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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竟然真有女 ...

  •   马蹄嘚嘚,马富贵一脸凝重地坐在前面车辕上赶着车。

      “驾!”不用抽鞭子,马儿就知道尽管往前走就是。干枯而精瘦的马富贵,因常年在外赶车,脸上吹出了沟沟壑壑,一双粗手正袖在前臂的衣筒里。冷吗?虽值中秋,气温并不低,马富贵的心似冬日的斜阳,虽挂在胸膛,已然没了温度。

      一路上,早听说东家的好友已在菜市口斩首,一共杀了六个人,有的还很年轻。

      变法!变法?变什么法?祖宗家法,能变吗?这下好了,连命都搭上了!东家也真是,好好的荣华富贵不要,非往前瞎凑,而今虽然没有家破人亡,但你离乡背井,日子肯定不好过,怕是肠子都要悔青了。

      想到这,马富贵在心中起了闷气,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马子清,儿子正一脸茫然地看着前方。

      读书!读书!读书是为了让你考取功名,光宗耀祖的!你却不把劲儿往这上面使,反跟着别人凑那什么变法的热闹,现在好了,一家人被你连累!

      马富贵又在心里怨起了儿子。

      马子清的脸型和妹妹一样,也是一张方脸,同样的脸型,放在马子清身上就比马妮顺眼得多。此时的马子清双目虽无神,却不是痴傻。他也为六人的被杀感到震惊,并纳闷为何会到如此地步。之前眼看举国就要倡西学,开言论,兴科学,办实业,前路可谓一片光明,国家强大为期不远,谁知转眼间……既如此,那变法就是失败了?但当今华夏之境地,非变法无以强国啊!

      愤懑的他想思考个明白,却不得要领。这时,几个穿着号衣的兵勇嘻嘻哈哈地从车前经过,马子清想起几次出入大牢,心中不免惊悸,他实在怕了那些凶残横暴的狱吏,要不是自己在牢里作闷充愣,只怕……唉,如今看来,能把命保住就已是万幸,还是老老实实做我的老百姓吧。

      车厢内,一家三女眷正蜷缩在一个角落,因为大半地方都被行李占据,她们只好暂时先委屈着。马赵氏因年长,占了比较舒服的位置,手脚还算伸得开。马妮和秦秋水就局促多了,但事有缓急,也只好忍耐。三女眷第一次离家出远门,且去哪儿也是未知数,心境全被忐忑与惴惴不安填满。

      胸前紧抱着一个花布包裹的马赵氏越过车厢前挂的帘子,看到儿子在车辕上坐着,丈夫木然赶着车,悲悯之情不禁从心底涌起,又想到儿子身上受过的伤,更是心如刀绞。

      自己在祖宗前虔诚祷告,祖宗为何不庇佑我们,反晴天霹雳,降此大灾?自己平时为人做事老实本分谨小慎微忍苦耐劳,到底是因为什么落得如此境地呢?

      瞥到秦秋水时,她找到了答案。

      准是因为这懒媳妇,惹得祖宗不高兴,才天降大祸。当初看上你,是因为你家家境不错,姐姐们个个都勤劳能干,成亲后家里也都井井有条。一母同生,还以为你定也是一把好手,没想到家务做起来却是个稀松差劲。也怪自己,被那先入之见、未得之利误了眼,现如今后悔已然来不及了,不过一家人既已远走,你父母也不在身边,等安顿下来我再好好调教你!

      想毕,她踢了正闭着眼睛的秦秋水一脚,秦秋水睁开眼,马赵氏说:“往那边挪挪,我坐得腰疼。”

      秦秋水无所知地听话照做。

      路上颠簸不免劳累,马赵氏开始闭上眼养神,秦秋水被莫名叫醒,渐无困意,本想和马妮说话,却见马妮也闭起了眼睛,她只好倚靠在车厢上,看着外面丈夫的身影。

      新婚之夜还以为自己将来免不了被休的命运,接触下来才把心放回肚子里,丈夫称得上绝世的好男儿,尊重她,爱护她,从不苛责她,甚至比父母还要宠她。自己饭做得不好,衣服洗得不干净,他从没说过一个不字,这样好的男子却时运不济,真替他感到不平。这次离家越来越远,希望能早日安顿下来,一家人过上清静祥和的日子……

      将眼神收回车厢时,扫到身边的婆婆,秦秋水想到刚才她踢自己的那一脚好像带着情绪,低头细想却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继而又想到自己的爹娘。前几日和家人告别时,爹和娘,还有两个姐姐,个个红着眼眶,都叮嘱她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受了委屈能忍则忍,更避开哥哥,偷偷塞给自己一些银钱,以备应急之用……幸好还有一个疼爱自己的丈夫……眼神略过马妮时,又想,小姑子人也不错……

      想着想着,秦秋水又闭上了眼睛。

      觉出车厢内安静气氛的马妮眼睛微微露出一条缝,看到娘和嫂子都睡着了,于是睁大眼睛,掀开车厢的帘子,看着外面。

      看着陌生的街道,陌生的行人,她不知道父亲要把一家人带去哪儿。虽然一家人里父亲、哥哥都在文家做下人,但日子过得还算可以,东家朱门富贵,为人和善,未经变故之前,家里经常宾客盈门,彼此都谈论着什么强学、强国、变法,少东家和哥哥每天也开心得不得了,满面笑容,步履生风,浑身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儿,少奶奶还说要帮她入女学堂,这可把马妮开心坏了,但这一切在某一天突然全被打破,东家遣散了他们,后来不知道去了哪里,哥哥更是几次被官府捉走,她曾追问哥哥,他到底犯了什么法?哥哥却始终坚持说自己没错,被问急了,他红着脸大吼,是老佛爷错了,是那些奸臣错了。把错归到老佛爷身上,这可太大不敬了,马妮赶紧让哥哥别再胡说。爹、娘和嫂子则说是哥哥错了,把书念错了,大大地错了。看家人都这样说自己,马子清无话了。

      到底谁的错,马妮也不清楚,她糊涂了。

      白天走,夜里停,马富贵一家赶着归“家”之路。人在旅途,吃喝之事无法自给,带的干粮又已经吃完,只能选择途中的饭馆或客店。马赵氏、秦秋水和马妮,这三位女眷很少在外面吃饭,平时尽待在家里做活,即使有,也是跟着各种红白之宴吃席,虽然也曾见过饭馆,但从没主动进去过,只隐约在街上看到里面的男子或吃或喝,传来的人声也尽是男人的。

      进了店里,店小二已经上前招呼,马赵氏、秦秋水和马妮踌躇半天,不知该坐该站,一双手更不知该如何摆放了,马富贵和马子清倒熟门熟路似的,捡了一张桌子坐下,三女眷才紧跟上前,围坐在一起。

      “竟然真有女的出来吃饭?”马妮看着有两桌之隔的那桌只坐了一个女子,看样子年纪很轻,却也落落大方,心里纳闷道:不是不允许女的抛头露面吗?看她那样子,倒像是吃惯了的?

      秦秋水也瞧见了,也觉得新鲜。

      店小二上前问吃什么,秦秋水在桌下踢了踢马子清,马子清心领神会,问道:“可有好吃的肉菜?”店小二刚要开口得意介绍,马富贵却打断道:“有面条吗?”店小二咽下话头,答:“有。”马富贵随即点了五碗面。秦秋水口中吃着清汤寡水的面,却眼馋别的桌上那诱人的饭菜,尤其是许久没沾荤腥,更是口水直冒,可马富贵已点好面,纵使她手中有些私钱,也不便真点一盘肘子上来。

      吃饱喝足,他们在店里要了两间房,暂且歇下。

      “这事咱做得对吗?”马赵氏指的是出逃这件事,她总觉得主家有事,他们做下人的,平日只管干活,不碍的。

      刚吃饱肚子,又加上赶车实在颠簸,马富贵躺在床上,感到一阵阵发困。忽然,他从床上起来,摸向身边的包裹,临打开前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然后下炕把房门在里面挂上了门闩。

      “幸好还有点积蓄。”马富贵检点着包裹里的银两和铜板。

      “别让外人瞧见。”马赵氏小声叮嘱道。

      “东家有吃的,咱才有吃的,东家过得好,咱也过得好。东家遭了难,还是那种事,本地谁还敢雇咱们?何况子清还被官府盘问过好几回,还不如换个地方另寻好人家。”马富贵把包裹重新塞好。

      “你说的倒也在理。”马赵氏这才明白老伴儿的用意。

      看到有钱在手,马赵氏刚才犹疑的眼神有了底气,也镇定了许多。

      “不过,你当真要带我们娘几个回咱老家那穷山沟?”

      二十多年前,马富贵和马赵氏老家闹旱灾,大家都外出找活路,他俩倒还幸运,在路上遇到了文家管事的,后来就做了文家的家仆,两人知根知底,便也结了亲。想到又要回去那穷地方,心里落差有点大。

      “后面再看。”马富贵仰躺在床上,他心里也如浮木一般,摇摇晃晃。

      “什么地方都比不了京城。”马赵氏悠悠地说。

      “那是自然,可惜京城咱待不下了。”

      “咱那房子委实卖得便宜了。”旅途上的居无定所,让马赵氏想起了京城的房子。

      “没办法,谁让咱走得急,人家才故意压价的,不过能卖出去已经不错了。”

      “等明天上了路,你也把刚才说的这里面的干系跟孩子们说说,省得秦秋水路上总叨叨个不停。还有咱妮儿,她虽然嘴上没说,其实心里也一样,离乡背井的,没着没落,告诉大家,让大家安心点。”

      “行。”马富贵忽然想起女儿,问道,“咱妮儿呢?”

      “去方便了。”

      “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估计是跑人家后厨那里去了。”

      “她还真是爱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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