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拨舟》绒针

56、Ch055.想自由

　　栾春接到江承舟的视频电话，忽然惊醒过来。
　　看到这通电话，她才意识到已经十一点多，本来只想小憩一会儿，竟然睡了两个小时。

　　栾春带着点困意接起来，“喂……”尾音拖得有些长。

　　江承舟从屏幕里只能看到穿着睡衣的栾春和她身边的床铺，“南嘉峪在你旁边吗？”他说得很客气。

　　栾春把腿上堆着的文件都推到一边，人还有点懵，“这么晚打电话给我找南嘉峪？”
　　她刚说完就打了个喷嚏，整个人彻底清醒过来，随即补上一句，“睡完了，回家了。”

　　江承舟在晃动的屏幕之中捕捉到栾春枕边的文件，表情松弛下来。

　　栾春笑出声，揉一揉眼角溢出的泪液，“你不会打算每天晚上都打电话来查岗吧？”

　　江承舟看着她笑，嘴角也勾起来，“不是查岗。只是想见你。”

　　“不见睡不着？”

　　“嗯。”

　　栾春抱着双臂，做着夸张的抖动，“讲这种黏糊糊的话，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们可是已经离婚了。”

　　其实她并没有办法解释，心里腾腾升起的愉悦感。

　　江承舟并没有接她的话茬，只是问她怎么这么晚还在加班。

　　“春天咨询最近订单和人员都多起来了，虽然我们是很自由的办公模式，但是之前的制度漏洞太多，我想趁这两天赶紧补好，尽量降低对大家工作的影响。”

　　“如果遇到难题，我可以帮你。”

　　栾春一点也不客气，从那堆文件里面翻出几张红圈标注的部分，拍照发给江承舟。

　　“早点睡。别太焦虑。”

　　“江承舟，谢谢你。”

　　栾春一脸平静地挂掉了电话，但是加速的心率让她连续喝空了好几杯水。她想是睡眠被中断的缘故，只是，再看向那些文件的时候，她又多了一些安全感。

　　第二天。

　　栾春还惦记着要探寻江承舟出差的目的，所以，她去了一趟光岸研究所。

　　实验室的人都知道，是栾春当初竭力保住了研究所，所以十分欢迎她过来参观。见到她对于他们近期的研究成果特别感兴趣，大家都争先恐后地向她介绍。

　　祝玲忙完了之后，也过来跟她聊天。

　　栾春正好拿着刚才听到的几个成果中的疑问，向祝玲提问。

　　“你猜得没错，这个产品就是先前被图恩看中的专利成果，我们找到了更高效的解决方案，跟原来的解决思路完全不同。正打算应用到生产当中，有一条生产线已经开始测试了。”

　　栾春的猜想得到祝玲的印证，她几乎可以确认，江承舟去跟图恩能源谈合作，应该是想用旧的专利换取某些利益。

　　跟他一起去的人有产品部和几个子公司的负责人，这些利益应该是跟子公司强相关的。

　　那些子公司都是曾显在位期间，收购以后又被卖掉专利的公司，他们失去“生存保障”，面临着要被光岸随时“抛弃”的风险。

　　不难推断，江承舟这次去，很有可能就是，想用他的专利换子公司的专利，再把这些子公司救活。

　　这些东西，祝玲是不清楚的，她拉着栾春去看生产线的热情会比较高。

　　栾春眉尾上挑，又看了一圈她并不完全明白的东西，但直觉告诉她，这些都是光岸真正的宝藏。忍不住就把祝玲和研究所的工作人员夸上天，说要给他们多争取年终奖。

　　大家得到大老板的好评和加薪，都变得更有干劲了。

　　看来，江承舟平时给他们的鼓励不够多，栾春想着自己要常来。

　　从研究所出来，栾春收到江承舟修改过的制度文件。好几个矛盾的地方，都被他成功化解。果然这种逻辑上的问题，找理科生能更快解决。

　　江承舟还给她画了个思维导图，非常清晰地指出她的这几个问题的根源和共同之处。

　　栾春回复一个鞠躬的表情，“携春天全体员工给江总道谢。”

　　对面回过来，“不用。我只要你谢我。”

　　栾春：“好，等你回来。”

　　-

　　周五上午。

　　栾春刚抵达公司，就听说江承舟一回来立刻拉着几个子公司的负责人开会。
　　几乎再次印证了她的猜测。

　　这样看来，跟图恩的合作应该是谈成功了。

　　午休的时候，栾春在茶水间遇到几个公司负责人。他们正在讨论新业务方向的事情。

　　栾春在等咖啡机煮咖啡的间隙，“顺便”听到了他们的讨论内容。大意是要把他们这些公司的专利联合起来使用，为大公司提供“一站式解决方案”，从而不断升级专利内容。

　　他们很快被咖啡的香气勾过来，“听说这个‘一站式解决方案’的思路就是董事长提出来的，我们在这争论半天，不如听一下栾董的建议？”

　　栾春环顾一圈这些大她一轮的负责人，露出大方的笑容，“不敢说是建议，你们争论的内容是实施细节，在这方面我不如你们专业。你们可以试试用系统的眼光去看待这个‘解决方案’，尽量发挥你们各自的长处，不要内部竞争，要想办法相得益彰。”

　　听完以后，那些负责人都面面相觑，有的直接露出不屑笑容，有的互相窃窃私语，总之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怀疑。

　　栾春说的内容本来就很笼统，又带一点官腔，不受待见很正常。她很沉稳地继续下去：
　　“比如像你们提到的，A方式和B方式的前置和后置部分有冲突，那么就定两个方案，方案一使用A方式，方案二使用B方式，这样我们既能获得方案一的客户，又能获得方案二的客户。”

　　“还有这位负责人，不好意思，我可能不太认识你们，他刚才提到的，‘我们应该去解决这个前置和后置的冲突’，这也是一种有价值的方式。如果我们有足够的人力和资源去做成这件事，我们又拥有了方案三和方案三的客户。”

　　本来茶水间的大家都是来放松摸鱼的，听到栾春开始讲话之后，好奇的人都围了上来，把入口都快堵住了。

　　她连续讲了好几个例子之后，那些负责人眼里的疑虑渐渐消散，虽然没有明显的赞许，但是他们愿意停留在这里给她时间，就足以说明她讲的东西对他们有听的价值。

　　外围凑热闹的同事都大方投来赞许的目光，纷纷开始加入讨论。

　　场面变得有些混乱，栾春做手势让大家安静，“大家如果对新业务感兴趣的话，这个月各负责人可以安排收集一下在实施过程中遇到的典型案例，我们下个月初一起开会讨论。我的咖啡都快凉透了。”

　　大家哄笑一阵，很快散开。

　　人群彻底褪去之后，墙边那抹“顽固”的黑色影子还杵在那。他默默看着栾春使用一旁的制冰机，用镊子夹着冰块，加进咖啡里。

　　她的确是那种，凉透了正好加冰的人。

　　栾春喝了一口，冰到她敛眸，她才抬头看到墙边的人，“你一直在那听着吗？也不帮我讲两句。”

　　“你讲得很好。”江承舟走过来，帮她端那杯咖啡。

　　“看不出来我是三脚猫？”栾春跟上他的脚步，也可能只是想跟上她的咖啡。

　　“更像三头猫。”

　　什么奇怪的冷笑话。

　　两个人到了江承舟的办公室。

　　江承舟取了桌垫放置栾春的杯子，下意识揽她的腰在沙发上落座。

　　栾春弓身去取杯子，回身的时候正好前挪一些，避开了江承舟的掌心。

　　江承舟注意到她依然空无一物的脖颈和无名指，眸色暗了几分。落空的掌心迟迟等不到熟悉的体温，他把手缩回来，放在规矩的位置上，“买专利的事情，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我听祝玲说你们有了新的研究成果，就猜到你可能要跟图恩置换。这步走得非常漂亮，一盘死棋被你下活了。”栾春看向江承舟，眼里带着真诚的欣赏。

　　不过，也只有欣赏。

　　“我只是，走在你规划好的路上。”江承舟看着她的唇吻在杯子边沿，一下一下被深棕色液体浸没，没什么心思再聊工作，“戒指怎么不戴了？”

　　栾春舔一口上唇，含到了一块冰，在嘴里嚼，“先不戴的人是你吧，这个问题的答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房间里变得安静，只能听见冰块在她牙齿中间碎裂的声音。

　　“你说，你希望我们都获得自由。我把婚戒交给你，是把选择的权力交还给你。不管你受到怎样的限制，我不会成为你的限制。这是你的自由。”

　　栾春没发现嘴里的冰彻底化了，一用力，咬到自己的牙齿。杯壁上的水汽凝在一起，滴落在她手背上，她伸手托住杯底，抿了一口，也许是嘴里凉透了，好像没有刚才那么苦了。

　　“那你呢，”栾春善意地看向江承舟，“你说‘我们的婚姻是一个错误的开始’，所以，‘正确’就只能是‘爱情在婚姻之前发生’，在那之后发生的，叫做‘错误’。你的自由就是，回到你所认为的‘正确’道路上去。”

　　江承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似乎没那么冷了。因为她说对了。

　　栾春放下咖啡杯，从短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塑封袋，放进他那只空落落的掌心里，“我记得，我让你别喜欢我，也否认过我爱你。你得先承认，你的爱情可能是一场幻觉，幻觉是错误，爱情本身不是。”

　　江承舟撇一眼塑封袋里的吊坠和戒指，连同袋子一起握紧那只送过来的手，把她拉进怀里。

　　栾春愣了一下，推两下他的肩膀，被他搂得更紧。突如其来的体温和清新味道将她笼罩，一阵热意催得她脸红心跳。

　　江承舟的下颌和脖颈轻轻贴住她的额头，又将手掌贴在她的胸膛，“告诉我，为什么脸这么烫，心跳这么快？”

　　“……被吓的。”栾春挪开眼，心跳却一点也不受控制。

　　头顶传来轻不可闻的笑。栾春抬眼过去看，他又如常冷着脸，可是抱着她不肯松手。

　　“对不起，那些都是气话。现在，你就是我唯一的‘正确’。”他说。

　　栾春刚刚平稳下来的心跳，又重新剧烈起来。她知道这个男人只是被想念冲昏了头脑，一时兴起的任何甜言蜜语都不可信。

　　于是，别过头调整呼吸，她接着说，“江承舟，我想给南嘉峪一点时间，也给自己一点时间，你也不希望我一直因为他分心吧？”

　　“可我，不想给他时间。”江承舟的眼刀落在远处。

　　“江总，说好的谈宣传片的事情，”南嘉峪门都不敲，声音一阵阵地砸过来，“我在会客室等了你半天，你就在这潜规则我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