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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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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婴:“原来如此。”
商傒一身行装未解,或许是听到这样的事,他也有些遗憾地望着商婴。
商婴:“阿兄,辛苦你去和田蕖周旋了。”这等于是向商傒承认了,要帮梁休的人是她而非商虑。
这个妹妹难得对自己流露出这种亲昵的信任,商傒心中惊喜,不禁一笑,脸上愁容散去,露出了明朗:“阿兄的信来得巧,幸而我当时还未进城,否则也不敢去找田蕖打探消息。阿兄此时还在忙,我若一个人去梁府,只怕外面的人瞧见了会多想,倒不若你我一起去更好些。”
商婴一怔,道:“阿兄风尘仆仆,不宜……”
商傒温和地打断道:“阿兄急书来让我办此事,想来是极要紧的。伯翁身子不适,此刻我也不便前去打扰。春祭上还有些事得向他老人家汇报,我心空悬,歇不下的,不如先去趟梁府,也好让光潜安心。”
商婴:“阿兄说得是,只是我今日还要进宫去接郡主,时候也差不多了。”
商傒看商婴心动,不过苦于难以分身。他诚心要帮她,自然立刻又为她想好了一切:“那这样吧,你自去接郡主,我回去稍事梳洗,然后去梁府找光潜府中的那个莞尔出来传个话。一来不耽误阿兄的事,二来也不露形迹。”
商婴站了起来,矮了下身子道:“还是阿兄想得周全,那我再修书一封,请阿兄一并带去,这样阿兄既可少费些口舌,也免得梁大人疑惑。”
商傒也起身了,微笑道:“你慢慢写,待会儿我叫人来拿。”
商婴点点头,又把商傒送到了门口。
商婴进宫,一连几日不曾见她的谢敉对她甚是思念。谢敉被李灼牵着,远远地从外廊深处走来,一看见商婴便丢开了李灼的手,像只春燕般向着商婴掠来。
商婴蹲下身子,在谢敉投进她怀抱的同时将她一把抱住,又对着那张小脸轻轻地印了印。谢敉搂着商婴的脖子,闻到商婴身上令人熟悉的馨香,不禁蹭了蹭,抬头道:“姨母抱抱!”
李灼一直紧跟着谢敉,只是刚才止步于后,此时才走上前,先微笑着向商婴行礼:“女郎。”
商婴抱着谢敉,也向李灼颔首,称:“大宦。”
李灼弯下了腰,对谢敉道:“郡主,女郎生着病呢,还是让奴婢抱着可好?”
谢敉人小话少,只有常与她相处的人才能提取她话里精炼之意,在这方面李灼甚至强过了永平帝。他知道谢敉所谓的“抱抱”是要商婴站起来把她抱走的意思。
谢敉脸上一愣,撇下了李灼,仰头望向了商婴,随后伸出小手摸摸商婴的侧脸,再踮起脚尖来替商婴呼了呼。
商婴搂搂她,温声道:“姨母有些累了,怕摔着郡主,让大宦抱你去坐车吧。”
谢敉默了默,断然道:“不!”一张小脸肃肃地,颇有几分皇室郡主的威严。
商婴:“听话。”
“不!”谢敉很执着,先指了指李灼的头发,再回过头来摊手:“大宦白白,姨母摔跤,郡主搀不住。”谢敉十分忧愁地向商婴解释。
商婴望着谢敉,当然不可能真的去看李灼的白发。谢敉不久前才逗得永平帝龙心大悦,这会儿也不腼腆,还决计要为商婴解决难题,将手往长廊外一指,却是指向不明地说道:“他们。”
商婴往谢敉指的方向看,不禁微微一蹙眉,握着谢敉的手臂道:“不要任性了,外面都是些侍卫,他们要留下来保护皇爷爷的。”
李灼多剔透的一个人,商婴不便说的话,他立刻做主道:“就让侍卫送女郎一程吧!只是郡主可要自个儿走路了,能行吗?”李灼温温地望着谢敉问道。
谢敉一点头,称心遂意的她恢复了乖巧的样子。她拉起商婴的一只手,立刻就要商婴和自己一起往外走,仿佛害怕李灼会反悔似的。
商婴匆匆地对李灼做了一个抱歉的表情,然后便被谢敉拉着向思洛宫外走去。
出了外殿,刚到宫门口,李灼就弯下腰对谢敉道:“郡主瞧瞧,哪个侍卫合适?”
平时御阶上共有十二个侍卫守在门口,两边各六个,这是按制。此时左边却多了一个,谢敉弯曲的食指最终在他的面前伸直了。
商婴一看,忙蹲下了身子准备劝谢敉,谢敉却甩开她的手直接跑了过去。
杨宣早已低头,把腰弯下。
谢敉来到杨宣的面前,望了望他袖口上的孔雀羽毛暗绣,转过身道:“姨母!”声音甜甜糯糯,十分高兴的样子。
商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不知如何是好。李灼对她道:“不妨事的。”
商婴望向李灼,李灼微笑道:“主上午间没睡,刚刚陪小郡主玩了许久,此刻还乏着,且不见人。就让杨大人先送郡主和女郎吧!”说着便向杨宣望去,已然做好了安排。
杨宣依然弯着腰,忙抱拳道:“郡主,女郎请!”
谢敉一脸期待地望着商婴。商婴一叹,又对李灼道:“多谢大宦,那我先带郡主回去。”
李灼一弯腰,微笑道:“女郎慢走。”
商婴走过来牵起谢敉的手,垂眸对杨宣道:“有劳翎骑。”
“不敢!女郎和郡主先请。”杨宣微弯着腰的身子像块固定的铁板,向外伸出的手也是纹丝不动。
思洛宫不是正殿,离出宫也有一段距离。商婴病后初愈还牵着郡主,杨宣也只能配合着她们的步伐缓慢行走。
宫道宽阔,宫禁内寂静森严,偶有小宦宫女路过,远远地便停下,站在原地向他们行礼。
商婴右手牵着谢敉,杨宣稍稍落后于商婴左侧一些,他的身材健硕挺拔,脸色庄严平静,双目始终望向面前不远处的石板路。
商婴时不时低头望一眼身旁的谢敉,看她有没有在好好走路。
“女郎刚才所提之事,属下不敢保证结果一定能如女郎所愿。”
杨宣的声音从商婴的身后传来,一句“属下”表明了他的立场。他把商婴当作徐稷的外孙女,寿王未过门的遗孀来看待。
商婴放缓脚步,杨宣便走到了她的身边,接着就听商婴道:“此事若能落到实处,还请翎骑自行斟酌,且不要有成败上的顾虑。”商婴的语气虽然还很平静,一言一语莫不透露出恳切。
寿王去世后,杨宣很少会想他,尤其是在宫里当值的时候。宽阔森严的宫道上会浮现出寿王马革裹尸的画面。卑躬屈膝的宫人,从容温雅的大臣都会让杨宣想起寿王独自陈棺于边境的孤冷。按理,他是个前途待开,天高海阔的男儿,可也免不了念旧。通达如杨宣,此时也在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他垂下眼眸,谦和道:“小梁将军得天独厚,正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女郎也不必太担心。”
上次商婴直接在城门口烧了魏明的马车,事后没有为自己辩解过一句。这次是商婴第一次向杨宣开口,希望他在永平帝面前进两句不要紧的话。这两件事随便单独发生哪一件都不要紧,可如果两件都发生了便足以让杨宣发现商婴两次行事诡谲的原因:她不想让梁桢陷入危险。
商婴感受到杨宣的不满,也知道他是为寿王之故误会了她,当下也不介意,就借着杨宣的话道:“上次城门一遇,我烧了翎骑押送犯人用的马车,事后也没有给翎骑交代。今天趁着这个机会,我向翎骑赔罪,也请翎骑宽恕。”商婴说完便把头朝杨宣的方向低了下去。
杨宣顾不得止步,只得匆忙侧身以示不敢受礼!商婴也止步,松开了谢敉,抬手去请杨宣。杨宣就势后退一步,同时直起了腰,只把头微微地低着。商婴重又拉起谢敉的手,将另一只手向宫道的方向一抬,三人才又继续向前走去。
杨宣冷静了不少,理智回归,说起话来自然张弛有度,他道:“魏明一事多亏有女郎一力承担陛下才没有怪罪我等。女郎事后不来找属下是对属下的照顾。刚才属下若有妄言之处,还望女郎恕罪!”
商婴温声道:“翎骑明察秋毫,我很佩服,何谈怪罪。”
杨宣默然不语。
商婴:“若我没猜错,翎骑手中的佩剑是否还是从前的那把,上面还刻了翎骑的名字。”
杨宣:“正是。”
商婴:“翎骑可愿舍弃此剑?”
杨宣一愣!不明所以加上十分惊异,他竟转头直望向商婴,探寻之意跃然眼中。
商婴望着遥遥可见的宫门,温声道:“翎骑手中的宝剑杀过敌寇,因为此剑原为寿王殿下所有,后来寿王殿下就把它转赠给了翎骑。我刚才突然想到,若此剑不在寿王殿下或翎骑这样的人手中,最有可能的结局大概便是插于内庭,”忽然,商婴停下,望向杨宣道:“我是说,巨室内庭。”
杨宣的眼神倏地松懈了,同时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尴尬。
商婴有些抱歉地对杨宣笑了笑,然后就把目光转向前方,继续若无其事地说道:“沦为供人赏玩的器具,那就太可惜了!宝剑不易寻,何况此剑蕴含着殿下的心意,翎骑自然十分珍惜。”
杨宣:“女郎所言甚是,属下受教!”
商婴微笑道:“我在家中不时会听伯兄谈到这些事,今日见到翎骑便也忍不住附会,翎骑不见笑便是。”
杨宣也不禁露出了一点笑容,说了句:“岂会。”静了静,又道:“女郎先前提到的事,属下会尽力而为。”
商婴把脸朝杨宣的方向偏一点,低下道:“多谢!”
杨宣也低下头去。
他是骁骑营都指挥使,宫里宫外见了任何人无论怎么行礼,骨头都还是硬的,有如此内外合一的谦谨做派通常只会在永平帝的面前。
永平帝压根没睡,先前只不过是李灼体察圣心,所以先哄了小郡主高兴,回来再向永平帝“请罪”。永平帝其实也无妨再多等杨宣一会儿。
听完杨宣的汇报,隐匿于垂纱之后的永平帝沉默片刻,语气有些调侃,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惊:“一个要往朕的身边插人,一个要从朕的身边抢人,看来太傅也不比朕轻松多少嘛!”
杨宣自此便深深地低下了头,以示惶恐。
“所以最后是梁桢救了扶松?”永平帝问道。
杨宣低着头,又是屏息静气的,他只能根据永平帝的语气判断这事在永平帝看来好像不算什么,永平帝也不准备追究了……
“是。”杨宣答了一句,接着道:“当日端王殿下正好进宫了,裘惊鹊先去了商府,可能是因为没找到人,她后来又去了梁府求援。”
李灼侍候在侧,听到这里也温温地叹道:“可怜了裘惊鹊,偌大的东都除了商氏的女郎还有端王殿下之外也没有什么人可以找了。太子殿下和太子妃都在宫里。相比之下,梁家离满堂花醉算近的了。”
杨宣不知商婴和梁休之事,永平帝自然不会,也不想让他知道。李灼在旁打马虎眼,永平帝心里不恼,他不看李灼,只是淡淡地对李灼道:“你心里觉得可怜的不是裘惊鹊,是扶松吧。”
李灼:“主上圣明烛照!奴婢也不敢欺心说自己一点都不心疼扶松,但再细想想,扶松最后能有这样的结果,终究是因为他有福气。”
永平帝:“怎么说?”
李灼:“扶松不过是被架去陪崔大人多喝了几杯酒,说句主上不爱听的话,做奴才的人哪有不受委屈的。裘惊鹊不同,当时端王殿下不在府中,没人给她拿主意,也没人给她做主,可她却一心想要维护端王府的声誉,他的处境比扶松难。但就是这么难做的事最后也让她添水和沙似的和成了,可见端王殿下平日里待她极好,否则一个小女子遇到这种事惊慌都来不及了,哪还有心性想着去解决。又恰好她最后找到的是小梁大人。小梁大人和裘惊鹊一样,都是受过主上皇恩浩荡的人。扶松又是在主上身边伺候过的,最后能为他们所救,自然是他的福气。”李灼难得话多,说到最后也弯下了腰。
永平帝听完之后忽然变得不语,杨宣自觉此后再没有这样的好机会,便将心一横,接言道:“李公公说的是。好在扶松最后给及时地救出来了,崔勃事后也没有追究,小梁大人也平安地回去了。”
垂纱之后传出了冷哼,永平帝平淡的声音中露出了寒冷的锋芒:“崔勃没有追究?扶松出宫是为了伺候端王和裘惊鹊,还是为了伺候他?”
杨宣倏地跪下:“属下妄言!属下的意思是梁桢与崔勃一向有些不睦,从前两人之间也有过不止一次的摩擦,今次二人离开满堂花醉后可以风过无痕,实乃幸事!”
永平帝:“事后呢?崔拂和梁休知道后也没派人去对方家里道个歉什么的吗?”
杨宣:“没有,从出事那天到今日,除了上朝,崔府和梁府私下里不曾有过什么来往。倒是崔勃曾派小厮去伏孝的府上送过赔礼,因为扶松被架走时遇见过伏孝,崔勃的小厮曾经对伏孝出言不逊。梁桢基本在家,只是昨天早上送过公良府的女郎回府。公良氏的女郎从车上下来时脸色不太好,可能是梁桢在路上碰到了,便顺路送她回府。”
永平帝:“梁桢那性格,怎么会去管公良府女眷的事?”
杨宣:“属下不知,但梁桢当日去满堂花醉救人时,公良犀也在场,还帮着劝过崔勃。不知梁桢是否为了这份人情所以对公良氏的女郎出手相助。”
永平帝默了默:“你去查公良犀当日在那间酒楼的行踪,细细查明了再来见朕。”
杨宣一俯身道:“属下遵旨!”说罢起身,倒退了几步,转身疾步离去!
午前,梁休送走了商傒。商傒带来的信此时还安静地躺在案几上。
梁休背对着门站立,忽然道:“来人!”
守在门外的小厮到了门口,弯腰道:“郎君有何吩咐?”
梁休:“备车,叫上莞尔,去满堂花醉。”
小厮:“是。”
此时刚过正午不久,湘南河畔灯火未明,高大的满堂花醉在雪后初霁的春日里显得清秀而婉约。
马车停在离满堂花醉门口不远的地方,梁休隔着帘子道:“你先去看看。”
那小厮答“是!”,然后从车驾上跳下,往满堂花醉走去。
过了差不多得有半炷香的功夫,那小厮才回来,站在车窗外道:“郎君,来了。”
车帘被掀开,梁休从车上下来:“待会儿你把车驾回去,这两日有任何事你不都不要出府。”
那小厮:“是。”
梁休独自往满堂花醉走去。
“将军。”
梁休进门后不久,大厅里立刻有小二赶上来招呼。且不说小二之中无人见过梁休,梁休自打还都后除了抽空去见商婴,从来也没闲暇时刻外出闲逛。
但此间小二就是有这种不凡的能耐。只要是进过这扇门的达官贵人,小二中必会有一部分人记得,等下次客人再登门时,店里总有人第一时间上前招待。梁休一身古铜般的肤色,通身英朗的气质就是最鲜明的特征。再联想到前不久曾经来过的梁桢,小二们便不难猜出这是梁家的一位将军。不是梁休便是梁洪,看年龄,是梁休的可能性更大。
“你认识我?”梁休负着手,语气随和。
那小二见自己猜得不错,也很高兴:“梁将军名满天下,小的未曾有幸见过。只是远远望见郎君凛凛仪表,故而斗胆猜测。若然不对,嘿嘿!还请郎君见谅则个!”
梁休淡淡地笑了一下:“猜的不错。”
那小二脸上带笑,目光明亮,殷勤有加却不过分谄媚,好像只是单纯很高兴能见到梁休一样。“不知有什么能为郎君效劳的?”小二道。
梁休:“听闻你们这里名气大,恰好今日得空,所以过来看看。”梁休一边说,一边向高处的楼层随意地打量了几眼。
那小二猜到梁休大概是有事不便对自己说,也十分伶俐地不去问,只是兢兢业业地招呼道:“郎君太赏脸了!咱们楼上有雅间,醇酒清茶俱备,郎君不妨上去坐坐?楼上也比此处清净些。”
梁休暂时没有接话,还很随意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其实自从他出现就有不少的目光在他身上聚拢。很多人是因为他的肤色,也有很多人和小二一样,被梁休身上那股与东都年轻人截然不同的英挺给吸引住了。
“光潜?”
梁休原本随意观望的目光微微一顿,接着便向高处抬起。公良犀站在三楼,此时正扶着阑干倾身向外,看见梁休仰头,公良犀立刻笑道:“果真是你!景观,你瞧瞧,可还是我眼花了不是?”公良犀回头对阑干里面喊,语气听上去很得意。
眨眼间,崔勃就出现在了公良犀的旁边。相比起公良犀脸上清晰可见的愉悦神情,崔勃的脸上似乎没什么表情,而且他只向外望了一眼,就立刻又消失在了阑干之后。
“光潜!”梁休再见崔勃时是崔勃出现在了连接一楼大厅和二楼的楼梯上,他的脸上不如公良犀那般充满了惊喜,却也布满了春风。
“崔大人。”梁休微笑着颔首,随后又道:“公良大人。”
那小二早已悄悄退到离梁休更远些的地方去等着了。
崔勃和公良犀一前一后来到梁休的面前,崔勃此时才回应公良犀道:“非我不信你的眼力,但谁又能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崔勃又望向梁休道:“既然来了,怎能轻易放你走,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我来招待你!”说着兴趣十足地一手勾上梁休的手臂,就要带他往楼上走。结果却没扯动,崔勃和公良犀一起回头,看见梁休仍站在原地。
梁休:“不是我不给崔大人面子,只是我还有些事要办。正好崔大人和公良大人在此,不知能否帮我打听一下,舍弟梁桢今天可来过这里?”
公良犀脸上的嬉笑隐去,认真地望着梁休道:“桢元不见了吗?”
梁休有些无奈:“他昨天一早出去的,今日还不见回来。他从未如此,我怕他出事,或者遇到了什么难事不愿告诉我,一个人解决去了。”
崔勃早已松开了梁休的手臂,又望向候在不远处的那个小厮道:“小梁大人今日可曾来过?”
那小厮此时却不提什么不能泄露客人隐私之类的话了,弯着腰趋步上前,回道:“禀郎君,小梁大人今日未曾来过。”
崔勃:“若是看见了他,立刻派人过来告诉我。”
那小厮弯着腰:“是!”
崔勃望向梁休,神情放松道:“你也不用着急,梁桢那张脸东都少有人不认得,一般人是不敢与他为难的。”
这话应该改成:除了崔勃,在东都里一般没有人会与梁桢为难。公良犀冷不丁地露出了一丝笑容,不想梁休如此敏锐,立刻将目光转向了他。公良犀也不收敛,举重若轻地说道:“光天化日,又是天子脚下,谁敢那般放肆?你少回东都,找起人来确实没那么方便。我看不如这样,你和景观留在这里,我现在回去,派我府里的人出去问问。若是有谁扣下或带走了桢元,见是我的人来问总要给我几分薄面,你在这里等我消息如何?”
崔勃:“让珍首去办吧,这样快些。”
梁休叹了口气,接道:“劳烦了,我送公良大人。”
公良犀笑着挥了挥手,对那候着的小二道:“去牵我的车来。”说完和梁休一起往门口走去。
出了门,梁休陪公良犀一起等车的功夫,忽然有一道轻盈的身影从远处飞速地跑来!梁休两步跨下了石阶,那道身影转眼间就来到梁休的面前。
梁休:“是不是梁桢有消息了?”
莞尔胸口起伏着,答话的声音却异常地平稳:“小郎君已经回府。”莞尔早就看到了站在梁休身后的公良犀,所以禀报完最重要的消息就停下,等待梁休示下。
梁休肩膀一松,却对莞尔道:“你等等。”说完回到门口,对公良犀道:“梁桢回来了!我也要回去看看。”梁休微微一顿道:“多谢公良大人的好意。”说完向公良犀一揖。
公良犀受宠若惊,匆匆地将身子一侧,表示不敢受礼。同时心中也在感叹,梁休对这个弟弟果真是情义深厚!
公良犀:“这是分所应当的,光潜何必如此客气?叫我惶恐!”
梁休抬起头,沉稳的脸上流露出一丝难言的苦笑:“今日只有珍首一人在此,我这声谢还算不得圆满。”
公良犀一怔!梁休又向前走了一步,公良犀忙下意识地垂眸去听。梁休的声音比刚才低一些:“梁桢拜托我,若有机会,让我替他谢过令姊。”
说完之后,梁休的身体才撤开些许,公良犀却还维持着侧耳倾听的模样,心里又是激动,又是紧张!因为清楚在这种关键时刻绝不能让梁休起疑,这才不敢在脸上露出分毫,只极力地将梁休的这份诚意想象在了当初自己和公良纯为梁桢解围的事上。公良犀当下什么也没说,迅速地平定好心绪,抬头给予梁休疏阔的一笑。
梁休显然心系梁桢,当下请公良犀代他向崔勃告辞,然后领着莞尔往路口走去。等梁休走远了,公良犀才依依不舍地往大厅里走。见崔勃还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等他,公良犀便快步向他走去。
崔勃一脸“上赶着不是买卖。”的揶揄表情,公良犀故意不看他,故意恶狠狠地勾起崔勃的手臂,拖着他往里面走
崔勃转身后将目光收回,一手拎起衣摆,随公良犀往楼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