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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焚心篇3 中毒昏迷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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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甘棠折返原地,眼前已无人影。想来一干人等已经离开,甘棠忙去池边寻找掷出的锦帕。池水绵延,大约通向城外。甘棠搜索片刻,始终没有看到锦帕。却不知锦帕究竟是被水流冲走,还是被人拾起。当下开始懊悔自己冲动留下了把柄。
只是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经过这番变故,甘棠无心再去寻卢会,抬脚回了栖鸾殿。见方才寻她的两位宫人已先她回来做着洒扫,心也就暂且放下,佯装是心急迷了路。
甘棠正席坐小憩时,有宫人端上茶水来,便也不推脱,趁热饮下。突觉恶心想吐,转瞬竟呕出血来,天旋地转间便失去了意识。
甘棠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活着,只觉周围无声无色,意识朦朦胧胧。一切都是空的,就连自己也是空的。停滞的时间,永恒的静止。
庞杂的人声倏忽传来,甘棠只觉身体各处的感觉正在苏醒。兽毛质感,药草香味,是触觉、味觉都回来了,甘棠用力从虚无中挣脱出来,睁开眼睛。
却见一位年轻女子,正注视着她,见甘棠眼神逐渐清明,便按住甘棠起身的动作,急声道:“莫急!你现在刚醒来,身体还未适应,先缓着!”
甘棠听话照做,在女子的搀扶下靠在床头。头脑逐渐清醒,甘棠打量眼前的女子,身着石青暗纹对襟绫裙,肤白,小巧的瓜子脸,眉直而淡,眼大而圆,唇小而红,是个十足的美人。
甘棠收起欣赏的目光,环视四周,发觉自己还在栖鸾殿的床上,殿中宫人正伺候在旁,只是其中没了一些熟面孔,宫人们见甘棠醒来,露出欣喜神色,围了上来。
甘棠想起昏迷前那杯茶,想起那个递茶的陌生宫人,她好像不在此处,可惜甘棠当时未留意,只依稀记得她很年轻,面容清秀,声音很小,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对了,那日去寻甘棠的两位宫人似乎不在此处。
“翁主可要用些吃食?”“不行,翁主还没用过药呢?”“要不还是让翁主先喝点水吧?”“翁主······”
甘棠只觉耳膜震动,宫人嘈杂的问候让她本就尚未完全恢复的身体生出烦躁来,却还是忍下身体的不适,清清嗓子,尽可能说得清楚些,依此回应宫人的话。
女子像是觉察到甘棠的不适,转身对宫人说道:“翁主眼下刚醒,需要静修,玉荍去禀君夫人,玉菽留下,其他人都退下。”
殿中宫人称是,便陆续离去。
甘棠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感激,望向女子道:“不知姑娘是何人?”
女子似知甘棠心中疑惑解释道:“我叫思文,是宫中御医,十日前翁主突然昏厥,君夫人便着我来医治。玉荍、玉菽正是君夫人派来照顾翁主的。”说罢又指了立在一旁着宫装的清秀女子道:“她是玉菽,玉荍已去禀告君夫人,待她回来了,再认识也不迟。”
玉菽行礼道:“奴婢玉菽拜见翁主。”甘棠微笑点头让她免礼。
回想起昏迷前的事情,甘棠问道:“思文,我昏迷了十日?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昏迷?”
思文微微蹙眉,似乎感到为难,片刻后开口道:“翁主还是不要追究下去为好,君夫人已经下令不准任何人谈及此事。”接着又补充道:“您昏迷的时间里,君夫人常来看望,还下旨待您醒来后,择日与公子完婚。”
“什么?”甘棠震惊不已,到此为止?完婚?心中不由得产生一个可怕的想法,难道自己的昏迷与殷武有关?因为他知道了那日偷听的是自己?而君夫人知晓此事,选择维护殷武,却又心有愧意,用婚事来弥补自己?
看来当务之急是找到那日端茶的宫女,以及去寻甘棠的两位宫女。既然有人对自己下手,那么自己绝不能就这样蒙在鼓里。
思文见甘棠皱起眉头,似是不悦,用力点头道:“事已至此,再无转圜的余地。”
甘棠失了力气,自己不是不知宫廷险恶,只是心中不免悲凉,对于君夫人,对于殷武,自己又算什么呢?蝼蚁,不过是蝼蚁。
思文见甘棠神色痛苦,不忍道:“翁主保重身体。活着,才有可能,只有活下去,才能等到柳暗花明。”
甘棠努力勾起唇角,眼中却不由得发涩,向思文和玉菽温声道:“无妨,我休息休息就好啦。这几日里,辛苦你们了。”
思文、玉菽俱是无言,王宫中阴谋诡计日日上演,今日你吃我,明日我吃你,除了最高位者,她们都是羔羊。又能安慰什么呢?何为圣意?至高而不可违背。她们都是受害者。在日复一日的磋磨中,已经变得麻木。
甘棠故作轻松道:“帮我梳洗罢。这般衣冠不整,总是不好面见君夫人的。”
思文与玉菽均来扶起甘棠,片刻后,甘棠已经穿戴整齐,又用了胭脂水粉遮了病色,整个人倒是精神起来。
很快,有宫人通传君夫人驾到。甘棠急忙携了思文、玉菽前去殿门迎接。
卢燕走下仪仗,亲切地搀扶起甘棠道:“外面风大,你还在病中,不必如此多礼。现下感觉如何?可还有不适?”
甘棠柔声道:“谢君夫人挂怀,棠身体已经无大碍了。”
卢燕看着甘棠气色不错,又转头向思文说道:“以后你就留在甘棠身边好生照顾她,切不可疏忽,知道吗?”
思文行礼称是。甘棠轻笑道:“承蒙君夫人惦念,棠才能“死而复生”,如此大恩,棠无以为报,只想着快点见着君夫人,便也顾不上身体怎样了。”
卢燕拍了拍甘棠的手背,和蔼道:“好孩子!是我不好,才让你遭了这些罪。你宫中的下人照顾不周,我已经将她们打发出宫,另给你换了些贴心的。”
面前的和颜悦色是真的吗?关心呵护是真的吗?和蔼是真,冷血也是真。甘棠明白,作为母亲,在外人与十月怀胎的骨肉至亲怎能相比呢?所以她并不怪君夫人。只是失望即使君夫人出身平凡,知庶民疾苦,可是位置不同,做出的选择也就不再相同了。君夫人如今是上位者,是执棋之人,对于执棋之人而言,有私情,也有大局需要去平衡,而碍事的棋子自然要丢弃的,至于被丢弃者的感受她并不关心。
这是宫廷的残酷,甘棠早就见惯了的,只是当自己成为那个被舍弃的棋子,才真正明白其中残酷。
纵然心中五味杂陈,甘棠还是开口道:“君夫人关怀备至,让棠想起母亲来,心中温暖不已,感激不尽。”
卢燕握住甘棠的手臂道:“正好我有些话同你说,我们进殿说罢。”
甘棠暗道莫不是谈婚事?纵然心中排斥,却还是乖巧点头,随卢燕进殿。
甘棠依卢燕席坐,却听卢燕开口道:“既然你已经醒了,我想着,就挑个良辰吉日尽快把婚事办了罢,至于婚礼事宜我已吩咐葛宗正去办,你就安心做个新娘子罢。”
甘棠心中苦涩,显然殷武已经心有所属,自己昏迷之事也多有蹊跷,如此匆忙的结婚,恐怕只会是祸。自己真的要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甚至可能是想要害自己的人吗?
可是事到如今,没有甘棠说不的权利。卢燕摆明了不是在与自己商量,不过是通知自己一声。
甘棠还想挣扎,行礼道:“能嫁给公子是棠的福气。”停顿片刻,又佯装突然想起什么般说道:“只是甘棠如今这副身体,万一过了病气给公子实在万死难以辞其咎。倘病痛不愈形容枯槁,恐令公子不喜。”说着又故意装出一副小女儿的娇羞之态,仿佛是担忧未来的夫君不喜欢自己一样。
卢燕不以为意道:“做母亲的哪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是怎样的人呢?武儿风流任性惯了的,可到底不是生性残忍的人,别看他表面上尖酸刻薄,实际上却是个软性子。即使是对最下等的奴隶,也不会肆意欺辱,更遑论夺人性命。”似乎另有所指般卢燕加重了语调。
君夫人是在暗示殷武不会是害自己昏迷的罪魁祸首吗?可是到目前为止,有着最大嫌疑的不就是殷武吗?倘若不是,君夫人又何必打发了宫人、示意不要再深究?即使不是,甘棠昏迷这件事就证明了有人不希望这桩婚事顺利举行。
卢燕看出甘棠的动摇,接着道:“我知你委屈,可是你与武儿的婚事势在必行。你既接了天子的旨,就该知道你此行的任务。若你现在拒婚,北境不会容你,乾王室更不会容你。到时你又能去哪里呢?你还有什么退路呢?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何必做无谓的挣扎呢?”
话毕,卢燕又伸手起誓道:“我也可以向你承诺,成婚后,你就是北境唯一的公子夫人,也是我唯一认可的儿媳。”
甘棠却只觉可笑,倘若自己不答应的话,就不会再是“循循善诱”了吧?正像君夫人说的,倘她拒婚,乾王室不会保她,北境更容不下她。于是自我安慰道,反正贵族女子大多都是这样,反正爱情本就是一种奢望,能够活下去才最重要。自己只要做好殷武名义上的妻子就好,管他殷武怎样待她,她只无视就是。
想通这些,甘棠点头道:“全凭君夫人安排。”
闻言卢燕也欣慰地点了点头。
接着又是一阵无关紧要的寒暄,片刻后,卢燕叮嘱甘棠好生照顾身体,又吩咐下人尽心服侍,便带着随从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