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糖醋小米辣

2、第二章

　　裴九歌一直是一个好奇心比较重的人，而且不是有那句话吗，来都来了，不进去看看也说不过去吧，她给自己找了个理由，随后抬脚走入了正殿。

　　这座宫殿虽然外表破败不堪，里面却是烟雾缭绕，灯火通明。正殿前边是一个水潭，水潭里没有任何生物，只有一池清水，池水清澈见底，可以清晰地看到底部大理石做成的池底。水潭后是四座等身高的神像，这些神像做工精致，栩栩如生，只是有点破旧，漆身也已经有些褪色。

　　看着这几座神像，裴九歌竟不觉得害怕，更奇怪的是她心里还有几分亲切之意。就好像，好像他们认识了很久一样。裴九歌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怪异，还是转身走了。

　　几百公里外，一个衣着清雅的男子静静的翻着手里的书。忽然间，不知他感知了什么，猛地合上了手里的书，抬头望向了昆仑的方向。

　　翌日清晨，裴九歌从宿醉中醒来，正巧南月端着个餐盘进来。

　　“你醒啦，赶紧吃饭吧。”南月招呼道。

　　听见“吃饭”二字，裴九歌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一夜未归了。想到花婶狰狞的样子还，裴九歌狠狠地打了个哆嗦。

　　“通亭巷子的裴记馄饨是我家的，有空找我玩啊。”裴九歌连滚带爬地下山了。

　　果不其然，刚跑到巷子口就看到花婶挥舞着扫帚朝她走来。

　　“你死哪去了？一天没回来，你去蜀山送的菜吗？”花婶咆哮道，“还有，咱家的小推车呢？！”

　　裴九歌惊道：“我走太急落山上了！”

　　“你还能干点什么？你就会吃！”

　　“谁说的，我不仅会吃，我还会睡。”裴九歌边跑边喊，“我还会气你！”

　　花婶怒不可遏，挥舞着扫帚疯狂追赶她。

　　裴九歌安抚道：“我这也是为了赶回来见你，为了不让你操心丢了咱家的小推车。”

　　花婶：……。

　　她一番安抚后，成功得让花婶更气了。二人在巷子口你追我赶地打了起来。裴九歌自然是单方面挨打，裴春花由于积威已久并且手持武器，以压倒性的优势获得了胜利。

　　回到家后，两人在树下摆好桌椅，花婶端出一筐肉饼，一碟萝卜咸菜，裴九歌又去盛了两碗小米粥，两人头碰头地吃起早饭。

　　花婶嘱咐道：“别忘了把咱家的推车取回来。”

　　“我一会就去取。”

　　裴九歌关心道：“昨天你去相亲情况咋样啊，那个徐有财人怎么样？”

　　花婶烦道：“大人的事少管。”过了半响，才烦闷道：“他上来就问我家中几间房屋，几亩良田。又说他父母腿脚不好，要我以后一定精心伺候，我就让他滚了。”

　　裴九歌无语凝噎，心道：这孙婆子真不靠谱，每次介绍的男人都歪瓜裂枣的，根本配不上她家春花，这些男人每次都是上来就让她家春花当牛做马，她可不乐意了，下次她一定要亲自提她把关。

　　“这桃花今年怎么这么红啊。”花婶疑惑道。

　　裴九歌一脸神秘，“我前几日看话本子，说是季风削弱秘鲁寒流，加强赤道暖流，造成了太平洋海水异常升温，从而加剧了全球气温，天气一热，桃花可不就红吗，这叫厄尔尼诺现象。”

　　花婶：……不明觉厉。她有时候觉得这孩子脑子真的不太正常。

　　“闭上狗嘴，吃你的饭。”

　　裴九歌乖道：“哎，好嘞。”

　　这边两人吃着早饭，昆仑派的众人正焦急地聚在四神殿内议事。殿内的碧水潭中浮现隐隐出一个少女，少女走到正殿门前，四神殿的大门就开了。

　　殿内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这姑娘是谁啊，慈悲殿的大门竟为她开了吗？”

　　“是啊，这门都三百年不开，连掌门也打不开呢”

　　站在最中心一个鹤发童颜的白胡子老人青屿道长捋了捋胡须，沉思道：“不管是谁，既然门开了，就说明她是被神选中的人，还是要尽快找到她。”

　　过了半响，又吩咐道：“传令下去，此事不宜声张，除了昆仑派的人谁都不许传出去。尤其，不要让其余四大派知道。”

　　众人点头称是，又开始头疼如何寻得这位姑娘，都围在掌门身边叽叽喳喳地讨论，谁都没注意到人群最外围一个小道士一蹦一跳地朝里探头。

　　掌门眼观六路，指着这小道士道：“你来说。”

　　众人纷纷扭头看向最外围的小道士。

　　灼人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扑来，烧的小道士有点脸红，半响才嗫嚅道：“好像是鸡屎镇的一个菜农，昨日我清点货物后她就不见了，喏，她的小推车还在呢。”说着指了指远方一个小点，正是那姑娘的小推车。

　　“那还等什么，赶快去请啊！”朝露道长焦急道。

　　“不急，既然她的小推车还在，就一定还会来取”，掌门气定神闲“太着急了，反而有失颜面。”

　　众人心道，还是掌门高瞻远瞩，若他们太急切，反倒显得好像非她不可了。虽然或许事实如此，可他们作为天下第一仙山决不能丢这个脸。

　　裴九歌在家也不着急，关键一个破小车也没人偷啊。上午帮着花婶包了点馄饨，又去菜园子浇了浇水，吃过中饭，过了晌午才慢悠悠的往山上走去。

　　这边昆仑山上的众人都快急疯了，众人都堆挤在门口探头张望。掌门也不气定神闲了，跟个拉磨的驴似得来回踱步。

　　裴九歌溜溜达达地走到昆仑派门口，只见一堆穿着白衣的小道士正看着她眼冒金光，然后一拥而上把她抓住了，十几只手钳子似的牢牢攥住她两只手臂，生怕她跑了。

　　裴九歌心里直打鼓：想必是她昨日去厨房偷吃被发现了，这才派人抓她来了。可就算真是这样，也不必如此兴师动众吧。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外门弟子也不可能不知晓，南月上午就隐隐听见众师姐说要找什么姑娘，心里早就有些忐忑，怕是昨日跟九歌去偷吃被抓包了。

　　南月躲在一旁的柱子后边偷偷张望。看着九歌被师兄师姐们拽着向长华殿走去，南月有点着急了。这么多人都来抓她，想来是不会轻饶她的。虽然她们不过认识了一天，可九歌那么欣赏她、那么赞美她，她绝不能坐视不理。为了保护她们昨日刚刚建立起来的宝贵友谊，南月壮着胆子悄悄跟在人群后边，以便到时救她一条狗命。

　　与九歌不同，她到底也是昆仑派的弟子，这点小事也不至于丧命，到时她就一口咬定昨日之事是她一人所为，不干裴九歌的事。

　　裴九歌被推挤着来到长华殿里，几位道长神色严肃，看来已等候多时了，正中央一个白胡子老道眼冒精光的瞪着她。

　　裴九歌心道：……倒也不至于吧，来你们这偷吃一顿饭，连掌门都请出来了，这昆仑派未免也太过小气。

　　又仔细想了想昨夜做过的事，才了然：不至于，一顿饭而已，那就是因为她昨日夜闯神殿了，总也不能是因为她昨夜在这上茅厕了吧。

　　裴九歌跟这老道面面相觑，一时间殿内竟然静默无言了。

　　过了半响，这老道好像才想起怎么说似得，捋着胡须，傲然道：“贫道乃昆仑派掌门清予，我看姑娘你根骨俱佳，是块求仙问道的好料，我欲收你为徒，助你得到成仙，你意下如何？”

　　裴九歌：……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啊，这老头怕不是个神棍吧。

　　裴九歌淡然道：“承蒙道长抬爱，可晚辈一无所长，实在是愧不敢当。”婉拒了哈。

　　“！”，掌门心里一惊，先前绝没想到她竟然会拒绝，毕竟以他们昆仑派的条件来说，这是多少修士求之不得的机会。这姑娘竟连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可到底也不能让鸭子飞了，尤其不能让其余四派抢走，他沉吟半响，才道：“姑娘不是修仙之人，许是对当今的形势不太了解。贫道法力乃天下第一，昆仑派乃五派之首。若姑娘你能拜在贫道门下，可保你以后在天下畅行无阻。”言外之意就是当了我的徒弟你就能横着走了，快别犹豫了，赶紧来吧。

　　可裴九歌这次十分坚决，“不必了，求仙问道非我所愿。道长要是没有别的事，晚辈就先告辞了”。说完就脚底抹油，准备开溜了，她可不想当什么劳什子道士。

　　此时殿内的旁人连着掌门一起都有些紧张，真怕这姑娘就这么一走了之。

　　掌门眉毛一竖，冷声道：“你不要不识好歹，天下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拜入我的门下，却苦求无门。如今我亲自请你，你还敬酒不吃！”

　　这是要放大招吗，连谦辞都不说了，裴九歌心里怪害怕的。担心这老道突然发难，而自己又孤立无援，到时岂不是光等着挨揍，裴九歌赶忙后退一步。

　　突然，这老道士紧紧抓着裴九歌的手臂疯狂摇晃，哀求道：“就算贫道求你，昆仑派确实实力强劲，你就考虑一下吧。”

　　众弟子看着掌门碎掉的节操，一时间都有些无言。。

　　裴九歌被这老头雷得一身鸡皮疙瘩，狠狠抽出了自己的手臂。

　　南月本来在人群外偷偷张望，眼见着掌门对九歌盛情邀请，心里有些羡慕，她努力了这么久所求的也不过是能做个昆仑派的正经内门弟子而已，裴九歌竟然一上来就被掌门看中，而且这家伙居然还不愿意！

　　裴九歌已经有些烦躁，沉声道：“我是个俗人，毕生所求是每天有花不完的银子，穿不完的衣裳，享不尽的美酒佳肴。再买上一打漂亮男孩，过上纵情声色、夜夜笙歌的糜烂日子。”

　　所有人：……你是魔鬼吗。众人看着这个魔鬼般的姑娘不由得后退一步。尤其是男弟子们，恨不得立时就跑，要不是掌门还在，早就屁滚尿流地逃命去了。哎，所以说男孩子出门在外还是要保护好自己啊。

　　裴九歌接着道：“哎，你们昆仑派是有清规戒律的吧，那不行，我不合适。”

　　裴九歌心里有些坠坠，这番托词也不知道能不能骗过这个老头，若真是因为她夜闯神殿，那今日这番盛情邀请还不知是有何目的，不过不论好坏总归是个麻烦事，还是别沾身上为好。

　　没想到这老头更没什么节操，听了裴九歌的话竟高兴道：“我们昆仑派俊俏的男娃娃也不少呢。”

　　众弟子目瞪口呆地看着一脸猥琐的掌门，不敢置信掌门这就把他们卖了，这是要让他们以身伺兽啊。

　　“那也不必了”裴九歌很坚持。

　　“你若投在我门下，一日三餐给你提供美酒佳肴，给你配备昆仑最好的房间。”

　　裴九歌：有点心动。

　　看出姑娘神色犹豫，掌门又加码道：“月钱十两。”

　　裴九歌：！

　　作为一个上辈子、这辈子一共两辈子的穷人，裴九歌可耻地心动了。花婶整天起早贪黑的，一年到头也赚不了几个子儿。要是每月能有十两的话，一年就是一百二十两，她只要坚持一年，就可以和花婶开大酒楼了。

　　裴九歌已经有些所心动，但面上不显。

　　掌门继续道：“还有其它条件任你开。”。

　　裴九歌没立即答应，矜持道：“我先考虑一下，我可枪手呢。”

　　“既如此，给你三日时间考虑，我们也好早做准备。”眼看有戏，老道士有些喜笑颜开的样子。

　　“三日之后，我来答复你。”

　　敲定了时间，裴九歌就决定打道回府了，回绝了争先恐后要送她的人。裴九歌一个人慢慢踱出去，南月从一旁冲过来，气喘吁吁道：“这是多好的机会啊，拜了掌门为师，就是一步登天了！多少弟子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就从了他吧！。”

　　裴九歌：……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羡慕归羡慕，但作为好友，南月还是不想她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南月劝道：“掌门不仅在修真界地位超然，在整个天下都颇有威望。若真能拜他为师，即便日后你在修行上毫无作为，也不愁在混不上口饭吃，给人画画符、跳个大神什么的也能赚不少银子呢。”

　　裴九歌无语道：“……也有几分道理。不过跳大神还是不必了，我怕闪着腰。”

　　南月耐心道：“我不知你究竟为何拒绝，是确如你所说志不在此，还是有别的顾虑。但我敢向你保证，清予道长号称人间君子，一生坦坦荡荡，绝不是阴险狡诈之人。我也不知他为何这么执着的想收你为徒，但他绝不会存心害你的。”

　　不过一日的交情，南月能为她考虑至此，裴九歌颇为感动。看她神色肃穆，逗她道：“那等到时我跳大神赚的银子分你一半儿，当你入股了。”

　　其实她说非她所愿是实话，求仙问道绝非易事，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不说，时不时还得冒着生命危险去降妖除魔积攒功德。她上辈子过得太苦了，这辈子只想过平淡安稳的小日子。

　　再者她可不信她是什么修仙奇才，她也相信这老头是个正人君子，起码不是存心要害她，她怕的是她穿越者的身份被发现，这可能会给她带来无尽的麻烦，她这人最怕麻烦。

　　可这老头开出的条件实在诱人，南月所言也不假，靠她和花婶这样卖馄饨何时才能开上大酒楼呢。不如就答应他算了，坚持上一年，赚个百十两银子，然后随便犯个门规什么的被赶出来，再跟花婶去开大酒楼。裴九歌长叹一声，还是无法下定决心。

　　裴九歌脚步沉重地走到馄饨铺子门前，没像往常那样冲进去和花婶打闹，而是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忙碌的身影。

　　花婶像往常一样，擦桌子扫地，随后拿着一块湿抹布一点一点地跪在地上擦着木地板，这上边一点灰尘都不能有。最后，拿出一小盆肉，准备包明天要用的馄饨。

　　印象里花婶好像每天都忙的团团转呐，铺子虽经营得不错，可小本生意到底也没多少进账，有时候遇到客人挑刺，花婶也总是弯着腰在一旁陪笑。

　　花婶就好像上辈子的她自己，上进、努力，可始终无法改变现状，过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贫穷的日子。

　　其实她这辈子可能原本不会这样安稳悠闲的，有了替她遮风挡雨的人，她才能过上这样满足的日子。

　　裴九歌定了定心神，走进去坐在花婶旁边，陪着她一起包馄饨。俩人在昏暗的烛光下相视一笑，手上忙着活计，低声细语地聊天。

　　桌上的蜡烛发出昏暗的光，夜风吹的烛火左右摇摆，映在墙上的两个影子也微微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