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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安国公府 鹤望兰上了 ...

  •   鹤望兰上了自家马车,车帘早被掀起,两个清秀的丫鬟姜荷和春眠早预备好了点心茶水,只等着伺候。

      鹤望兰饮了口茶,又吃了块温热的点心,便掀帘对外面骑马的四哥示意可以走了。这才歪在榻上,放松了脸上的肌肉五官,疲惫地说:

      “姜荷,松一松头发,让我歇歇吧。”

      姜荷提醒道:“姑娘,府门前可有许多亲眷等着呢。”

      “啰唆什么,到了街角再梳上就是了。”

      姜荷早已习惯了小姐这样冷淡的语气,尽到了提醒的义务后便不再多言,将她发髻上的钗环松了几支,摘了耳坠,好似没看到肩上散乱的乌发,轻柔又不失力道地按揉小姐的头颈。

      马车摇晃晃,车外是哒哒的马蹄声和隐约的人声,车内静谧又温暖,案上燃着香炉,极淡的松针气息随着袅袅的烟飘散在四周,咕嘟咕嘟地煮茶声,催得人昏昏欲睡。

      渐渐地,嘈杂的人声远去了,四哥的马蹄声也远去了,就连小丫鬟春眠煮茶倒茶的声音也远去了。鹤望兰在马车的轻微颠簸中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鹤思远骑着马微微弯腰敲开了马车的侧窗,春眠挂起帘布,侧开身子让出视野来。鹤思远见妹妹睡得满面潮红头发散乱,额上已渗出细细密密的一层汗来。他微微皱眉示意马车停下,又让姜荷先给妹妹拭去汗珠,免得经了风着凉。

      时间似乎在感知里被拉得很长又很短,鹤望兰被丫鬟扇来的凉风唤醒,便看见侧帘已被掀起,四哥脸半隐在窗外,他提醒道:

      “还有两条街便到家门了,等你梳妆了再走。”

      安国公府离宫城并不算远,如今天色尚早,鹤家兄妹都不着急,没有催促,也没有慌乱,任由姜荷麻利地将发髻梳成出宫时的模样,还将那缕剪断的乱发巧妙的塞进髻中。春眠也取出才收好的耳坠,小心翼翼地给小姐戴上,不敢扯痛了她。

      帘布没有放下,鹤望兰看着四哥英俊的侧脸,忽然叹道:“怨不得姐姐宁死也要跟着康王殿下,如今一见,确实是康王好看些。”

      鹤思远一怔,无奈地笑笑:“我也是见过陛下的,也无多大分别,毕竟都是兄弟,哪里就不好看了。”

      “不是不好看,只是……”鹤望兰恹恹的,“就像我在姐姐面前一样,我从来不觉得自己不好看,可就是比不上姐姐。”

      鹤思远略微沉思,劝慰道:“长兄长姐是这样的,总是太优秀不给后来的弟弟妹妹们留后路。在北疆时年年子弟比武我都是第一,还是要被师傅说不如长兄少时七八,但只是比不过长兄,照样胜过别人多矣。比不过自家兄姊有什么好丢人的?”说着转而渐渐怀疑起来,“你该不是这时候想退缩了吧?妹妹啊,咱们家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你可千万莫在此时犯傻!”

      鹤望兰冷漠无情地打断四哥的说教:“哥哥,我只是想说,皇帝陛下不如康王殿下好看。”

      空气都仿佛尴尬地沉默了起来。鹤思远嚅嗫许久,终于发出一记绝杀:“总比当年让祥王上位,你如今再去配他强些。”

      这下沉默地换成了鹤望兰。

      祥王,一个与他的众兄弟长相气质都截然相反的奇男子。先帝几个儿子,尚未成年的暂且不论,皇帝温润,康王俊秀,端王更是天下闻名的美男子,就连爱好风流的裕王,其实也是个身高腿长的英朗男子。唯有祥王的那副尊容……

      不能说丑,只是美得不甚明显。

      向美貌的裕王妃表示同情。

      兄妹二人旁若无人,谈论着天家是非,毫不在意为人所知,而随行的丫鬟、长随和马夫等也个个都变成了天聋地哑,除去几个护卫警惕地盯着四周,所有人都眼观鼻鼻观心,直到小主人吩咐回府才重新沉默着启程,仿佛从未听到任何大逆不道的话语。

      快到安国公府正门时,鹤望兰深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又挂上了那副娇憨轻快的笑脸,准备面对一大群来道贺的亲友。

      却不想马车进了府内,不曾在门前停留,直接换乘小轿到了安国公的正房。她怯怯地下轿,被丫鬟引进房内,穿过一道又一道的帘幔,送到安国公夫妇身边。

      鹤望兰欲跪拜,安国公夫人忙让她免礼,就在旁边交椅上坐了。鹤望兰依言坐下,低首垂眸,偷眼环顾四周,并没发现有其他人的踪迹,心头一松,脸上的表情就淡了下来。

      安国公一见她的模样,便知她想些什么,缓声道:“我都打发走了。也没什么事,只是有几句话要嘱咐你。”

      安国公年近七十,依然是精神矍铄,身子骨硬朗。几十年征战沙场的杀伐之气难以掩住,哪里像个常年告病的。安国公夫人是续弦,比鹤望兰的母亲大不了几岁,她没有什么话说,只安静地坐在一旁。

      鹤望兰不怕爹娘,也不怕兄嫂,单怕这位祖父。她时常觉得祖父若不从军,一心谋划政治,想必也能入阁拜相,平步青云。可惜时运不济,先帝去得突然,多年谋划还未成型便再无机会,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太子顺理成章地登基,三皇子败走蜀地,还不得不搭进去两个孙女,一切从头再来。

      她淡淡的一张脸上就露出些紧张来。

      安国公已经分辨不出她是真的紧张还是适时的表露出一些该有的情绪。他有些欣慰,又有些喟叹,最后还是放下心绪叮嘱道:

      “你入宫后,以自保为要,不必着急承宠。我料定陛下要先冷一冷勋贵人家的妃嫔,咱们家也不是就指望着你得宠这一条路,争这几日荣光意义不大。”

      “不过陛下还是要看我们这些老臣的面子,想来位份不会太低,宫里有人接应,便是不得宠也不会有人敢欺辱于你,要钱要物要人,只管向家里开口就是了。”

      “只有一点,你须牢记于心。万不可与陛下谈及任何前朝之事。兵事、钱粮、税赋、官员,乃至科举、藩王,都不得在陛下面前说半个字,便是陛下主动问及,也不许应答。前朝的事有你父兄,还有你姐夫,没有万准的事不要冒险,一切有家里来办。”

      “每月宫内都许内眷探视,也不要太实诚,真的月月召见,反惹人疑心。”

      “陛下虽子嗣不丰,却已有嫡长,地位稳固。你若能有孕自然是好,却也不必强求,保全自己要紧。你要记得,咱们家的谋划不在当下,而在将来。”

      鹤望兰静静听了,肃容一一应下。

      其实都是些老生常谈了,只是安国公不能十分放心,还是要再嘱咐一遍才放孙女去了。

      鹤望兰转过屏风,又向身后望了一眼。

      正房金碧辉煌的飞檐在夕阳的映照下格外刺眼。

      鹤思远一直等在门口,见妹妹凝望着檐角停下不走,问了一句:“妹妹,你看什么呢?”

      鹤望兰怔然:“蝴蝶要飞走了。”

      鹤思远四处望了,并没看见蝴蝶,便问道:“哪儿呢?哪有蝴蝶?”

      一回头发现妹妹已经走进东边的抄手游廊,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讽刺:“都跟你说飞走了。”

      他忙跟上去,同妹妹一起到母亲徐氏房中又拜见了,看着妹妹不免又被母亲抱到怀里哭了一回。待哭得有些体力不支了,他才向母亲身边的仆妇使个眼色,叫人劝解开了。

      徐氏才病了一场,还未大愈,怕过了病气给女儿,经身边人一提醒,反倒催着她们兄妹出去,明日见了日头再说。

      兄妹俩关切了几句母亲的病情,便要各自回房去。鹤思远看四下无人注意,便低声对妹妹说:“咱们去后头楼上,我已清理过了,俱是你我信得过的人。”

      电光石火间,鹤望兰便知道四哥说的是什么事,她冷声道:“哥哥,你把他弄到祖父眼皮子底下来?”

      鹤思远也有些烦躁:“留他在外头终究是祸害,早晚要惹出事来。便是他肯安分,祖父又怎么会留这个无用之人在世上。你非说跟他有什么狗屁的半师之谊,有心留他一命,就只有这个法子。在家里过了明路,就当我替他赎了身,以后只跟着我,也遮掩得过。”

      “妹妹啊,我可还没娶亲呢,这也算是为你背好大一项恶名了。”

      “四哥,为着不想太早娶亲,你的恶名够多了,也不差这一个不是?”

      说开了的兄妹俩边走边笑,到了花园内后楼上,果然只有鹤家大哥给的几个身手好的女婢守着。隐约还能听到楼上丝竹管弦之声,呜呜咽咽,凄婉动人,听的人几欲落泪。

      等兄妹俩上得楼推开门去,音乐声却止了,只有一个少年斜倚榻上,素色衣裳松松地裹着他消瘦的身躯,怀中仍抱着一把琵琶。

      他望过来的眼神那样清澈,天真中裹挟着极致的妩媚。

      这是一个疯子。

      一个美丽的疯子。

      他于她有半师之谊,却不教诗文,不授武艺,也不传音律。

      他教她房中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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