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光中来[高启盛bg]》挥之昭昭

4、少年

　　自从那天高启盛莫名其妙发了顿邪火，我俩就陷入冷战，谁也不理谁。

　　我们不是没吵过架，只是很少有这么凶的时候。多数情况是高启盛生气，我自知理亏，但拉不下脸找他。他会给我买水果，放在我窗户前，袋子里还会有他做的小玩意儿。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这时候我会颠颠跑去找他，好好哄这祖宗。双方给台阶下，我俩在这默契极了。

　　可这回，我没收到他的东西，他也没跟我讲过话，似是气极了。他生气，我还生气呢。我用力甩着中性笔，怎么也写不出字。他奶奶的，笔都跟我作对。

　　“今天稀罕啊。”我妈回家见我乖乖坐在桌子前写作业，调侃道，“居然没去粘着小盛。”

　　“生气，不理他。”我闷声嘟囔，“看谁能耗过谁。”

　　“你这孩子。”我妈无奈地摇头，递给我一个袋子，“买的荔枝，去，给小盛他们送过去。”

　　我接过袋子，惊呼，“妈，你中彩票啦？

　　“今天来了笔好买卖，这不买了点好的。想到我家闺女都没怎么尝过荔枝，这不多买了些。快给小盛他们送过去。”我妈笑得开心，本就岁数不算大的她被生活糙磨的比同龄人老了十多岁。看来今天生意极好，让她看起来比往常年轻了好多。

　　“妈，等我以后长大有钱了，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

　　“乖啦。”她欣慰地摸摸我的脑袋，“你呀，长大赚钱成家，什么时候能跟小盛……”

　　“什么？跟高启盛？”我莫名其妙，“跟他？干嘛？”

　　“咳……”我妈假装咳嗽掩饰，轻柔的手瞬间变成巴掌，糊在我脑壳上，“跟小盛好好学习！快去把荔枝送过去！”

　　什么嘛，刚温柔了不到五分钟。

　　出门左拐，就是高家的门。我看着铁门踌躇不前，犹豫几分钟，决定舍近求远。

　　去市场找高大哥，既送到了荔枝，还能不见高启盛。我可真是小机灵鬼。

　　市场拥挤而喧闹，我侧身穿过堆放橘子的摊子，闪躲手上拎满袋子的路人，精准找到高大哥的鱼摊。他被水箱包围，刚送走顾客，脸上的笑还未褪去，又眼尖地瞅到了我。

　　我笑着对他挥挥手，他也同样笑着回应我。我挤到摊位前，“高大哥！”

　　“小久来啦！”他热情地招呼我，“快进来坐，我去给你买点水果。”

　　“别忙活啦。”我递上袋子，“我妈破天荒买的，快拿回去尝尝！”

　　高大哥接过袋子，笑道，“什么嘛，这么神秘。”

　　是满满一兜子荔枝。

　　他呆了呆，还要继续推辞。我连忙严肃地看着他，“高大哥，你再推辞，别说我妈不高兴，我也不高兴啦。”

　　“不高兴？你不一直都不高兴么？”熟悉的声音从高大哥身后传来，听着阴阳怪气的。

　　高大哥脸一沉，侧过身，呵斥道，“小盛，怎么跟小久说话呢！”

　　高启盛站在他身后，端着搪瓷杯，面无表情地望着我，他冷笑道，“没想到吧。”

　　看他这态度，我也不惯着。

　　我双手抱胸，学他的表情，回以同样冷笑，“没想到什么，没想到你躲我躲的连家都不待了？”我翻了个白眼，转眼看向一旁尴尬要命的高大哥，笑眯眯地说，“高大哥，我先回家啦，反正某些人不欢迎我。”

　　被我大步甩在身后的，是高大哥对高启盛的责备。

　　谁知道他要气到什么时候。我心里暗骂高启盛这个小气的家伙。

　　冷战到我过八十岁大寿，我都奉陪！

　　打破僵局的，是两天后的傍晚。我趴在桌子上写作业，老爸老妈在外面夜市卖货，就留我自己在家。我这姿势写作业，被他俩看见免不了一顿骂。

　　正当我美滋滋准备写完作业看会电视剧时，急促地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路。

　　“谁啊谁啊？”我踩着拖鞋，打开门。门外是满头大汗的高启兰，“哎哟，兰姐，忘带钥匙啦？！”我呵呵笑着。

　　月光下，少女本就白皙的脸庞显得更加苍白。她大口喘着粗气，半天讲不出一句完整话。我这才发现不对劲，赶忙给她倒杯水，让她顺顺气，“咋啦这是？”她急我也急，看这情况，我怕有人出事。

　　“我哥……我哥……”她咽了口水，还是满头大汗，我伸手用袖子给她擦擦汗，“你哥？你哪个哥啊！我的大姐！”

　　“我二哥！”

　　“你二哥怎么了！”我腾的一下站起来，“高启盛怎么了！”心跳如同擂鼓，这有几秒，我脑海里想出无数的可能，我紧盯着高启兰，生怕从她嘴里吐出什么让我无法接受的消息。

　　早知道我就不应该跟他吵架。我懊悔地只想哭，高启盛明明也是为我好啊。

　　“我二哥在学校脚腕骨折了。”高启兰终于能说出完整的话，这才终止了我各种联想。

　　“骨折？脚？”我送了口气，“你能不能说话别大喘气啊？”害得我以为高启盛出啥大事了。

　　“我这不从我们学校跑回来的啊。我大哥去进货了，张叔赵姨呢？”

　　“他们去夜市卖货了。”我穿上外套，揣上钱包，“你知道你大哥在哪进货吧？”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你去找你大哥，我去医院看你二哥。到时候见。”

　　给家里留张纸条，我们分头行动。

　　在医院，我见到了脚被裹得像个粽子的高启盛。

　　“没事吧你？！”我扑到他身边，连忙检查这家伙除了脚有没有别处受伤，尤其那颗聪明的大脑，可不能受伤。

　　“你怎么来了。”他靠在病床上，紧盯着我在他身上到处摸索。“别摸了。”他一把抓住我摸他大腿的手，“就脚腕。”

　　我长出口气，一屁股坐在他身侧，“那就好那就好。”

　　“你怎么来了。”

　　“高大哥去进货，小兰去找他。我就先过来了。”我擦擦汗，深秋，愣是让我跑得后背衣服湿透了。

　　高启盛伸手揪着我后背的衣服，扇了扇，能让衣服干得快些。“怎么回事啊？这么不小心。”我回头看他一脸乖顺的样，有些不忍心埋怨他。

　　“下楼梯没踩稳。”他低垂眉眼，脸色苍白，楚楚可怜的样子。

　　“正好回去吃猪脚补补。”我陪他坐了一会，去问了问大夫，又做了次检查。大夫告诉我注意事项，并说我们能回家了。

　　折腾到这么晚，他这样也不敢坐摩的。高启盛见我思索如何回家的愁苦样，可怜巴巴开口，“你先回吧，我等我大哥他们来。”

　　我白了他一眼，决定大气一把，打个出租车回家。等高大哥来也不知道会到几点，趁着时间还早，就早早回家。

　　旧厂街里的街道太窄，车开不进楼下。剩下不长不短的路，只能靠我自己。

　　司机师傅帮我把高启盛扶到背上，还是担心地询问，“小姑娘，行不行啊？”

　　我咬牙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没办法，不行也得行。

　　我握住高启盛的膝弯，他爬伏在我背上，就跟一块暖烘烘的毯子贴在我后背。他环住我的肩，脸贴在我的脖颈侧，轻微的呼吸吹得我有些痒。其实高启盛不沉，清瘦的身材从小到大一直是。

　　我从小就帮我妈扛米扛面，他重量其实不算吃劲。

　　我们两个默默无言，走在安静黑暗的旧厂街里，偶尔有路灯，昏黄的灯光洒在我们头上，身上。

　　“高启盛。”

　　“嗯？”

　　“你看咱俩的影子。”我站在橙黄的灯光下，示意他看地上的影子。

　　“像不像……”

　　“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懒，但很好听。

　　“像不像个王八。”

　　…………

　　“张久！你无不无聊啊你？！”高启盛气的牙痒痒，还别说，仔细一看确实像。

　　“哈哈哈哈哈哈！你看，你是我的壳！哈哈哈哈哈！”

　　这人的脑回路，果然千奇百怪。

　　“高启盛。”我又叫他。

　　“干嘛？我不想当你的龟壳。”他没好气的回答。

　　“其实……那天是我不对。”我吞吞吐吐地说。

　　“怎么？”他轻笑道，“他跟你表白了？”

　　一猜一个准。

　　他面对我的沉默，轻轻叹气，“张久啊，我不会害你，所以……”

　　“你以后要听话啊。”

　　那天路程才走到一半，我们碰上骑着摩托回来的高大哥和小兰，高大哥从我背上接过高启盛，忍不住称赞道，“小久真厉害，都能背动小盛了。”

　　我擦擦额头上的汗，向高启盛咧开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