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同三儿弄死现任》花野颜夏

2、梦境 重燃生存希

　　古凌渊见状，夺了手下的战马，又吩咐女暗卫带上花溪瑶的侍女，几人急急追上去。
　　迎亲队伍这般长，像一条流动的溪流，在蜿蜒曲折的荒漠匍匐前进，花溪瑶自长队中间骑马夺路，骑上一会儿方将众人甩在后面。
　　此刻的她，终于有了久违的自由之感。呼吸着冰凉的空气，倒有了鲜活的精气。这就是父王母后希望她享受的生命吧？自由自在的活着，身体和灵魂都挣脱了枷锁，是如此轻盈松弛。
　　要是扔了脸上繁琐的玉珠面帘，就更好了。
　　古凌渊的骏马，定是世间少有的宝马，四肢健壮有力，她在西羌骑过这么多传说中的良马，与之对比，似乎还是差了点感觉。
　　差别在哪里呢？
　　应当是它跟着古凌渊东征西伐，在无数刀光剑影的洗礼下，已然是铜身钢体。所以它异常强壮，比一般的战马都要高大许多。
　　跟它的主人一样。
　　没有撒欢多久，后面传来几声口哨，花溪瑶便觉马儿忽地掉头，朝着追上来的古凌渊奔过去。
　　“娘娘深夜纵马疾驰，颇有一番男儿的飒爽英姿。”古凌渊在俩人隔着一匹马的距离停下，对方背光又微微低头，夜黑看不大清楚五官，只她脸上那面帘的珠链轻轻晃动，被月光照到，时不时闪着光芒。
　　“不过于和亲路途放浪形骸，怕是有失礼节。难道不怕我朝陛下降罪么？”
　　女子闻言，放声轻笑：“礼节？不过是便于随时惩治无权无势的老实人的借口罢了。”老男人以强食弱，肆意强占比自己小二十足已当孙女的女子，这又是何礼仪？“少将军可曾听闻，古往今来，哪家上位者尊过礼节？”
　　“圣上若要发难，少将军尽管告知，为早日见到陛下，溪瑶夺马抢行，恨不能一日抵京。”
　　老男人自然是高兴的。
　　古凌渊听出了她腔调带着嘲讽与戾气，突然的刚毅与几个时辰前柔弱消沉的女子，判若两人。
　　早知草原儿女性情洒脱，这和亲公主又是前西羌王的掌上明珠，任性妄为他自不会意外，可他诧异的是，女子之言，分明有“日行千里杀敌”之意，言语之中尽是桀骜悖逆。她是不是忘了，现下西羌的处境。
　　“娘娘有何不满都应在抵京之前，全数尽消。木已成舟，任何妄想怨念，都是徒劳。”
　　“既然都是徒劳，倘若本体与意念皆消散，岂非一劳永逸？”少女的情绪终究藏不住，古凌渊以为是她的面帘珠子断裂，直到那晶莹透白的东西，“啪”地坠在恰好被月光照到的马鞍上溅出水花，他才收起要怒斥的神情闭了眼，转而叹了口气。
　　“意气用事，改变不了……”
　　“我知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在脑袋落地之前，我喘口气也不行吗？”花溪瑶打断他的话，收紧缰绳，稳住欲往前走的马。
　　古凌渊被呛住，一时没了话。这女子好是胆大，明明是他们西羌割地求和，现在又一番委屈不服气的样子，甚至想以死明志，难道她不怕合约作废，两国再次兵刃相见吗？到底还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也许纯真的年纪，是不能时刻谨记使命的。
　　“你的身上背负的是西羌，如果你不想因为你的赌气连累你的族人，我劝你好自为之。”
　　“哈哈哈，我竟不知以我之躯，居然撑起了全族的命运。”花溪瑶的话里有些苦意，她摩挲着指腹继续道：“这样我太累，也显得那帮庸才太无能，还是请少将军日后见了他们，帮我一并杀掉，好给我减负。”
　　“你说什么？”
　　男子好似听到什么惊天言论。
　　花溪瑶被他双眼瞪圆的样子逗地“噗哧”笑出声，“想不到战场上草薙禽狝的冷面将军也有这一面。”她将马儿靠近，伸着脖子，用手挡着半边嘴俏皮地说：“挺可爱的。”
　　古凌渊心生被人戏耍的懊恼，但是又不好发作，只沉着脸瞪了一眼对方。
　　“哇，瞧瞧你的脸色。你一定想说，若不是顾及我的身份，大概我的热血要洗你的冷剑了？”
　　“你……”刚生出恻隐之心，此刻又被呛得青筋暴起，他恨不能将眼前之人斩于马下。
　　花溪瑶还欲搭腔，目光却被后面的马蹄声吸引，她循声一看，是古凌渊的几名心腹追上了。
　　“少将军息怒，就当容忍我这时日无多的狂欢吧。沙漠行走不易，轿夫抬着重轿更是辛苦，不如丢了都骑马赶路，我们早日赶到瑞云京都，省的陛下忧心挂念。”
　　“娘娘提议不错，只是骑马终归…”
　　“马车不能在沙地行走少将军也是知道的，又要颜面又要速度，可真是拧巴。不若出了沙地，寻了马车，我再圆了这体面罢。”
　　古凌渊对着身旁的两个手下道：“小心保护娘娘。”这女子可以不顾形象不拘小节，可皇帝的妃子身份却是万万不能冒犯，安排莫离和幻舞，他也放心。
　　花溪瑶舍了轿撵，古凌渊再让人将嫁妆行礼放马背，队伍的行程提速近半。有弓箭手精兵护航，加上护国少将的威名，沙地后半段再无惊险波折。
　　可花溪瑶知道，周边几国世子岂会轻易罢休，上一世为了抢人，他们竟然联手，早已在边界埋伏等候。怕暴露身份，他们特意雇了中原的杀手山匪，防止瑞云国从尸体查出端倪。
　　“禀娘娘，前方绕过山坡，下了山涧，有一处驿站，臣已派人安排接应，届时，娘娘可放心歇息。”
　　“少将军，你猜，这速度，圣上可满意了？”
　　这女子又挑衅了。古凌渊低眉答道：“微臣不敢揣测圣意。”
　　花溪瑶看着对方视圣令大如天的样子，颇为不爽，顺从便能相安无事了么？“是本宫擅自揣度圣意，与旁人无关。少将军不必担忧。”
　　她知道，近日的放肆，这位少将军对她颇有微词，顶着祸水的名头，被视作战利品送到瑞云，路上惹了不少苍蝇，等来了援军护航，又开始矫揉做作，他烦透了她。
　　重回一世，她本觉得活腻了，想起父王母后的期望，还有前世的她为了西羌安宁，低眉顺眼苟活委屈了几年，却还是落得个葬身火海的下场，这一世她便随心所欲，不再任人宰割。
　　夺权是男人间的战斗，守不住领地就把女人祭天。胜时可强占女人当贡品，覆国就以红颜祸水之名将女子千刀刮。
　　如今出了故土，她这“礼物”就要洗干净被献给瑞云皇帝了，她憋着一口气，实在想杀人为快。
　　可想想眼前这人又有什么错呢，他不过是循规蹈矩处事，再如何古板，他于国于民都是无愧于心。反倒是前世满目悲凉令人哀哉。
　　上一世，孙闵昏聩无能，辜负古家满门忠烈，长公主的夫君和儿子，被帝王猜忌，不得善终。
　　【让我受制于礼教么？让我臣服么？我偏不。】花溪瑶看着夜下古凌渊冷峻的脸，黑黢黢的没有表情，她不经意扯起一边嘴角，心里默默有了主意，【既然都是早死的鬼，我已然疯魔，不如拉你下神坛，看这天，会是不会塌？】
　　“娘娘的许多想法，臣不难理解，但其中利弊，娘娘还是三思。”这女子大概被骄宠过剩，故而愈发放肆。邻国以和亲之命，威逼利诱，前西羌王宁死不降。不是新王骨头软，她也不会沦落至此。可她既同意和亲，也知是不能轻易反悔，两国缔约，岂能儿戏？
　　花溪瑶深深看了一眼古凌渊，“任性也就这一两回了，少将军担待些。”
　　随后撇下侍女，狠着劲儿勒马朝边界跑，很快她和马儿的身影消失在黑夜里。而萧云幻舞带着两个侍女紧随其后。
　　到了驿站，天色已晚。侍女伺候洗漱沐浴后，花溪瑶慵懒地躺在床上，暗暗盘算日后的生存之道。
　　见了瑞云老皇帝，她要用匕首一刀刺破他的喉咙。她想象着孙闵捂着血液喷张的脖子，难以置信又深恶痛绝地说着口齿不清的碎语，断断续续也只吐出“贱人”，“贱奴”的字样。
　　不行！老男人一死，她和阿碧阿柔也得马上殉葬，且草莽行事，她比前世走的还快，让狗皇帝死的爽快，便宜他了。
　　可如果老男人不死，她不得委身于他了？
　　就算耍小心思，躲得了一时，终归不是长久之计。有什么法子能逃过侍寝？
　　花溪瑶翻来覆去想不出办法，要么他死，要么她死，否则不能避免了。
　　骑马全身酸痛，她本来困倦不堪，可想到老男人荒淫无度的嘴脸，她一阵毛骨悚然，睡意慢慢淡了。
　　两个时辰过去，她睡不着，反而愈发精神。
　　阿柔大概听到了声响，摸黑从外间走进来。
　　“娘娘？”
　　她像刚下锅的鱼儿，烦躁地频繁翻滚，床板都快翻烂了，难怪把侍女都吵醒。
　　“我没事儿，阿柔，你们快睡吧。”
　　待外间两道平稳的呼吸传来，花溪瑶又躺了许久，终于忍不住爬起来，套上外衫，蹑手蹑脚开门又掩上，怕弄出声，她连鞋子都没穿。
　　她赤脚轻声轻步穿过长长的走廊，顺着拐角楼梯下了几阶，猝然一道明亮的光和一团身影从走廊尽头闪出，那人影翻过栏杆跃下楼，空中翻转几次，叉腿定住身形，而后一柄明亮带着冷光的剑直指她的喉咙。
　　“夜深不休息，娘娘要去哪儿？”古凌渊耳力极好，路途艰辛，他好不容易睡了个好觉，却听到了西南边的房间有动静，察觉到有人下楼，他来不及穿戴整齐，便提剑来拦。
　　月光沿着屋缝瓦片渗透下来，天井倒是不太暗，他能看清楚花溪瑶的脸，摘了面帘，女子的五官毫无遮挡裸露出来，细长卷翘的睫毛如扇翅寻路的蝶，深邃的眼睛不着粉黛，还是有着狭长狐狸眼的妖魅。
　　“睡不着，下来透透气。”古凌渊看着她一步一步走下来，边界夏夜的风不小，卷着她未着珠釵的散发乱舞，还送来一缕缕馥郁的香气。待她走完阶梯，站在平地，他才看到，她竟然赤足就出来了，这女子实在飞扬跋扈没有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