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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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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公良府位于的后巷外停下了。
驾车的车夫拉紧缰绳,向右边坐在车驾上的梁桢道:“郎君,到了。”
田蕖逃跑后便将出城的令牌交给了这个车夫。车夫一直在城外等候,这都是公良纯安排好的。
如今公良纯还昏厥着,由侍女陪着在车厢内休息。梁桢不便入内,一路上和车夫一起坐在车驾上。梁桢还没有收回令牌,此时也不向那车夫要。
“代我向你家女郎致意,请她好生修养。”说完只听身后传来一声急促的惊呼,接着那声音又放大许多,对外面喊道:“请郎君留步,女郎有话要说!”那车帘随即被掀开一线,很快又无力垂落下去。
梁桢望着车帘,却不能去掀,直到里面又传来侍女的声音:“郎君!”
梁桢刚掀开一点,就看见里面的侍女搂着公良纯,显然是因为手不够长无法兼顾。他把车帘完全掀开,侍女也扶着公良纯坐了起来。
“今日有劳郎君了。”公良纯对梁桢颔首,紧跟着便对侍女道:小雪,让车夫把令牌还给梁将军。”
那车夫刚才听到车内的声音,早已跳下了车驾,在车外守候。那侍女听公良纯吩咐,便将她轻轻地往旁边放,使她能靠在车壁上,自己一低头钻出车厢,赶紧去问车夫要令牌。
梁桢:“我明日再来取也无妨。”
公良纯靠在车壁上,微笑着想摇头,身子立刻开始下滑。梁桢身子向前动了一下,又止住。公良纯自己扶着车壁让身子坐直,对梁桢道:“我答应过郎君,等田蕖出城,便即刻将令牌归还,我须得言而有信。”
侍女已经出去了,两人单独相对毕竟有些不便,公良纯却没有让这种尴尬气氛扩散,忍着身体的不适主动道:“我晕过去后,崔瑛有否有让郎君为难?我之前好像听到郎君对她……”公良纯说到这里停下,只是一脸温和地望着梁桢,眼中不乏关切与担忧。崔瑛不在场,这份关切针对的是谁,倒真有些耐人寻味。
你若再闹我就打晕你。梁桢冷淡的声音仿佛再一次在车厢内响起。
梁桢:“没有,我只是吓唬她。”
公良纯神情一柔,梁桢又道:“实际上也不可能做到。”
公良纯眼中流露出不解。
梁桢:“我一个人可没办法带走你们两个。”梁桢望着公良纯淡淡道。
公良纯先是一愣,随后苍白的脸上渐渐浮出了血色。她垂眸笑了一下,不显得羞怯,反而温柔婉转,得体大方。
梁桢见了,眸中也闪过一抹淡淡的笑意。
侍女回来,站在车驾前,把令牌递给梁桢道:“郎君,令牌在此。”
梁桢捏着令牌的边缘将其收入怀中,转头望向车内道:“今日之事已毕,我先回去了。”
公良纯努力使自己坐直一些,欠身对梁桢道:“郎君慢走。纯今日失仪了,将来若有机会,再去拜谢郎君,还有梁将军。”
梁桢一颔首,转头便跳下了车驾。独自往止马巷外走去。
令牌从梁桢的手里回到了梁休的手中,梁休接过令牌时,眼睛里若有所思。
梁桢看见案几上放着两个杯子,向上开着口,便望向梁休道:“刚才有人来过吗?”
梁休抬起头,表情自然道:“嗯,素行来过了,跟我说点事情。你呢,一切顺利吧?”
梁桢:“田蕖出城了,公良氏的女郎已经回府。”说到这里,梁桢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今日崔瑛也来了,她看到田蕖时有点激动,我把她拦下来了。我看她后面冷静了很多,应该没事。”
梁休:“没事就好。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我一直在等你,现在还要出去一趟。”
“要我和你一起吗?”梁桢问。
梁休:“不用。迦南赈灾方案拟定,我想让商虑再帮忙看看是否妥当。”
梁桢眸光闪了下,问道:“商婴病体未愈,此刻去商府会不会不太方便?”
梁休倏地一笑,露出几分无奈:“那也不能因为一个人,置整个迦南于不顾。”
梁桢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当下向梁休告辞,回去休息。
东都前几日都是雪雾天,今天园子里却变得春和景明了起来。
远处,一个女子蹲在花丛前的鹅卵石径上,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捏着蔷薇的根茎,右手向侧面伸出。
一个小女孩递来一把剪刀,她站时与那蹲着的女子差不多高,递剪刀的时候却懂得把刀尖对着自己,将手柄那头递出去。手柄落进女子的掌心里,女子转头看了看,抬头望向那个女孩。随后,那女子笑了一下,接着站了起来。
日光被那女子挡在身后,眼前的春光仿佛消失了,小女孩被罩在一片沁凉的阴影里。她抬起头来望向那女子,口唇微微张开,下巴往回收,整个人显得瑟缩。她显然是害怕的,可身上又有一股别的力量在支撑她,使她在害怕的时候也依然保持着勇气和乐观。
那女子口唇微动,不知说了句什么,原本在小女孩身上博弈的两股力量中有一道正在迅速地退去。阴影覆盖光明,女子弯下腰,不由分说地牵过了小女孩的手,接着又把剪刀的刀尖抵在小女孩的手心上,用力地戳了下去。
小女孩开始竟只是扭动着身子,之后又开始避让,终于忍不住了,她才张口发出一声惊呼!
可是,空气里没有她的声音。
小女孩一直低着头,仿佛很害怕看到女子的脸,比起女子手里的剪刀,她更害怕看见她脸上的表情。她觉得自己在那女子的眼中也是一样,是一段难以被剪断的花刺;是寄生在美好之上的不和谐;是花香中隐隐飘来的粪气,被惜花之人厌恶,却又不能被放弃。
小女孩很清楚,总有一刻身体上的疼痛会让她难以忍受,但那也意味着只要她能忍过去,后面就会越来越好。可是与前几次不同,这一次她变得有些软弱。
这座花园的地势是周围最低的,高处是一片竹林,用以隔断花园和外面的建筑。处于混乱中的小女孩看到遥远的竹林外闪过一抹身影,一抹飘逸的,迅捷的身影。在她看见他的前一秒,那人已经拔腿向竹林外的山坡下飞奔而去!而那条路正好通向这里。
鲜血滴滴拉拉地从小女孩的手中落下。有几滴从鹅卵石光滑的表面流下,渗入缝隙,消失在黝黑的泥土里。还有几滴溅落在蔷薇花上,从颤动到平复,直到第二滴血落下,又带来新的颤动,就像她的痛感一样,周而复始。
此时的小女孩头上分布着豆大的汗珠,她疼得发抖,疼得只想一晕了事。可那股消退的力量渐渐地又有了起势,与她心里的恐惧展开了殊死的搏斗。忍一忍的信念忽然化为了绝不低头的意志,小女孩坚持着,等待着,她相信自己可以变成磐石,安静地等洪水过去。
痛是一轮烈日,会持续地折磨人,直到让对方陷入虚无。这时候有点阴影反而是件好事。当小女孩意识到自己正待在一间幽暗的房间里时,她才终于有了点喘息的知觉。
房间里没有灯,黄昏将尽,没有光线可以照射进来。周围都是暗沉沉的,还有淡淡的朽木味道。小女孩坐在房间的角落里,曲着双腿,用手环抱自己。
她的手上缠着一圈蓝色的细布,这冷静的颜色却让她的心里延伸出了温柔与酸楚,细细密密,同时滋养着她的伤口。
忽然,门被敲响了,小女孩心头一震,刚刚的温馨与宁静在她的身边碎掉。她惊慌地望向门口,门外传来母亲小心翼翼地询问:“致柔,好些了吗?开门让母亲看看你手上的伤。”下一秒,门被推开了。
纤弱的身影向门口跑奔去,因为跑得太急,人一下便扑在了地板上,隔着席面砸出沉闷地声响,咚!
重重纱帘之外,有两个身影从门外闯了进来,其中一个顿了一下,落后一步,另一个发现内室的情况,早已拔步向内室跑来。
纱帘被门外的风吹着,鼓涨到了半空,一双大手随后将它们挥开,梁休从纱帘之间闪现,转眼就到了商婴的面前。
“致柔!”
商婴仍抬着头,先还感到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模糊,不久便感到有人抬起了她一边的胳膊,放下后又抬起了另一边。商婴渐渐看清了梁休的脸,还有他的表情。她抿紧了嘴唇。
梁休本来还在检查商婴的肘关节,忽然他停下了。
站在外室的那人本来站在原地,此时也转身走出了房间。
梁休撑着身子,维持着刚才的姿势,颈中传来一阵湿意,温温热热,针扎似的刺着他的皮肤。等梁休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时,那温热的触感便如同流入血液的针一样刺痛了他的心。
“致柔莫怕,梁休在此。”梁休轻轻地拍了拍商婴的背,柔声安慰她一句,然后便将她打横抱进了怀里。
梁休走到榻前,把商婴放到榻上。梁休撩开衣摆反过身坐在榻沿上,等商婴冷静些了才问她:“要不要叫大夫?”
商婴摇头:“不用,我没事。”
梁休望着商婴,商婴也温和地望着梁休,好像是在安抚梁休的紧张,也想快点度过这种尴尬的气氛。
梁休默默地望着商婴,过了一会儿,眉心中间的褶皱渐渐抚平。他握起商婴靠近床榻外侧的那只手道:“在自己家中,何必如此着急?”他内心追求严谨,可对商婴却只想表露关怀而非责备。
“我下回注意。”商婴的脸色还有些湿漉漉的苍白,双眼因为浸过眼泪也显得格外明亮。她的眼眶明明还红着,显示她其实心潮未退,可她此刻却是这般关切地凝望着梁休,怕他担心,怕他难过。这让梁休本就不平静的心潮忽然有了更加难以抑制的起伏。
气肯定是没有的,梁休又不禁往前坐了一点,把商婴的手放在自己两手之间,松松地握着道:“你刚才是不是做噩梦了?”
商婴不答,一副雨后梨花般的脸便叫梁休百般地情愿,百般耐心地问她:“梦见什么了?”
商婴忽然垂下了眼睛,静了静才认真答道:“你。”
梁休一愣,眼中的柔情化作苦笑:“我有那么吓人?”
商婴牵了牵唇角,抬头望着梁休道:“我梦到我的手受伤,你帮我包扎。”
此时梁休靠商婴很近,他能清楚地从商婴温和的目光中找到异样。除了温馨,商婴的眼神里还有一丝不小心泄露的依恋。
这惊喜来得叫人措手不及,梁休生怕自己的神情会让商婴难为情,让她跑远了。当下没有乘机调戏她,反而立刻服从于本能地把目光不着痕迹地落下一点,顺势又翻开商婴手的手心,用拇指摩了摩那上面一道凸起的白色细线,又问她:“还没机会问问你,这上面的是怎么弄的?当初你一个人在竹林里,手心都在滴血。那么小的一个女孩子,受了伤也不哭不闹,如今想来我也是佩服的很。”
梁休抬起了头,只见商婴有些出神地望着他。梁休忽然感到后悔,想想一个小女孩当时伤成那样必是有什么不愉快的原因,商婴主动展现脆弱已是难得,他不应该如此心急地去挖她的伤口,应该等她愿意了,再慢慢地告诉他。可是话已出口,梁休却不知该如何弥补。
梁休紧张地望着商婴,过了一会儿,商婴神情一柔,语气十分地平和:“事情过去太久,很多事我也记不清了。我只记得你当时去而复返,很快便寻来一条蓝色的丝布替我包扎伤口。我着实想不通,你当时怎么那么快就寻来了一条那么干净的丝布?”
“我实实也记不清了。”梁休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一则时间久远,二来他的这段记忆完全被商婴占据,实在记不得那些旁枝末节。
商婴微微一笑:“怎么我们两都只记得对方的事,自己的都不记得。”梁休放了心,不禁微笑着握了握她的手。
商婴垂眸,一边想一边道:“我想大约是我那时候顽皮,玩的时候不小心弄伤了手,又不敢回去。若当时没碰到你,我可能在那里站到天黑呢!不过其实那个时候我也是怕黑的……”说到这里,商婴也觉得自己实在有些倒霉。她抬起头,想对梁休笑一笑,结果梁休拉着她的手,把她带进了他的怀抱。
商婴的下巴被迫抵在了梁休的肩头,她住了声,这次不是被迫的,因为她感觉到了梁休的难过。
“无事,以后有我在。”梁休随意地说道,可他抱着商婴的感觉就像是抱着一件易碎的宝贝。
商婴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手,动作间充满犹豫。最终她还是把手抚在了梁休宽广的背部。梁休沉默着,却把商婴抱得更紧一些,此时仿佛再也顾不得会不会让她碎了。
“光潜。”商婴闷闷的声音从梁休的锁骨处逸了出来。
梁休:“嗯。”
商婴喉咙滚动了一下,继续问道:“你刚刚是和谁一起来的?”
梁休从没有来过商婴的房间,她又生着病,所以他绝不可能独自来内庭见她。
梁休俯身抱着商婴,远远望去安静而踏实。
但此时,梁休将商婴推离了自己。商婴被梁休握着肩膀,脸上好似也有了血色。两人望着彼此,一时间相顾无言。
过了一会儿,梁休松手,对商婴温声道:“你好好休息,我改日再来看你。”梁休从榻前起身,紧接着被商婴握住了右手的手腕。梁休身形一顿!将已经转过大半的身子又转回来,似笑非笑道:“舍不得我?”
商婴不理,握着梁休的手腕问:“你今日究竟为何而来?”
“来看你。”梁休还是用刚才那般神情答道。
商婴也还是那般握着梁休,却不似梁休表面玩世不恭,实则处处回避。商婴只是温和地,关切地望着比她高出了许多的梁休。梁休原本带着笑意的眼中渐渐地有了颓势,他重新坐回榻沿上,望向商婴时眼中已多了一点烦恼与无奈。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从里面被打开。”刻羽。”梁休沉稳的声音从门外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放心,她没事。”关门声轻轻响起,隔绝了房外之人的谈话声。
雪是从昨天夜里开始停的,现在时近正午,宣纸窗格投在席上的光影越发对比鲜明了起来。
敲门声响起,只有分明的两下。
门从里面被打开,商婴站在门里边喊道:“阿兄。”她穿戴已毕,不曾梳妆,看上去如同商虑身后院子里的春雪梨花,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听梁休说你没事了?”商虑负手道。
商婴更将头低下:“嗯。”
商虑望着商婴,接着轻轻一叹。这一叹,有许多可说与不可说的感慨在里面,却也往往意味着妥协和原谅。商婴把头抬起,对商虑道:“阿兄请进来坐。”
商虑负着手进门,商婴迎他在案几前坐下,又亲手为他斟了一杯茶,还把杯子推到了他的面前。
商虑姿态优雅地把那杯子端起来,从容喝了一口。
商婴跪坐在商虑的旁边,说道:“我有一件事,想请教阿兄。”
商婴病后初愈,形容自然消瘦,只有坐姿一丝不苟。商虑的神色已柔和的和往常一般,望着商婴道:“何事?”
商婴:“我有事想要问一问田蕖,他刚离开东都不久,却不知去哪里见他比较方便?”
商虑静静地看着商婴,忽然一手扶膝站了起来,负手向外走了两步才转身面对商婴道:“致柔,你不要太偏心了。梁休有事,他自己不去查,是因为他人还在东都,陛下在盯着他。你想让我出城去替他查,难道就不担心我会被阿翁责问吗?梁光潜今天来,就是为了跟你说这件事的,是不是?”
“阿兄误会了!”商婴忙站了起来:“梁大人——”
商虑负着手,有些冷淡地盯着商婴,商婴抿唇,改口道:“梁休没跟我说要查田蕖,是我看他心事重重,所以执意问他。我先向阿兄道歉,之前我曾听说过一件和此事有关的事,因不直接与田蕖相干,我当时也没告诉阿兄。”
商虑:“从梁休回东都,到我此刻站在这里,我主动问过一句你们的事没有?”
商婴:“阿兄是正人君子,但我既然来求阿兄帮忙,自然不能再让阿兄的心里存疑。”
她素日在家也是个淡淡的性子,对上对下都极好说话的,就是谁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想见她流露出一点礼貌之外的温情简直比登天还难。商虑见商婴如此心里已是意外,想着这里面也有梁休的缘故在,当下便有些心软:“你来求我,可见此事不好假手于人。偏我近日事忙,就是我甘愿冒着被阿翁责罚的风险出城,待我抽空出来,田蕖恐怕早就不在那里了。”商虑望着商婴身后的窗格说道。
商婴走到商虑的身边:“阿兄忘了,有一个人既能让阿兄放心,而且现在他也不在东都。”
商虑神情一顿,转头,正撞见商婴清浅的眸子,不像刚才那般是朵在雪地里摇曳的梨花,反倒像窗外徐徐绽放的春光,显得温煦而有余。
东都城内春光乍现,原以为不久后便会回暖。谁想遥远的天际滚动着浓云,到了夜里狂风大作,倒是凉爽得很。
城外四十里,浓云集结之处正是大雨倾盆。驿站里全是人,连大堂内的楼梯上都挤满了人。
田蕖清晨离开东都,因为来的早,驿站少有的几间客房里他独享了其中最大的一间。连日来四处奔波游走,再加上东躲西藏已经让田蕖筋疲力尽了。他在榻上躺了整整一天,刚刚感到腹中饥饿,又不想下楼,便叫小二把晚饭送到客房里。
郊外风雨大作,楼下全是狼狈躲雨的行人,休息好的田蕖躺在榻上,心里感到一阵的优越与满足。
门被轻轻推开了,可能是楼下混乱,小二也无暇顾及礼貌,也没有先敲门。田蕖懒得和他计较,也躺在榻上不动道:“放案上就行了,你出去吧,把门带上。
周遭静了静,接着脚步声响起,往门内走来。
没过多久,外面走廊上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口又有声音传来,喘道:“郎君,晚饭来了,给您放哪儿呀!”
田蕖一顿,猛地从榻上坐起!只见一人站在离他不远处,穿蓑衣戴蓑帽,衣帽的边缘还在往下滴水。那人在田蕖弹起的时候转头望向门口,时机把握的刚好,一点都不显得匆忙:“放在案上就行了,你出去,把门带上。”他用刚才田蕖对他说的话对小二道。
“是。”小二分身乏术,进来把餐食放下就走,关门前向房间里的两人弯了下腰道:“那郎君们慢用,小的告退!”
哒哒哒的跑步声很快消失在了门外。
那蓑衣人望向仍然一动不动的田蕖,温声道:“要不要先用饭?”
“你是谁?”田蕖满腹狐疑,语气里更是充满了戒备。
那蓑衣人一低头,抬手摸着蓑帽边缘把帽子取下。田蕖原本一脸的警觉,待看清楚那人的面容时,神情却是一愣!
“是我,商傒。”他依然温声道。