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称呼我为女巫》姓青名蛙

4、第一章 乡下女孩（4） 学以致用

　　赭袍的鹰鸷用剑以起舞，广袖舒展上下翻飞如云如雾，手中长剑宛若黑色的闪电从赭色云朵中豁然击出发出霹雳般的声响。鹰鸷还会用没听过的语言唱起奇怪的歌谣，时而苍凉悲怆若孤独赴险的英雄，时而铿锵有力、铮铮作响似万军破阵，时而虎啸猿啼鹰嘶鹤鸣有万兽奔涌之势，亦或者做醉酒铭鼎状看似癫狂却无懈可击。无论怎样，透出来的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潇洒和美感。
　　米亚见过许多人用剑，父亲是骑士，用剑大开大合充满力量，却从未有过美感；领主用细剑，上身笔直一手背后气度优雅，却没有眼前人的自由洒脱；商人雇的佣兵，虽然经常炫技般地甩出一些剑花，更是毫无优雅和气度可言。
　　在圣堂和教士们用信仰征服这里之前，有一部分原住民认为，万物皆有灵，鹰鸷，莫不是剑灵？
　　“错，”赭袍男喝了一声，打断了米亚的思索。黑色的剑尖抵在了米亚的咽喉。
　　米亚喘着粗气，手里的细剑也刺了出去，但比起黑剑来说还是短了一个手掌的长度。
　　“再来！”
　　米亚深呼吸，花草泥土的香气沁入胸腹，她冥想，手中的剑更大了一号，寒芒闪闪。
　　“嗯。可以试试看。”如果鹰鸷有五官，先在的表情一定是在冷笑。
　　米亚暴起直刺赭袍左胸，男子轻柔侧身，时间仿佛变慢了，剑刃贴着赭袍的飞舞的袍袖轻轻划过，一柄黑剑横在米亚颈项之前。
　　“再来，你要找到剑的韵律，和它一起舞蹈，用你们的节奏来打乱敌人的节奏，引导敌人的节奏，主动在你，可攻可守。当然，如果能确定一招制敌于死地，绝对不要留手。只有死掉的敌人才是好的敌人。”
　　米亚拉起架势，却见一阵狂风晃过，黑剑就又回到了她的脖子前面。
　　“你耍赖！”
　　“不要等敌人准备好了再出手。”鹰鸷撤下黑剑。
　　“唰！”米亚抬剑斩向鹰鸷白云飘飘的面门。
　　“当啷。”黑剑出现在米亚长剑运行的前方，迸出火花三五点。米亚虎口吃痛，长剑落地。
　　“小鬼，你又死了。”
　　“你欺负人！”米亚委屈地哭了。
　　鹰鸷脸上的云团忽明忽暗，他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练剑怎么还能给练哭了呢？以他数百年积累的智慧依旧是百思不得其解。
　　······
　　“对，就是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女孩终于得到了一句夸赞，诚然看不清鹰鸷迷雾下的表情，应该也是欣喜吧。
　　米亚还没来得及高兴，剑尖又顶在喉咙上。
　　“你还没击败我呢。”
　　的确，刚才的夸奖只是因为米亚的剑锋触到了赭袍的袖口，离击中要害还隔着咫尺天涯。
　　当心境里的天空经历过第七十次的晚霞之后，黛蓝色的夜空有似青绿色的丝带在摆动。
　　“你终于静下心了。”赭袍的声音和缓。“你与我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是搭档，为何不试试黑剑呢？”
　　“我，拔不开。”米亚已经知道了光靠力气是拔不出黑剑的，只有在鹰鸷认为需要拔剑的时候，才会拔剑见血。
　　“这里是你的心境，一切都如你愿。”
　　“那我想要赢你，可以么？”夜空中的色彩更加绚烂，正如女孩的心情。
　　“现在不行。”鹰鸷冷冷地回答，“我让着你，没有意义。”
　　“好吧。”虽然脸上写着失望二字，但米亚知道鹰鸷是对的。
　　眼前的赭袍化作一道黑影出现在米亚的右手，再次凝聚成通体乌黑护手和柄头闪着金光的长剑。米亚从未仔细端详过它。将剑端起，如墨的剑身的侧面并不是平的，而是由四个面相连汇聚到剑尖，正反一共八面，每一面都错有发丝般的金线形成网状纹，方形的护手，是古朴抽象的鹰脸，柄头的鹰首浮雕则是被制作成了球形。
　　“准备好了么？”
　　“嗯。”
　　“注意感受。”鹰鸷的声音再次变得虚无缥缈。
　　女孩面前出现了三个长着与鹰鸷同款的雾气脸，他们身着原色的麻衣，手持完全一样的黑剑。其中一个出列，摆好了攻击架势。
　　米亚也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雾气脸出击，米亚试图格挡，以她自身的速度是万万拦截不住的，可是身体随着腰部用力，做出了一个她从未想到过的动作，双膝跪地，身体后仰，对方长剑刺空。女孩挥剑斩开雾气脸的胸腹，浓稠的云雾爆裂、消散。米亚翻滚起身，一气呵成，只用了一息的时间。
　　“记住刚才的感觉，要超出对手的判断，才能获胜。”赭袍再次出现在米亚的面前，“好了，你该起床了，这两个留着以后陪你玩。”
　　“我在这里呆了七十天，没吃也没喝，醒来会不会饿死？”米亚突然发现，她进入心境已经七十个昼夜了。
　　“这里是你的心境，时间也任由你，只是不能沉迷其中，即便是千年如一瞬，外边的时间也是流动的，不然现实世界的你就真的会被饿死。”
　　“我如何分辨现实与心境呢？”
　　“你就想象一盘好吃的，出现了就是在你的心境里，没出现就是在现实。”这个方法虽然好笑但有效。
　　“我自己也能回到心境么？能，但现在不能。”鹰鸷没有说为什么。
　　米亚没有追问，只是淡淡说了，“好吧。”
　　女孩睁开眼，天色微明。身子似乎一晚上没有没有翻身，胳膊腿都僵硬了。
　　刚学了剑法，好奇的小姑娘就像试一试，不知在现实中是否也能运用自如。
　　“鹰鸷？”米亚敲了敲剑鞘，轻声道，“师父？”
　　没有声音也没有雾气脸出现。
　　“嘿~哈！”米亚试着拔剑出鞘，努力了两次发现无济于事。于是连同剑鞘甩了甩，确认掉不下来，然后扎好马步摆好架势。
　　剑可真沉啊，勉强地挥动了几次，就感觉肌肉酸痛，整条胳膊都不像是自己的了。全然不能向心境里那样挥舞自如。
　　“我只能训练你的技巧，身体的素质还得倚靠你自己。每日跑步十里，左手右手挥剑各五百次······”鹰鸷的声音穿透了虚空。
　　单手五百次劈剑，还有十里地的长跑，米亚感觉鹰鸷脸上的雷劈出来了，打得她是头皮发麻，嘴角直哆嗦。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鹰鸷的话再度响起，果然是没有通融的意思了。
　　身体训练的第一天，米亚还没有跑出二里地便突觉两眼发黑，一头栽倒在路边。
　　鹰鸷弹了口气，他或许不应该在第一天就以训练士兵的要求来约束一个弱弱小小还在逃难的小姑娘，这的确是为难她了。活下去才应该是她的第一要务。
　　一路向西北前进，米亚有气无力地在马背上晃悠。沿途战乱的痕迹不断敲击着米亚的心。每次当她认为自己能够接受眼前景象的时候，却悲哀地发现还是太高估了自己。那些景象是她永远也无法接受的。
　　一处被推倒的路标，上面还贴着一张告示，告示签发日期是两天前，内容是：每砍一颗柏柏尔人的头颅交到赫尔西亚的伯爵那里可以换一枚西哥特金币。
　　“很多么？”虚空中传来声音。真不理解他是如何知道告示内容的。
　　“很多，我现在一共只有十七枚金币。这是父亲自我出生时就为我积攒起来的嫁妆。”她看着到下的告示牌愣神：父亲希望他能看着女儿嫁人、过幸福的生活，因为若是女婿若敢怠慢米亚，他的老拳会教那男孩重新做人，可是现在只有她只身一人了。
　　“那我们就去干一票。”鹰鸷打断女孩的思绪。
　　米亚回过神，不可置信地问，“就凭我？”
　　“对，就凭我。”鹰鸷似乎是在笑。
　　米亚小心地揭下羊皮纸，卷起来，塞进马包，以防兑现的时候伯爵赖账。
　　柏柏尔人的兵锋已经超过了米亚北上的速度。所以，米亚得骑上贝拉沿着大路向北追。
　　奔跑了两里格，有一条小小岔路偏向一侧的阴暗林地。
　　“拐进去。”米亚感觉脑子里又住了一个人，在跟她抢身体，那个家伙高兴了会告诉她如何做，更多时候直接接管身体的控制权。
　　“这是我的身体，你告诉我，我动作。”米亚有些恼怒。
　　“你太弱了，我看得着急。强大是强大者的攻城锤，弱小是弱小者的墓志铭，强大消灭弱小不需要理由。”鹰鸷的声音在米亚的脑海中回荡。
　　阳光从密林的缝隙里照射进来拉成一道道金线，湿漉漉的地面上有着密密麻麻的坑洼，曾有一队骑士经过这里。
　　穿过林地，有缓坡通向谷地，半腰的村庄升起一根烟柱，然后是第二根。
　　米亚感到肌肉发紧，甚至有呕吐和失禁的冲动。因为她看到了十几个穿着链甲的身影在村子在村子里横冲直撞，又想到了之前第一次在被焚毁的村庄看到石臼中恐怖的一幕。
　　“放松，小姑娘。小姑娘跳舞最好看了。”鹰鸷的声音轻松而柔和，甚至带了几分期待。
　　米亚感觉到自己夹紧了马镫，贝拉开始冲刺，右手握住鹰鸷剑柄，一声剑吟犹如赭袍的歌声。
　　“放松，放松，让我们舞起来。莫害怕，这是为师教你的第一堂课。”
　　也许是因为身体被赭袍夺取了控制权，反而平静了许多。米亚可也把更多的心思放在感受赭袍如何操作她的身体进行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