心态不错，值得学习。”

　　“他是要钓大鱼的人。”江司庭的目光也放很远，手里却在帮江承舟的桶里加饵。加饵的动作做完，他拉起自己的鱼竿，一条鲜活的肥鱼跃上甲板。

　　两个人都被江司庭的鱼吸引过去。

　　江承舟跟栾春爷爷，直到一行人即将收竿返航，也没说上话。他感到自己的心在下沉，江司庭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与此同时，他却感到手里也越来越沉，竿头被压得很紧，他需要很费劲才能拉住握把。

　　江司庭在旁边替他拉了一把，两个人协力拉上来一条十几斤的大鲈鱼。

　　那条鲈鱼上了甲板还在跳。很快就吸引了栾宗明和老爷子的目光。

　　老爷子的手背在身后，他看着江承舟点了点头，“不错。有毅力。”

　　几个人眼睁睁看着，江承舟又把那条鱼抱起来，放回了海里。因为他真正想钓的鱼已经上岸。

　　回航的路上，江承舟成功得到了跟老爷子对话的机会。

　　砂纸一样沧桑的声音在甲板上响起，“宗明都跟我说了，你在为小春生病的事情‘赎罪’，觉得让我们这些长辈担心受怕了，心里很过意不去。你很聪明也很善解人意，这件事情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看得出来，你为小春操的心不比我们少，所以没必要过意不去。”

　　江承舟默默点头，伏着身子看老爷子，尽量与他平视。

　　“我年纪大了，人越来越糊涂，判断力也不如从前了。”尽管说着这样的话，老爷子却依旧昂着头，“看到心爱的孙女生病的样子，心疼得不行，说了几句重话。被她那些哥哥姐姐听了去，要放在心里琢磨，还打着我的旗号刁难你。我也没办法。”

　　言下之意就是，“话是我说的，事是别人做的，赖我没用”。

　　江承舟目光冷着，但态度谦和，“他们也是为小春考虑，可以理解。”

　　“我就说你是个好孩子。我喜欢小春就是因为，整个栾家就她不爱听我的话，别人都爱瞎琢磨，我现在都不太爱跟他们说话了。所以呢，小春做的决定，都是她自己的意愿，这是我最欣赏她的一点，我不会干涉。”

　　老爷子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江承舟也觉得没必要再绕弯子了，“小春的婚姻状况……”

　　“那只是栾氏用来保障财产的措施，风险投资嘛，凛冬这个人一向谨慎，对内对外都一样，我想你应该能体谅。”

　　那之后，他们又经历了几次海钓和桌球，江承舟跟栾宗明熟悉起来，也渐渐掌握李羡云的一些爱好，在珠宝拍卖会上得到跟她交流的机会。

　　跟栾春的父母几番接触和试探下来，江承舟基本上可以确认，栾春的家庭没有主观上影响栾春婚姻的意愿。倒是从李羡云那里听说，南嘉峪常常在栾春面前讲江承舟的坏话。

　　“不得不说，小南这个孩子，确实比承舟你要可爱一些。他很直率，有什么情绪都会摆在脸上，对人的喜恶也很明显。尤其是对你的敌意，他一点都不藏。”
　　这些是李羡云的原话，看得出来，南嘉峪跟他们也相处得不错。

　　李羡云还告诉江承舟，因为光岸和南嘉峪合作的宣传片，南嘉峪天天在栾春那边说坏话，她和栾宗明都忍不住帮江承舟说两句，结果被南嘉峪摆脸色。要栾春去骂他，他才过来给他们道歉。

　　“我建议，你们以后还是少合作。不然你在小春那里的好感，迟早被他败光。”

　　江承舟没应声。他倒是觉得南嘉峪一直在栾春面前帮忙拉高他的存在感。不是坏事。

　　只是，既然家庭不是令栾春摇摆的主要原因，那他可能要从自己身上找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