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谁是黄雀 消息回 ...


  •   消息回得很快,青杏第二天便从曲水中见到了几朵离此处很远才种的花。她仔细分辨准了,就任由那花漂出水去了。

      赵非烟所赠香囊的香料并没有问题。

      鹤望兰也知道赵非烟应当不会这么蠢,会在自己当着众人的所赠的香囊中明晃晃地下毒。

      但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还没等她松口气,便听到柳携芷的宫人进来小声回禀:“柳采女,奴婢瞧见后殿里请医女了,李采女的宫人还叫来了田嬷嬷。”

      柳携芷晨妆未梳,正揽镜自照等着那宫人来梳头,闻言也不大在意:“近日一场雨,时气冷些,或者受了风,请医女也是有的。好不好的,横竖一会儿也就知道了。你别只顾听人家的消息,倒是来给我把头梳上是正经。”

      那宫人忙净了手来梳头,林素的宫人也想说些什么,只是看林素一向不在意秀女间的是非,又好似没听见似的,最后还是怏怏地闭了嘴。

      林素梳妆向来简单,发量又不如别人多,只按着宫内规矩梳最简单的发髻,一双发钗,几朵宫花,一对坠子,两只玉镯,虽无名贵之物,倒也素净雅致,她没看见宫人的纠结,靠窗又拿了本没看过的古书来读。

      只有鹤望兰心里隐隐不安,她看林素没有过问的意思,柳携芷还未梳妆,一时都没有主动探听的可能,她此时也还未梳妆,便叫过青杏直接去后殿看一看:

      “你去后殿瞧瞧余采女,别是我昨日约她喂鱼淋了雨生了病。我才嘱咐了她的,偏自己贪玩要喂什么鱼了。”

      青杏领命而去,好大一会儿才回来,饶是她一向稳当,也不由得满脸古怪之色,此时柳携芷梳妆已毕,正在林素对面喝茶,见她进来,也拉着林素坐到桌前听她说后殿的情况。

      青杏一边给鹤望兰梳头,一边回忆后殿的情形:

      “采女该想个由头的,奴婢去了后殿,已有四五个宫人等在那里,加上后来去的,只怕满宫里都派出人过去了。个个都有事由,不是来送东西就是来借什么的,只有奴婢傻呆呆地去问病。”

      鹤望兰挑出几对坠子放在耳边比量着,睫毛微微一动,能进到选秀最后一关的,哪里有蠢人呢,平日再安分,也经不起一丁点风吹草动,一个个地都冒了头了。也是都提防着后殿两个绝世佳人,也是欺负后殿并无什么大家贵女,不然怎么当初无人敢来探听自己这边的消息?

      卿本无罪,怀璧其罪啊。

      柳携芷也起了疑心:“请医女本也是常事,刚入宫时兰儿不是也为着酒刺请过医女,也不像这样大阵仗。”

      “采女不知道,田嬷嬷甘嬷嬷都在,盯着医女诊断,原来后殿里三个采女都病了。”

      这下连林素都从书中抬起头来,三人透过菱花镜互相对望,都从彼此眼中看出惊疑来。

      鹤望兰连连催促:“你倒是讲快些呀,小余妹妹也病了吗?严不严重?”

      青杏连忙道:“原来昨夜就发起来了,咱们都没听到。不知是不是后殿潮湿又久无人住,竟不知从哪里跑出来一只老鼠,地上梁上跑跑也就罢了,还钻到李采女床上去了,幸而当时李采女起夜失了困意,只和衣坐着,听见声音自己掌了灯看,叫了一声,余采女和许采女也就都醒了,那老鼠畏光,正慌不择路,许采女也吓了一跳。”

      说到此处,青杏要拿妆匣中的珠花,柳携芷思索问道:

      “那这样说,难不成是被这老鼠吓病的?”

      “许采女确是被吓病了,不过不是被老鼠,许采女和李采女也是乡野出身,本来没怎样,只是怕咬,吓得要躲。谁知余采女胆大,穿上鞋一脚便把老鼠尾巴踩住,另一只脚跺了几下,那老鼠挣扎不了,也不知哪里来的蛮力气,硬是挣断尾巴跑了。余采女拾起断尾要看,许采女见了地上的血才吓软了。”

      鹤望兰微叹口气,她就知道,能把不断翻腾的活鱼放在手里玩弄的天真狠人怎会被区区一只老鼠吓病,想到此处她又问道:“那怎么说都病了呢?”

      头皮一紧,是青杏不甚熟练地把她的碎发整理进发髻里,她疼得直瘪嘴。

      “本来昨夜就该闹起来,但采女们不欲此事闹大,便胡乱安歇了。今早起来本来只想回过嬷嬷就是了。许采女吓着后有些发热,李采女更衣时也看见小腿上一点伤痕,不知是哪里划的还是老鼠咬了没发觉,只得请医女来看。嬷嬷们知道余采女摸了那老鼠,怕她染了病,也一并要她瞧过医女吃几服药才肯放出门呢。”

      能忍到早上才来报,就是不想闹得合宫皆知,嬷嬷们不会多嘴,秀女们更不愿多提,如今连青杏这样的小宫人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微末细节亦清楚明白,必是后殿的宫人们有嘴不严的,或者说是否有被收买的,故意做了此事宣扬,让这几个秀女受辱?

      想得再深一些,后殿是夏天避暑之地,最通风凉爽的,秀女入宫前又着意修缮过,老鼠又是哪里来的?

      又为什么不早不晚,偏偏是在赵非烟赠了香囊荷包以后?

      但赵非烟的香料又没有问题。

      不是毒,难道是些能引诱虫蚁的东西?

      她对着镜子又簪了一朵粉色宫花,抚着胸口长长舒一口气:“太好啦,不是风寒就好。小余妹妹一向胆子大得很,现在没事就是没事啦。也许李采女是起夜太急有些磕碰,又见了老鼠才想得多了。”

      鹤望兰又在椅子上蜷缩起来,嘟囔着:“今日朝食不会晚吧,有些饿了呢。”

      但先前并不在意的柳携芷此刻却按捺不住的有些焦虑,她轻声对林素解释:“哪里这样容易,我看许采女性子本就柔弱,这次惊吓发热还不知好坏。李采女若真是为鼠所伤,难免有疫病之嫌,就是寻常伤痕,留了疤也难选用了。最危险的是余采女,这样胆大,往好处说是天真烂漫,多半还是要留下个野蛮粗俗不知礼的名声。”

      林素也有些心惊:“一只小小鼠儿,就要毁去三个秀女甚至三个家族的晋身之路,天意如此也就罢了,倘若是人祸……”

      柳携芷隔着帕子掩住了她的口。

      殿内还有宫人,殿外也有太监宫人,这话要从她们殿里传出去,搬弄口舌的是非是逃不了的了。

      后殿的宫人嘴不严,她们正殿伺候的难道就保得住个个儿可信?

      林素毕竟是旁支,家中人口有限,没怎么见识过后宅隐晦,不知道许多事就坏在这些伺候的人身上。柳携芷却从小儿跟着祖母和母亲见惯了这些手段,知道其中厉害,生怕几句闲话又让待春宫正殿几个秀女也卷进这场风波。

      不过她看其余二人,一个极聪明却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一个有手段却打定主意静观其变的,也觉得自己不该焦虑太过,便是急也没用,倒不如等着后殿的消息罢了。

      柳携芷端起茶杯微啜了一口,也不再说话了。
      ——————————————————————————————————————————————————————————————————————————————————————————————————————————————————————————————————————
      鹤望兰的担心没有成真。

      今日的朝食没有晚。

      后殿三位秀女也并无大碍。

      李荇是被锐器划伤,经宫人回忆是昨日做绣活时钩针曾掉在腿上,只是当时并未在意,白白惊吓一场;余小别一身莹润雪白的肌肤上更是连个伤痕都不曾有,捏着鼻子喝了一碗极苦的药,嬷嬷们又拿艾叶熏了屋子,又严厉地说了她几句,这才放她出了屋子。

      许四娘气色也恢复了不少,医女诊过说不要紧,并不全为着惊吓,也有水土不服夜间失困等缘故,一直郁结着,今日才发出来,反倒是好事。

      到下午两宫又聚在一起学礼时,众秀女本以为这三人怕是要静养几日了。却见余小别还是那个样子,早早地带着宫人到了前殿庭院,无聊地摘了片草叶把玩。过了一会儿,就连才退了热气的许四娘都跟李荇挽着手出来了。

      待春宫偏殿的山晴是川蜀人,一向快人快语,也粗通医理,此刻便有些不赞同,她扭头对同住的支静低语:“其实何必争这一日半日的,经了风倒不好了,少不得要吃几天药,不如静养的好。”

      支静只是温婉的笑,并不接话。

      田嬷嬷没有说什么,秀女们也不敢走动交谈,按着宫殿依次坐下了。只是眼神还是忍不住向三人的方向飘着。

      顶着众女的眼神,许四娘依然坐得端正,她心中回想着才刚李荇拖她起来时那微红的眼眶中迸发出决绝的目光,牙齿几乎不曾咬破嘴唇的样子。

      “如今你还看不明白?今日是老鼠,明日会放进来什么?难道余姑娘能次次这样下手去捉?还是咱们就冷不丁让咬上一口,从此发还回家甚至被剪了头发送到庵中去?”

      “你我既没有家世,父兄又撑不住门楣,偏生得这样的品貌,不知挡了哪位小姐的路,今日若让她们看着一只小小鼠类便吓得我们失了精神,日后愈发要过分。难道每次都要躺在榻上不去学礼?长此以往万一在殿选时御前失仪,可是连累全族的大祸事!”

      “四娘,如今到了这一步,全族都指望着我们一步登天,发迹子弟,我们只有向上走了,退一步便是死路!”

      许四娘攥紧了手帕,缓缓吐出一口气来,柔柔地挂起浅笑,仿佛无事发生一般,面上的潮红更为她柔媚的面庞添了三分艳色,与今日略施粉黛的李荇坐在一起,竟把春光压下几分。

      鹤望兰没有看她们,她借着扇子的遮掩同柳携芷耳语,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对面赵非烟的脸上。想看她是否有些神色变化。

      蓦然感受到背后似乎也有一道目光,鹤望兰微微偏头,瞥见李荇的目光一直在自己与赵非烟之间徘徊,带着一丝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怀疑。

      一个是京都第一美人,家世却不出众;一个是公侯小姐,却并未生得十分美貌,都有对她们下手的理由,二人还都同余小别走得近,都有机会使手段。

      倒是聪明人。

      ————————————————————————————————————————————————————————————————————————————————————————————————————

      最大的嫌疑人赵非烟此刻也很郁闷。

      她也注意到了李荇犹疑地目光,却无法解释。
      她送余小别的香囊自然是干净的,她还没有蠢到在自己当着众人送出的香料中下毒。

      那香料最多只会令肌肤敏感的余小别发几次痒罢了,换做别人都无甚用处。还得是长期佩戴才起效的,怎么可能才送了香囊,第二天晚上便招来老鼠?

      她原本想着先同余小别熟络起来,再撩拨她几句,借她的手在李许二女身上做些文章,这样即便是出事了也查不到她身上,玩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可她还没来得及出手啊?

      还在振翅的黄雀忽然变成了螳螂,整个待春宫后殿都是那只蝉。对方不满足于此,想连带她都一口吃掉。

      谁才是那只真正的黄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