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妮传》倪畅

2、第 2 章 娘，少奶奶

　　“娘，娘！”
　　马妮好像得知了天大的好消息，一路扑闪着翅膀，飞奔进家门。

　　吱扭——
　　梆——
　　破旧的门板在马妮的冲撞下碰到墙壁，发出沉闷的声音。

　　“干嘛呢你！女孩子家的，就不能稳重点？”

　　看到女儿跑得气喘吁吁、头发凌乱，鼓鼓的胸脯一起一伏，马赵氏还没等马妮说话，先是一通数落。

　　马妮不以为意，被兴奋占据头脑的她激动地对马赵氏说：“娘，少奶奶说要开女学堂！我也可以读书了！”

　　马赵氏一听，像看怪物似的嗔怒道：“女娃家家的，上什么学堂？你都多大了！不许！”

　　“多大都没事，少奶奶说了，哪怕你七老八十，只要你想学，学堂随时都欢迎，就连娘也可以去！”

　　“越发胡说了！”马赵氏白了马妮一眼。

　　“是真的。”马妮依旧沉浸在兴奋中，“少奶奶还说，要我自由恋爱，婚姻自主，不用娘和爹操心呢！”

　　正纳鞋底的马赵氏一听这话，屁股下像起了蒺藜，猛地从马扎上站起来，狠狠戳了一下马妮的额头，骂道：“没羞没臊的，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恋爱？你还要不要脸？”

　　“娘，你封建！”马赵氏话说得重，马妮被骂得羞红了脸。

　　“封建？我看你是下贱！”马赵氏坐回马扎，“我告诉你，你少听那少奶奶胡扯，她全是被别人带坏了，一天天的不管家内事，反和大男人混在一起，像什么话！我还听王嫂说，他们家最近总出入一些大鼻子女人，哎呦，那些女人穿的衣服哟，就没一件全乎的，不是露着胸脯，就是露着大腿，真是有伤风化、伤风败俗！”

　　“少爷都没说什么，”马妮替少奶奶辩解，“还有老爷和夫人，还夸少奶奶呢！”

　　“这家人啊，有病！”马赵氏丝毫不理会。

　　“娘，女学堂里全是女学生，”马妮不想放弃。

　　“那也不许！你就老老实实给我干活，少想那些个上学读书的事！自古传下来的规矩，男子读书求取功名，女子在家相夫教子，哪儿有说让女子读书的？！还有那什么恋爱，你要是敢，看我不打断你的腿！”马赵氏狠狠地说。

　　“少奶奶还说我没缠足，是先进、勇敢的代表，要拿我做例子，号召普天下的女子都不再缠足呢！”马妮呛上瘾了。

　　“哎呦，还好意思说？你没裹脚，是因为小时候忍不了痛，你这叫勇敢？”马妮一说到缠足，马赵氏反倒乐了，“也怪当时你哥拦着，不然也不至于现在养出这样一双难看的大脚。还有那什么例子，也不准！你以为这是好事？这是让你当众出丑，给人当笑话看，你懂不懂？少给我和你爹丢脸！”

　　“娘——少奶奶不是那意思。”马妮蹲下来，晃着马赵氏的胳膊。

　　“行了行了，”话不投机，马赵氏气得这会儿只想马妮赶紧从自己眼前消失，她撇开女儿的手，反问道：“晚饭做了吗？一会儿你哥和你爹回来，没饭吃怎么行？”

　　马妮一听，火了，气鼓鼓地站起身，“饭饭饭，怎么全是我做饭？哥为什么不做？爹为什么不做？娘，你为什么不做？还有，家里的活，怎么全是我一个人做？拿我当下人使唤吗？”

　　“哟！又来了！翅膀硬了，学会顶嘴了？我看你是皮又痒了！女人做饭，天经地义！这是自古就传下来的规矩！还有，我这当娘的支使女儿，别说是做饭了，做爹娘的想让孩子干嘛，孩子就得干嘛！再说了，你见过哪户人家是男的做饭围着灶台转的？你现在学着做些家事，将来到了婆家才不会被人看不起瞧不上，才吃得开，懂不懂！要是再犟，看将来哪户人家敢要你！”马赵氏咬着牙恶狠狠地说。

　　“没人要更好！我谁都不嫁！”马妮一甩辫子，几步跳出屋，在院里站了一会儿，木然地看了看天空，还是去了厨房。

　　“这死妮子，一天天的，瞎寻思啥呢！”马赵氏看着女儿的背影，发着牢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