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她就是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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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妮，姓马，名妮，是马家唯一的女儿。虽是唯一，却并不是什么掌上明珠，也没有过什么娇生惯养的生活，因为她上面还有马家唯一的男孩，哥哥马子清。再加上家境一般，本非富贵人家，而是平民小户，自小长大的过程，更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马妮出生那一天，稳婆兴冲冲地向马富贵——马妮的爹道喜，“恭喜恭喜，是个女娃，太好了，这下你家儿女双全了，你可真是有福气！”马富贵听着屋里哇哇的哭声，“哦”了一声，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虽然脸上喜笑颜开，内心其实没什么欣喜的情绪。他自诩并不重男轻女，是添丁进口本就对他造成不了多大的触动，子清出生时，他也就小激动了一把，就这种事情，还不如家里的老马下驹更让他心花怒放。
马富贵的妻子马赵氏只在床上待了半个月就下地干活了，毕竟家里还有一大一小俩老爷们儿指着她吃饭穿衣，容不得她做那尊贵的月子。不过她从不抱怨，反很知足，虽然身边没有公公婆婆帮忙，她却觉得这样更舒心，因为没有旁人指手画脚，一家的生活全是自己说了算，还有比这更让人觉得痛快的事吗？
马赵氏看着襁褓中的婴儿，心里升起一丝幽怜，“希望妮儿将来的命能比我还好。”
马赵氏催马富贵赶紧给孩子起名，马富贵全没了刚有马子清时的新鲜劲儿，好似脑子少了根弦儿，锁着眉头想了好几天，总是不得要领。
“烦得很，女孩家的事，我哪儿搞得定！”
“那也得给咱妮儿起个名啊。”马赵氏催着。
马富贵皱着眉头，“哎呀”了好几声，不耐烦地说：“就叫妮儿吧。”
“这……这……这也忒简单了点儿。”
“简单了好，好养活。”
虽然马赵氏嘴里叽叽咕咕，但马妮的名就这样定了下来。
“乖妮儿，把碗递给我。小心点儿，可别把碗摔了。”
“乖妮儿，把饭端屋里，步子迈小点儿，别把汤洒了。”
“妮儿，别玩了，来，我教你怎么包饺子。”
“妮儿，你这衣服洗得不干净啊！我怎么教的你来着？”
“妮儿，饭做好了吗？”
“妮儿，来，今天咱学和面蒸馒头。”
“妮儿，你哥和你爹的衣服，记得洗好，明天他们要穿。”
“妮儿，你娘的年纪大了，你多帮着她点儿。”
“妮儿，明天你爹要去给东家割麦子，你也跟着去吧，多少能帮把手。”
“妮儿，记得喂马，咱一家四口就指着它了。还有，鸡别忘了轰窝里。”
“妮儿，马圈里的马粪满了，有空找个晴天清理一下。”
“妮儿，明天家里来客，该买的菜得提前备好。”
“妮儿，前几天王嫂送来的棉衣抓紧拆洗，人家后天就要来取。记得拆洗干净，这样以后才有活干，有钱赚。”
“妹子，咱娘这两天去隔壁王嫂家帮忙，家里吃饭的事就靠你了。”
“妹子，你洗衣服的时候记得掏掏我的口袋，有东西的话记得给我拿出来。”
“妹子，你明天起早些，记得喊我起床。”
从蹒跚学步，到牵着衣角，到能跑能跳，再到身量渐长，马妮跟着母亲一点点长大，慢慢出落成了一个大姑娘，手里的活计也从给娘打下手变成了独当一面，成了母亲的左膀右臂、家务活的一把好手。
小时候的马妮活泼好动，出于好奇，爹娘吩咐的事大多会乖乖照做，等年龄大些，她就不那么乖顺了，通常会先发一通脾气——“知道啦！”“怎么又是我！”“哥，你没手吗？”“我忙着呢！”“娘，你就知道使唤我！”“真烦，我都要累死了！”“有完没完了！”“烦死了，活怎么总是干不完！”但抱怨归抱怨，事情还是要照做，只是做的时候，马妮总忍不住发些牢骚，嘴里嘟嘟囔囔。
马赵氏看马妮那不如气的样儿，就刺她：“让你干点活怎么那么费劲！给家里干点活怎么了？养你是为了什么？一天天的，就你惹我生气，你怎么不学学你哥，让我也省点心！”
马妮辩白不过，手里的动作不免摔摔打打。
因为这样，马妮在马富贵和马赵氏眼里总显得多少有些不听话。
“她就是任劳不任怨！”马富贵评价女儿。
马妮听了，脖子一梗，“苦活累活全都是我干，已经任劳了，我凭什么任怨啊，心里面不高兴，我还不能说出来了？我又不是气□□！”
那哥哥呢？
“子清回来了，饭做好了，就等你了。”
“子清，怎么看你有些不高兴。被老爷训了？还是谁欺负你了？好儿子，别往心里去，唉，你在外面着实不容易，你爹也是，都比不上你妹妹有福，天天在家，守着我这个娘，什么气也受不了。”
“子清，家里的事你别管，好好温书！今年咱肯定能考中！”
“子清，你最近看书看得瘦了好些，晚上给你做顿好的。你从小体质就差，我这辈子真是亏欠你太多了。”
“子清，你在那儿干什么呢？！你妹掏粪，你也不嫌臭，还有心思和她聊天说笑！”
“子清，你手怎么流血了？快去找个郎中瞧瞧。”
有时候，哥哥出远门回来，马赵氏像好几年没见儿子一样，要仔细盯着马子清看很久，那眼神里满是笑意。看完之后，她还会伸手上去，摸摸儿子的额角，触碰下有点起褶皱的衣衫，一脸怜爱的样子，惹得在远处站着的马妮很不高兴。
母亲从没这样对自己过。
但又想到别人家的女儿大都是这样长大的，都是围着灶台、饭桌、水盆、家畜、男人，马妮又想：可能这就是女人的命吧。夫人那么尊贵，不也是和自己一样嘛，虽然不用亲力亲为，但该管的活一样都没少。
不出意外的话，马妮出嫁后的生活和自己的母亲差不了多少，无非也是生儿育女、相夫教子、操持家务，一辈子就这样度过，然而，生活在世纪之交的年轻人们，已多少受到西方文化的浸染，只是这浸染，对古老传统的撼动有益无益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