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我儿什么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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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少去那谁家！”
马妮摆弄着辫梢，刚回到家，就被马赵氏的厉声训斥吓到。
“娘，你吓我一跳。”转念一想，知道娘说的是什么，便问：“为什么？”
“为什么？她和你哥以前什么关系你不知道？总去招惹她，要是又挑起来你哥的心思，你还让不让这个家安生了？”
“哦，知道了。”见母亲说得如此严重，马妮怕了，赶紧答应。
每天看着哥哥和新嫂恩恩爱爱，马妮有些艳羡，她对婚姻说不上什么期待，现下看到竟这般美好，自然也埋下了憧憬。
“保佑家里添几个白白胖胖的孙子，再给妮儿说门好亲事，我和当家的任务也算完成了，也对祖宗有个交代了。”
马赵氏在祖宗牌位前祈祷着，在她看来，生活虽然磕磕绊绊，但马家的日子定会越来越好。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这天夜里，一家人正在沉睡，忽然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开门开门，快开门！”
原来是官府的人来拿马子清。
“我儿子又没犯法，你们凭什么抓人？”
“凭什么？文家老爷少爷都跑了，不抓他抓谁！”
“走！”不由分说，马子清已经被镣铐锁上。
“我的儿！”
“哥！”
“清哥！你们弄错了，清哥是个好人。”
见丈夫要被带走，秦秋水伸长手臂将马子清往回拉。
马赵氏、马妮、马富贵也一起上前，将兵勇围住。
因在睡梦中被叫醒，衣服穿得潦草，一个兵勇看着身前白嫩的秦秋水起了色念，趁拉扯的机会摸了两把，还狠狠地揉了几揉。
秦秋水最初以为是误碰，等醒悟过来时，她像见到脏东西似的猛地后退几步，再也不上前。
“我儿什么都不知道，他就是个做下人的！”一直在秦秋水身后的马赵氏来到兵勇身前阻止。
“知道不知道的，审了就知道了！”说着，穿着号衣的兵勇把马赵氏推倒在地。
看着儿子被锁走，马富贵后悔没听大老爷的话，去外面躲躲，但现在再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怎么办啊？”马富贵站在大门口，望着儿子的身影，悔得直跺脚，一家三女眷围在身边，哭天抹泪，更是不知如何是好。
不是皇上主持变法吗？这法说不变就不变了？马妮又想起见少奶奶最后一面那天，少奶奶全没了往日兴高采烈的样子，而是一脸惊慌、心神不定地在屋里走来走去。
“嫂子，我哥平时跟你说过什么吗，比如关于变法的事情？”马妮问秦秋水，提到“变法”二字，她尽力压低声音。
秦秋水以一脸茫然作为回应。
虽然平时马子清和秦秋水有说有笑，其实，接触下来之后，马子清知道妻子的确如自己当初所想，只是一介家妇，对时局、国势等概不知晓，自己几次向她透露新思想，她都视作洪水猛兽，失色摇头。看来，想期待她的思想与新女性平齐，简直是一种奢望，也就放弃了和她谈这些的想法，只是和她说些家长里短、儿女情长。
“你哥不会真……”马富贵没敢再说下去。
“应该不会。”马妮断言。
“是啊，咱家子清也就敢在咱面前说说，其实老实得很。”马赵氏也这样觉得。
一家人试图通过互相安慰来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灾难给心灵造成的巨大冲击。
马家今夜注定无眠。
此时，一家人已然回到屋里，马富贵急得在屋里团团转，马赵氏焦灼得紧皱眉头，秦秋水看着公公婆婆，也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
马妮站在屋外的廊下，望着漆黑的夜色，交叉揉搓着双手，似乎在回忆什么，忽然，她转身回屋，“嫂子，我哥平时是否爱写写画画？那些写着东西的纸，你可记得他都放在了哪里？”
秦秋水看马妮好像有了主意，赶紧想了想，说：“都在我们屋里的桌上。”
“现在，得赶紧把这些东西，尤其是上面写了字的，都得烧了，爹，娘，你们也一起来。”
“妮儿，你这是……？”马富贵老两口不知道马妮想做什么。
“你哥的东西，咱还是不要动的好。”马赵氏担忧地说。
马妮赶紧解释，“咱被东家遣散的时候，我见少奶奶和少爷就是这样做的，现在想想，应该是怕给官府留下把柄。”
“难道子清真的……”马赵氏不敢往下想了。
“不会！我哥什么都不知道！只要没有证据，他们就下不了结论！”马妮坚定地说。
一家人恍然大悟，应声不迭，“行，行，对，对，咱也烧，赶紧赶紧！”
四个人来到马子清和秦秋水住的西屋，马妮和秦秋水一起拣选着桌上的纸张。
马富贵看着屋里的书架、纸笔，仿佛那就是今日不幸的祸根，说道：“别管什么书啊纸的，索性一把火全都烧了。”
“行。”马妮一想，又说，“不行，这样太刻意了，我哥求取过功名，家里必然有书，全烧了，就会遗人话柄，反而对我们不利。”
“对，听妮儿的。”马赵氏附和。
纸张烧完，四个人回到堂屋，因为做出了一些犹如营救的努力，气氛安定了一些，不过还是没人说话。
马妮的大脑并未停止思考，她突然问道：“爹，娘，咱家现在有多少钱？”
“你要干嘛？”马富贵和马赵氏从不安中回过神来，心里起了警惕。
“干嘛？！我哥还在牢里，得赶紧花钱救他。那些官老爷个个吃人不吐骨头，花点钱，我哥也能少受点罪。”
“是，是，妮儿说得对。”马赵氏又是一番附和，继而随口一问，“得花多少？”
马富贵呛声，“多少都得花！”
“对，还有，爹，你明天去了牢里，见到我哥，跟我哥说，什么都不要认，就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知道了吗爹？”
马富贵赶紧点头，在心中牢牢记下。
秦秋水看这事好像干系重大，“妹妹，清哥不会……”
马妮像是想给秦秋水宽心，缓缓说道：“我也是通过东家一家的举动推断的，他们能直接远走日本，说明此事不是一般的严重，不过，他们走了，对我们却有好处，因为死无对证，只要让我哥咬紧不松口，官府也奈何不了我们，不过，这招我也不敢说完全管用，但已经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因没有审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再加上使了银子，马子清被放了出来，不过，整个人已被摧残得没了人样，一双眼睛空洞无神，身上更是伤痕累累，把家里人心疼得不行。本以为经这一遭就够了，谁知官府后面又来了几次，且回回都是夜里拿人，把一家人惊得夜里睡觉都不敢闭眼睛。
儿子再一次被放出来后，马赵氏心里的唠叨压不住了，她来到马子清的床边，看着人虽然全乎但体无完肤的儿子，说道：“子清，这个时候娘说这番话，你可能不爱听，但你好好想想，你觉得你对得起这个家，对得起你爹和我吗？你把咱这个家害了！彻彻底底地害了！当初花钱供你念书，是为了让你光宗耀祖，后来你没考上功名，我们也没怪你，谁让你是家里唯一的男丁呢。本以为你成家了，能立业了，咱家的光景也能好起来，谁知，你不光自己下了大狱，还连累我和你爹这么大年纪的人，跟着天天心惊胆战。
“还有，你知道吗？你和秦秋水成亲，家里已经花了不少钱，这几次又出这样的事，那大牢就好像吃钱的炉子，把你烧了个干净，也把咱的家底刨了个干净。家里的积蓄都是怎么来的？还不是你爹风吹日晒一趟车一趟车赶出来的！别说什么你也给家里赚钱了，你才赚了几年？你爹那可是干了二十多年！二十多年，不止给东家拉车，赶上不忙的时候，你爹还会去外面找活，那钱都是你爹的血汗，你知道吗？你说你对得起谁？！
“还有啊，因为你的事，你爹四处找人，你爹有多爱面子你也知道，因为你，却要他四处求爷爷告奶奶，那可真是好话说尽，嘴皮子都要磨破了，豁出去一张老脸给人低声下气，唉……”
马赵氏说这番话的时候，家里人都在场，马富贵、马妮、秦秋水都只是听着，无人说话。
马子清躺在床上，心里除了不痛快，还是不痛快。他多希望自己能变成一个麻木不仁的人，忘记爹娘为他做的一切，又想到得报答父母那万斤重的养育之恩，不如索性不要这副身躯，还给他们就是。但想到死亡，他又心生怯懦，在牢里的大刑面前，他几次只求速死，但等有了喘息之机，他又迫切地希望活着。想着想着，马子清的胸腔快速起伏，呼吸变得急速起来。忍着剧烈的疼痛，他翻了个身。
看儿子这样，马赵氏不说了，也说够了。
马子清身体恢复得差不多后，不想再过这种惶惶不安日子的马富贵决定带一家逃命。
本以为在富人家做工总不会有事，且有靠山，虽然知道大老爷好友众多，也和朝廷里那些主张变法的人来往密切，但谁能猜到祸殃会降到他这升斗小民一家身上，听说老爷的一位好友只待斩首，这更把马富贵吓了个魂飞魄散，又想到儿子几次被叫到官府盘问的经历，更让他直恨不得早日和这里撇清关系。
“咱去哪儿啊？”马赵氏提心吊胆地收拾着东西，手下动作不免忙乱。
“回老家！”马富贵将一个行李胡乱一系，就扔到了马车上，“走哪儿算哪儿！”
“回老家？老家有什么好的！大老爷倒好，收拾东西去那什么日本了，留下咱们……到时候别再出什么事才好。”想到儿子几次出入衙门，马赵氏越说越心惊肉跳。
“快别说了，赶紧收拾吧！”马富贵这会儿一点也不想废话，“妮儿，你也抓紧点儿！”
“知道了，爹！”马妮手上忙着，耳朵听着，脚步挪着，气喘吁吁地将一个个包裹送到马车上。
这边忙作一团，秦秋水的动作却慢了许多。
秦秋水一个劲儿地问马子清：“咱这是要去哪儿啊？爹到底有没有个准话？外面世道又不太平，离乡背井的，一家子没头没脑地往外闯，以为是逃命，别再弄成送命了。”
听到秦秋水这样说，马子清正在收拾书的动作停了一下，“如果不走，就留在这儿，才是真的送命！”说完将几摞书胡乱捆到一起。
“官府不是已经说你和老爷他们没关系了吗？”秦秋水好像不愿走。
“这可说不准，万一哪天夜里再来一回……”马子清害怕地往大门的方向瞅了一眼，没再说下去。
“那我真的要和我爹我娘分开吗？马上八月十五了，我以后是不是就再也见不着他们了？”说着，秦秋水落起泪来。事情紧急，她还没来得及和自己的父母告别。
马子清心里起了软意，他找着能下脚的地方，蹒跚几步来到秦秋水跟前，说：“放心，等走的时候，我带你回趟家不就行了。”虽是说着话，手上的动作倒是一点儿没停，又翻检着面前散着的几本书，将能用的挑出来。
马赵氏在廊下瞪了正在用手抹眼泪的秦秋水一眼，那眼神很不待见。
马富贵也看在眼里。
“子清，你动作快点，别磨蹭了！”院中的马富贵直冲冲地喊了这么一句。
“哎，知道了，爹！”马子清用眼神向妻子示意，赶紧挪回原来的地方忙活。
“别催子清了，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呢。”看到儿子一瘸一拐的样子，马赵氏很是心疼。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