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爹,娘,可 ...
-
即使心中有些想法,马子清终究还是同意了娶秦秋水。马赵氏心中的石头落了地,隔天就欢天喜地地拉着马子清和马妮去置办婚事需要的东西,不巧三人在路口碰到了吕新梅。几个人一见,都有些发怔。马妮识趣地躲进店里挑东西,临进门时不忘把娘亲也扯进去,只留马子清在外面。
马子清想到将来枕侧是个不喜欢的陌生人,又想到两人过往的暧昧,胸腔起了情愫,想和吕新梅说几句话。吕新梅却似没那种心思,脸上淡淡地笑笑,说了声恭喜,就告辞了。看着吕新梅干脆地转身走掉的背影,马子清心想,我成亲的事竟对她没造成半点影响?这样看来,她可真是一个狠心的女人,还是爹娘看人准,没娶她算是对的。想完便觉得娘亲可亲,也赶紧迈脚进门,找到娘亲的身影后,便围在马赵氏身侧十分上心地挑拣起东西来,之前对婚事抵触的情绪浑然全没了,甚至有些盼着赶紧成亲。
见儿子这样,马赵氏自然高兴,转念又觉得今日看到吕新梅晦气,便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吕新梅的不是,这次马子清不再替对方辩白了,甚至点头称起了是。
马妮见哥哥转变如此之快,有些不解,扭头看了看外面,却早已没了吕新梅的身影。
成亲这天,除了马子清,马富贵、马赵氏和马妮都如同上了热锅一般忙得脚不沾地,各种呼唤“妮儿”的声音在院子里此起彼伏。
“妮儿,堂屋的喜字没粘结实,掉了一边,抓紧熬点浆糊,好好粘粘,不然看了让人笑话!”
“妮儿,没热水了,抓紧烧水!”
“妮儿,板凳不够了,去隔壁街上的赵家再借几把来!”
“妮儿,碗和盘也不够,也得借!”
“妮儿,昨天买的柴你放哪儿了?”
马妮一一应着,只觉得忙得天旋地转不可开交,没心思也没空闲抱怨了。
虽忙乱,但有马妮在,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吉时一到,新娘下轿,着喜服的马子清用红绸领着新娘子进了门,马妮忙里偷闲,越过闹哄哄的人群,瞅了眼红绸另一端。马妮知道新娘长什么样,只好奇那喜服好看不好看,却冷不丁瞧见那紧紧攥着红绸的双手,真白,真嫩,看着好像没有骨头似的。马妮低头又看了看自己,一双大手糙黄、皱缩,赶紧把手背到身后,羞愤似的,一拐身溜进了厨房。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看到哥哥一扫前几日的阴霾,在婚礼上喜气洋洋的,马妮有点不理解,又有点理解。
这就是人的命吧,仿佛只要把一切问题归于命运,所有的事情就顺理成章起来。
马子清在心里其实存了愿望,事情虽已至此,但他还是希冀能以自己的努力,换得妻子的改变,让妻子变成他心中向往、腹有才思的佳人,两人做一对琴瑟和谐的鸳鸯。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成亲的当晚,他就拉着秦秋水的手,说男女平等,家里不搞男尊女卑那一套,把秦秋水听得一愣一愣的,还以为丈夫喝多了。
“咱俩都是平等的个体,没有什么尊卑贵贱的差别,你要是对我不满,可以休我;我要是对你不满,可以休你。咱俩都彼此尊重……”马子清本就因为喝酒弄得身子不爽利,弱弱歪歪,但脑子看起来还是清醒的。
不料,这番话却把刚进马家门的秦秋水彻底吓到了,她对马子清和吕新梅的事情略有耳闻,心里波澜起来,丈夫的这番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马子清不满意自己,自己要被休了?想着想着,秦秋水在屋里嚎啕大哭。
马妮忙了一天,累得腰酸腿疼魂不守舍的,正准备歇息,忽然听到新人的屋里传来哭声。
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白天大家不都挺高兴的吗?
正准备穿衣起身去探个究竟,想了想觉得不太合适,就又坐回床沿上。
马富贵和马赵氏的房间离得近,老两口正点数着秦家给的陪嫁和宾客随的礼钱,看着数字越来越多,虽累了一天,却精神抖擞,数到兴头上时,忽然听到呜呜呜的哭声。
大喜的日子,这是怎么了?
新妇哭了?
两人将钱塞进被窝,仓皇跑进去,只见秦秋水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好似遭了天大的伤心事。
“水儿,这是怎么了?”老夫妻俩问道。
“爹,娘,可是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清哥说要休了我。”秦秋水呜咽着说。
“什么?!”
马子清已被秦秋水的哭声喊得脑子机警起来,看到父母进来,更是清醒了大半。
了解了来龙去脉,马子清的超前意识换来的是父母的一番严厉责怪,看着脸上还带着泪痕的秦秋水,他郑重道歉后,哄着父母回房,和妻子一起歇下,寂静的夜里,他的内心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马妮在自己的房里屏息凝神,侧耳倾听着那屋里的动静,一会儿是爹娘的质问声,一会儿是新嫂的哽泣,一会儿是哥哥的低声细语,又等了一会儿,觉得爹娘回了屋,那屋里也重新恢复了寂静,知道已无事,便上床歇下。
第二天一早,天微微亮,马妮就被院里的动静惊醒。
这次她倒没觉得意外,因为知道是新嫂起来做饭了。
“面在哪儿?”
“那儿。”
“盐呢?”
“这个。”
“碗筷呢?”
“来,我拿给你。”
“火怎么生?”
“你问我?我也不会。”
马妮的房间靠着厨房,新嫂和哥哥的对话听起来让她忍俊不禁。
“做得就做,做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莫怕。”听着是哥哥的低语。
难得不用自己起早,马妮只等昏睡够了才懒懒起床,路过厨房时从门口往里一看,只见桌上摆着几个碗,碗里清清亮亮的,不知道是什么吃食。
等秦秋水将早饭端进堂屋,马妮定睛一看,顿时又想笑又想哭。
“秋水,这就是你给公婆准备的早饭?”
马赵氏指着桌上的开水冲蛋和煎糊的馒头片,问道。
“嗯。”秦秋水怯笑着。
“成亲第二天,你就拿这个对待公婆?”
马赵氏脸上嬉嬉笑笑,心里只觉得匪夷所思。慢待公婆的招数她预料到了,但没想到是如此潦草应付,实在让她忍无可忍。
马富贵看不下眼,半大孩童都能做的吃食,竟然拿来侍奉公婆?心里觉得不顺气,啪的一声把烟袋锅扣在了桌子上。
“我只会做这个。”秦秋水声音更低了。
“我问她了,她在家就没怎么做过家事,平时都是爹娘和哥姐做,”马子清帮秦秋水解围,“早上其实是熬了粥的,可惜糊了,且没熟。想让她下碗面,她只会清水煮,这个已经算不错了,还滴了香油呢。馒头片别看焦了,吃起来可香了。”
“你少说话!”马富贵说。
“你刚进我们马家门,我也不多说你,把桌上的这些撤了,去厨房再做,可好?”马赵氏的声音始终和和缓缓。
秦秋水只好照办,可惜又做了两次,还是不合公婆的意。昨天成亲,秦秋水本就没吃几口实在东西,早上又一通折腾,更是饿得前胸贴后背,又想到婆婆的威严样子,嘴一撇就想哭。
马子清来找妹妹,央求道:“好妹妹,帮帮你嫂子吧。”
马妮也饿了,不知道再这样下去这早饭还吃不吃得上,就下厨帮忙。
有马妮帮忙,这次总算通过了,秦秋水心里一颗石头落了地,但马赵氏并没有就此放过她。
“你这饭是怎么做出来的,自己心里清楚,我也不要求你别的,从今天开始,跟着我,还有你小姑子,好好学做饭。这可都是为人妻子、做人儿媳最基本的本分。你爹和你娘每日忙着那织布坊的生意,估计很少理会你,才把你教成了如今这娇懒的模样,别担心,现在进了马家门,保管你什么本领都能学会。”
“是。”
顿了顿,马赵氏又说:“吃完早饭,记得把盆里的衣服洗了,昨天大家忙了一天,出了一身汗,你爹,尤其是你小姑,那袖子上还蹭了好些油渍,可得好好清洗,知道了吗?”
想到家里的两位姐姐和嫂子做起事来勤快麻利,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秦秋水只觉得自己太蠢笨,小声回道:“知道了。”
吃完早饭,秦秋水乖巧地端起碗筷下去洗刷,马妮望着新嫂的背影,说:“娘,你干嘛这样?我都看不下去了。”
马赵氏望着秦秋水的身影,刚才还一脸和善,听到女儿这样问,瞬间变脸,“你知道什么?这里面是有深意的,不在刚进门的第一天就给她个下马威,不让她知道我这个做婆婆的厉害,她能知道这个家谁当家,谁做主?”
“干嘛一定要玩这种心机,和和气气的不好吗?”
“和气?你这妮子真是想简单了,再说了,她做的那饭,好吃吗?难道以后让你爹和你娘天天吃那种吃食?不怕你爹娘吃出个好歹来?”
马妮没说话。
见马妮怔在那里,似是在思量,马赵氏又说,“等你成亲之后就知道了。家里的事情,可没那么简单。”
虽然态度不错,但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闲散惯了的秦秋水,始终在家事上一窍不通,活计基本还是全指望马妮这个小姑,马妮最开始设想的以后能轻松一些的想法全成了泡影。马赵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又不敢训斥得太过太勤,毕竟她还得指着亲家帮马家翻身,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