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光中来[高启盛bg]》挥之昭昭

5、成长

　　也许瞧我过得太顺遂，每日无忧无虑，不知人间疾苦，老天决定给我些磨练。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我准备升高中那年，高启盛备战高考。都是至关紧要时刻，偏偏这时老天当头一棒给我打懵了。

　　我被爸妈摇起来的时候，困得迷迷糊糊。大力摇晃下，本就不均匀的脑浆更是散得开花。“小久，小久，醒醒。”我爸小声把我叫醒，我睁开惺忪睡眼瞅见他穿戴整齐，一脸焦急。

　　“怎么了？爸？地……地震了？？”我一个激灵清醒了不少，我妈在客厅拼了命地收拾东西，“地震了还收拾什么东西啊？？”

　　我妈把胡乱打包的行李一股脑塞进我怀里，把我推搡出门，“什……什么情况啊？”

　　屋外，站着高家三兄妹。我更诧异了，和着大半夜都不睡觉么？我妈把我搡进高启盛怀里，“妈？”我好像明白点什么，颤声叫道。

　　此情此景，太像临终托孤了。这让我感到很不安，高启盛揽住我的肩膀，给予了我冷冷寒夜中一丝温暖。

　　“张久，听话。爸爸妈妈有事，很快回来。”我爸拎着大包，表情严肃。我被他骇得不敢上前，只能可怜巴巴含着眼泪瞧着他们。

　　“小高，张久这孩子，这段时间麻烦你照顾了。”我妈掏出手绢裹着的钱，高大哥不要，硬是被我妈塞进手里，“你拿着，我才安心。”

　　她深深地望了我一眼，同我爸转身，毫不犹豫地踏进浓郁的黑暗。

　　我不敢号啕大哭，生怕惊扰了谁，只能缩进高启盛怀里，揪着他单薄的衬衫，啜泣。

　　那晚，好像没有月亮，黑的一点光亮都没有。我却清晰记得，他们的表情。

　　那段时间，我过得如同行尸走肉，浑浑噩噩，到点就睡，到时间就起。每天木着脸，脑子也是木的，他们同我讲话，我都反应慢半拍似的瞧向同我讲话的人。

　　我爸妈一直在做生意，生意好之后开了家小门店。可火爆的买卖不知得罪了哪位神仙，开始有人上门各种收费。

　　我爸可不想自己辛辛苦苦赚的钱轻而易举流入他人口袋，争执之下，竟把带头的人打了。

　　这下可好，捅了天大的马蜂窝啊。带头的人说什么不和解，扬言要给我爸一个教训。报案？别逗了，那人一直能嚣张跋扈，就因为他人狠？

　　我每天都无法入睡，脑子里全是爸妈有没有安全逃出去，有没有找到容身之地。为什么他们不带着我？难道不应该一家人死都要在一起么？

　　高大哥在小兰旁边给我加了张床，我不敢经常翻身，害怕吵醒熟睡的高启兰。我整晚整晚盯着天花板，黑暗中，我一直在想。

　　身为底层的我们，就连养家糊口都这么难吗？

　　高大哥为人乐观，从不在弟妹面前犯难。可旧厂街市场就连我都知晓，唐小龙带着他弟以及一众幼时玩伴，管理着整个市场。谁交钱多，谁可以有好的位置。谁交钱少，就要安排在犄角旮旯。

　　我爸妈，好不容易凑着半生积蓄，盘下家小店铺。被人扰得只能背井离乡，落荒而逃。

　　投胎真是门技术活么？我闭上眼，这个问题太难，太深奥。不是我能想清楚的。

　　翻来覆去好多天，我悄悄摸下床，在高家人熟睡的呼吸声中，轻手轻脚出了门。高家是这层楼的最后一间房，旁边是通向天台的楼梯。我们从前经常在夏日的夜晚坐在天台上吃饭，吹风，看夜色，很惬意。

　　如今，回想起来，那种惬意就好像上辈子的事。我光脚踩在水泥地上，晚风有些凉意，我摸了摸肩膀。这股夜风好像也把我一直浑浑噩噩的脑子吹醒了，望着京海的夜景，灯火通明的远方。我踏上天台的边沿，慢慢坐下，双腿搭在外沿，脚下就是虚空。

　　“张久？”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身后喊我，我回头看，居然是高启盛。他站在天台，离我不远，小心翼翼向我伸出手，“小久，过来。”

　　风把他的单衣吹得鼓起来，显得他更清瘦。

　　“你不冷么？”我问他。

　　“冷。”他依旧向我伸着手，“你再不下来，我们都会感冒。”

　　“好吧。”我跳下边沿，就被他大力禁锢在怀里。他的怀抱很紧，紧得我都快喘不过气，紧得好像终于失而复得。与其说是搂，不如说是勒。

　　“张久。”他颤声唤我。

　　我应道。

　　“张久。”他将头埋进我的发间，“我知道你想什么，但是求你。”

　　他同我拉开些距离，手还捏着我的肩，我清晰看到他上挑的眼尾泛着红，“求你，你还有我。别想着离开我。”

　　这是他第一次同我示弱，在他以为我不想活的时候。

　　“想什么呢？”我伸手抚了抚他的侧脸，很凉，“我就是睡不着起来吹风。”

　　“那也不能做这么危险的事！”他有点恼火，又不敢朝我大声嚷嚷。

　　“知道啦知道啦。”

　　“出来为什么不穿鞋！不穿外套！”

　　“知道啦知道啦，小高老师，下回不敢啦。”

　　他背我回的屋里，又打盆热水让我泡脚。我坐在卫生间小板凳上笑眯眯瞧他，“有没有人说你很贤惠呀，小盛子？”

　　他瞥了我一眼，不想理我，没好气的回答，“有人第一次见我就想娶我做老婆。”

　　“高启盛！”我马上压低声音，“不说这事你能死啊？”

　　“自己做的有什么怕丢人的。”

　　要吵起嘴来，我俩能吵一晚上。最后还是被睡眼惺忪的高启兰打断，她揉着眼睛，困得含含糊糊，“二哥，小久，你们干嘛呢？还不睡啊？”

　　“没事，小兰，你睡去吧啊。”

　　事后，高启盛问我为什么那时候就想通了。我想了想，告诉他，那天的风很凉，吹得人很清醒。

　　其实，我站在天台边沿，忽然想明白爸妈为什么不带我一起离开。正值升学，他们希望不要让自己一时过失，连累我的前程。学习，是提升阶级最保险的道路。

　　从那天起，高启盛尽可能的接送我，生怕我再出什么意外。想通之后，我也能一步一步稳扎稳打，踏着脚印继续学业。

　　老天对我不薄，半年后我爸妈又回来了。说是那人犯下什么大错，被抓了。日子又能继续，人啊，只有失去过才懂得曾经拥有的会那么宝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